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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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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渡》连载

第一十六章 裂隙二 · 兵府档册残页

〔整理者按:以下残页一帧,原附于兵府军前档册残卷之末,无卷号,无年月。纸为竹纸,色近酱,右缘虫蛀成锯齿,下半叶经水浸,墨迹浮起,触之脱粉。档册前后各页皆佚,仅存此一叶,夹于稻壳与樟木屑之间,殆当年档吏防蠹之故。问话者何人,笔录者何人,皆不可考。纸背无裱,折痕三道,殆久经折叠、随身收藏之物。残损处以□标示,无可辨者从略。〕

军前问话记录(残)。

问:尔系花崖人氏?

答:是。麻□□。(虫蛀,缺二字,姑以麻氏称之。)

问:寨中近来织白布甚多,布作何用?

答:织布。

问:织了布,做哪样?

答:做布。

问:布往何处去?

答:不知。

问:一匹几日织得?寨中织房几处?

答:妇人的事,男人不问。

问:寨中夜里可有火光?

答:有。火塘的火。家家有。

问:窑田的火呢?

答:(此处水浸最甚,一字不辨。)

问:山上种花那家,平日还做哪样?

答:种花。

问:种花之外?

答:……(此行墨色陡淡,笔画浮于水渍之上,仅辨得“不晓得”三字,余皆漫漶。)

问:尔虎口之茧,何来?

答:(无答。此处有墨点三枚,似笔搁置良久,墨自坠纸。)

问:尔再思。白布万匹,何用之有?

答:(全行蛀蚀,只余末尾一字)……盐。

〔页边有后人批注一行,墨色与正文异,非一时所书:此人与前页卢贵三供词相左。〕

〔前页已佚。卢贵三所供者何,无从比对;相左者何事,亦不可知。惟“相左”二字,笔重,纸背透痕,批者似三复其笔。〕

〔整理者识:供词这种东西,问的人记一半,答的人藏一半,纸再吃掉一半。剩下来的,三样各是各的真。问话的记到第七问,笔就慢了,墨点比字多。先父亦是那年——(此处有墨团一枚,指痕宛然,后半句为墨所掩,不可辨。)〕

〔又按:残页背面粉渍之下,隐约有倒写数目一行,疑为浆糊透印自别页,不可据。麻氏供词末行余一“盐”字,与正文“不知”前后相咬,或为答非所问,或为漫漶错位,并存俟考。〕

〔又按:这一页,字口太整,蛀边太听话,四百年的纸,不会这么体面。疑了这些年,我还是把它留下了。剔掉它,这一函就只剩半页;留着它,顶多是我错。它至少供出一件事:隔了四百年,还有人放心不下这桩事,要替它补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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