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刘希望静静地站在湖畔。他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正注视着前方,吸引他的是天地间一片片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亮。他仔细瞧着,发现这光亮竟是一件件闪着绚丽色彩的衣衫发出来的,这衣衫就像他在古装电影里看到的女子服饰,悬浮于半空,由远及近、由上向下,正缓缓飘动,飘向他眼前这片波光粼粼的湖水。他的意识,竟被这一片片流光溢彩深深吸引,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不停地四处张望,仿佛站在彩虹里一般。
“一件、两件、三件……”他伸出食指,低声数了起来,“是七件,是七件呀!”恍惚间,他忽然想到,这难不成是太奶奶讲的故事里的那七位仙女飞下凡间了?
真的是仙女吗?他瞪大双眼,很想看清她们的面容,可她们的脸仿佛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纱,若隐若现,似有似无。于是,他不自觉地向湖里走去,湖水清澈且温暖,轻轻漫过他的脚踝、小腿。他伸出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件淡绿色衣袖摸去时,忽然感觉脑门被人轻轻拍了拍。
“啊?”他的意识猛地抽离,人也随之醒了。
“希望啊,醒醒,快醒醒,起来刷牙洗脸,要快些吃饭,咱爷俩得早点出发。”父亲刘耀中的手又在他的脑门上拍了拍。
“嗯?!”刘希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睁开双眼,望着糊着旧报纸的天棚,怔了一下,心里还在想着刚刚梦中的画面,正应了那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揉了揉眼睛,一骨碌从土炕上爬起来,快速穿好了衣裤。
是的,今天爸爸要带他去一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地方,可不能耽搁。尤其是,他刚刚还梦到了仙女。
每到星期天,刘希望总爱粘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说啥也不下来,嘴里嚷嚷着让父亲带他出门遛弯。父亲刘耀中也没办法,总会笑着答应。他对这个调皮捣蛋的二儿子,多少有些偏爱。
刘希望兄弟四个,就他总被父亲带在身边,这让他心里添了些小得意。他曾经听到爸爸跟别人唠嗑时说:“我的四个儿子中,二小子是最聪明的,也是最特别的。就不晓得他能不能把聪明和特别用在正地方。如果用对了,长大了肯定是一个!”这“是一个”,就是形容 “有出息”,地地道道的东北话。
至于刘希望哪儿聪明、有啥特别之处,刘耀中却从没对任何人解释。应该是他这个当父亲的直觉吧。
昨晚,刘耀中就说明早带刘希望去江南的查干湖畔,去见一位多年老友。
这消息,让刘希望兴奋得大半宿没咋合眼,只在后半夜某一刻才迷迷糊糊睡去。也就是这一睡,让他做了这个神奇又美丽的梦。后来,梦中的景象,总爱在刘希望脑海里反复浮现。终于在某一天,他慢慢回想起来,几年前自己在生产队的场院里,曾看过一部古装电影,片名不是《天仙配》,就是《七仙女下凡》。他有些记不清了,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电影里仙女穿的衣服是黑白色的,而自己梦里见到的,却是色彩斑斓、绚烂无比。
查干湖,在刘希望的心里,早就是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名字。九岁那年,太奶奶就给他讲过《七仙女与巴特尔》的故事,让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有时,他总会想,电影里的仙女,与自己梦中在湖里见到的是不是同七个人呢?
而且,父亲也经常跟他说:“咱江南,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大得让你望不到边儿,风景美得让你舍不得离开。等爸以后有时间了,一定带你去瞧瞧。” 刘希望就歪着头瞧父亲,脑袋里全是想象。是的,从小,他的想象力就极为丰富。而后,父亲还常带着自豪的口气说,年轻时他也曾参与过引松工程,也为这湖水出过力。这些年,他自己也没再回去看看。正好,这次老友邀请,便想借着机会,带刘希望去查干湖畔走走,既圆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念想,也兑现了对儿子的承诺。当然,他自己也特想看看如今的查干湖变成了什么模样,更想在湖边吃上一顿地道的查干湖鱼。要知道,在湖边吃鱼,用湖水炖鱼,那味道才叫一个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