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查干湖回来的那天晚上,刘希望基本上一宿没睡,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一直在胡思乱想:救他的那个女孩儿到底是不是姜玉红?如果不是,那还真可能是仙女!
这时,草丛里的几只蚊子盯上了他,飞过来在他耳边嗡嗡叫。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随即,又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胳膊,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要是此刻自己在松花江里溺水了,姜玉红还会及时出现吗?答案是肯定不会。如果真的出现了,那就证明松花江里也有仙女。
不远处的草丛里,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抬头看了看太阳,估摸快到上课时间了,现在回学校肯定来不及。班主任李月老师一脸严肃,肯定不会放过他,尤其他是校长的儿子,老师检查得更严,就像跟他有仇似的。
“咳!”刘希望叹息一声,越想越难受,随手在口袋里捏出几个炒玉米粒儿扔到嘴里嚼了起来。他的确有点饿了,玉米粒儿是他的午饭。昨晚妈妈炒了一大锅玉米粒儿,今早上学时他顺手抓了几把放在口袋里。妈妈喊他带点干粮,他头也不回地说太麻烦了。
现在,刘希望突然记起了同学五胜家的馒头和炖鱼了。
五胜家有七个孩子,六个男孩,一个女孩。那个年代,孩子多家就困难。老大赵大胜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突然有一天,听说大胜要结婚了,娶的是个江南媳妇,还没花一分彩礼钱。更让村里光棍汉们羡慕的是,女方的陪嫁还很丰厚。
这赵大胜,没娶则罢,一娶惊人!
刘希望和伙伴们都跑去瞧,发现那是个身材瘦弱、脸上有雀斑的中年女人,但她的眼睛很明亮。反观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的赵大胜,成了鲜明的对比。大胜的五弟赵五胜与刘希望年龄相仿,且俩人同在江里一起光屁股洗过澡,所以关系甚好。见刘希望来家,五胜拉起刘希望的手就往村口跑。刘希望猜测五胜感觉他大哥丢人了,便想安慰他一下。
跑到村口大柳树下,五胜抱着树干就开始哭了起来。刘希望拍了下他的头说:“五胜啊,你大哥娶媳妇是喜事,你哭啥?再说,看上去你大嫂挺好的呀。”刘希望知道,在他们兄弟间,五胜跟大胜的关系最好,他想安慰五胜,便学起了大人说话。
五胜终于松开了树干,扭过头抽泣着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多挣钱,对,挣好多好多的钱。我绝不找比我岁数大的女人当媳妇!还有,一定要长得好看的那种!”
刘希望 “噗嗤” 一声笑了。原来这小子是在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烦恼。于是,轻声说道:“五胜啊,你大嫂不好看么?我看着挺好看的呀!你看她的眼睛,多明亮啊!我想她一定个聪明能干的人!”
“哼,你看她脸上的那些雀斑,不咋好看!你再看她瘦瘦的身子,咋会能干呢!你别说好听的了。”五胜气恼地回道。
这时,五胜的老妹七丫拿着两个馒头追过来,到了近前递给他们。
七丫十二岁,小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满头大汗。
刘希望说:“七丫,你吃了吗?”
七丫说:“没呢,我的给你吃吧。”她的小脸儿上满是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假意。
刘希望就笑了,把馒头还给七丫,又从五胜的手里掰了半块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馒头,过年才能吃到的馒头,可真香啊!看着七丫,刘希望突然想起一件事:学校校工何老铁总吹嘘自己见多识广,还说自己看人很准。有天他在众人面前说:“咱村东头老赵家那七个孩子中,以后最有出息的,不是那个六个小子,而是七丫,赵七丫!从小看苗儿,等着吧,等七丫长大了你们就知道了!”何老铁说这话时,刘希望仰着小脑瓜正瞧着他,很想得到何老铁对自己的评价。可是,何老铁连眼皮都没抬他一下。这让刘希望泄气了好长一段时间,难道自己长大不会有啥出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