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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队快速、隐蔽地转移到王府后山左侧高地,人员和骡马隐蔽在树林里。赵永章带领战士们构筑了单兵掩体,架好机枪。方兴国检查工事后,依旧从容不廹,翘起大拇指,夸阵地选址好,易守难攻。
戴云波说:“方班长,这样东躲西藏的,躲藏到什么时候?又退又躱,工作队就算进了寨,大王还不看我们笑话?”
方兴国说:“戴副队长,工作队安全第一!”
他目光转向几位女队员,她们藏在一丛大龙竹下。张华受伤,说明他的警卫工作失误。再加岩老二为给工作队报信,被管家打得皮开肉绽。他心不安,走近张华和岩老二皱眉打量。林子里毒蛇多,伤员需要换个隐蔽地。张华一听就惊跳起来,脸吓白了。方兴国急忙解释,他只是说要预防毒蛇,现在还没看见。他转向刘景东,说:“队长,王府内情不搞清楚,我们暂缓进去,要作最坏准备,再露营一夜。”
戴云波带头,林子里响起一片哀叹声。
方兴国走近赵永章,赵永章站在单兵掩体内等他,说:“叫他们自己动手吧!都像老爷、少爷,太太、小姐!”
方兴囯说:“你闭嘴!顾营长指示,留用的旧政府官员,参加了革命队伍,我们就要尊重、团结。有更多的人为革命出力,这是好事。你管好自己的臭嘴,保证万无一失!”
赵永章又提出,干脆冲进王府去,如果那支马帮是敌人,就消灭掉!方兴国说,不能打!更不能在王府开打。我相信,就算是败军进了王府,老爹也不会收留。我继续观察王府动静,没人挑衅,我们不进攻。我们的目标是保证工作队不受伤亡!要打,也得到王府外边打。
阵地静悄悄。方兴国隐蔽地爬到一棵树上俯瞰王府。
引马帮进王府的人,是田忠华的大儿子田保华,他是生意人,年龄23岁上下,很能干。马帮进入王府,马不卸鞍,客人们脱下雨衣,有三个女人。
田忠华听见响动,挎长刀步出议事厅,试试长刀锋芒。田保华向老爹禀报,这伙人是来收购鸦片的。骑马的男人下了马,一看是扛枪带兵的。他向田忠华行了军礼,自我介绍,叫王维。田忠华把王维让进议亊堂,其他人都站在院里。田忠华在门口站了一下,向随从自卫队员挤挤眼睛,示意提防。
四个自卫队员跟进,贴身保护。客人中立即进来两个人,挎冲锋枪,保护王维。田保华不讲话,只听老爹处置。
田忠华问:“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王维说:“大王,我们是来收购鸦片的。”
田忠华说:“我们没有鸦片!”
王维说:“这就不用隐瞒了,我和贵公子是生意“。伙伴。”
田忠华说:“现在是人民政府管了,这生意做不得了!”
王维说:“正是!我赶紧来把你们的存货收走,我不怕!”
田忠华说:“到我们这里来,是朋友,我好酒好饭相待。欺骗我们,沾我们的便宜,不管什么人,进得来,出不去!”
王维重复说:“大王,我确实是收购鸦片的。”
田忠华说:“你是当兵的!”
大王好眼力!王维直说,他们要在寨子里驻扎。田忠华明白,解放军也要进寨,也答应了。王维这伙人不请自来,会招来大祸,得马上出去!
王维掀开披风,露出少校肩章。两个护兵同时端起了枪。田忠华没等王维多讲,就叫他们马上走。王维自报是少校营长。田忠华不怕,是将军、师长、团长,也得立即出去!不听话,一个都走不了!王维说他们是国军,田忠华也不买账。十年前,他带领一支自卫队随中国远征军出战,打过好多胜仗。
王维又套近乎,他也是中国远征军的,是一家人!田忠华冷漠、疑惑地打量王维,王维的护兵用枪顶住他后脑勺。他的两个自卫队员闪电似的,双刀架在王维脖子上。他怒眼瞪着王维。
王维硬起脖颈,说:“大王,误会!我们是来帮你们抵抗共军的。这里,在红线以外,中国管不着了,你不用害怕!”
田忠华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维说:“是,红线以外,对我们来说,就是安全区!”
一提红线,田忠华的怨怒就四处冒烟,说:“这里是中国!凭你这句话,我就定你死罪!”
两把长刀压在王维脖子上,王维颤了一下,两腿哆嗦,嘴唇也抖,还威胁说:“大王!这里,很快就归国军管辖!你不要跟我们结仇!”
王维斥责他的士兵,士兵把指着田忠华后脑勺的手枪放下。田忠华也命令自卫队员放下长刀,捆绑王维,他出门去。
院子里,只见手持长刀的自卫队员眼露凶光,把“客人”团团围困。田忠华在汉子中挑选砍头英雄,选中一个30多岁的矮胖子。
两个自卫队员架住王维,田忠华用清水从王维头上冲下去,又用酒喷洒他的脸和脖子。康本让砍头好汉喝酒壮胆。田忠华喝一大口,拿过好汉的长刀,往刀刃上喷酒洗了刀,还给好汉,给好汉打气:
“好汉,你是最勇敢的人。你砍的是军官头,眼要看准,手不要发软,举起长刀,一刀砍去,血喷在脸上不要眨眼,头滚落在脚前,脚杆要撑住。你将成为英雄,得家家敬重,受人人夸奖,千年万代子孙以你为榜样……”
王维突然大喊:“大王,刀下留人,请听我讲。”
田忠华回头说:“我让你死个明白:解放军比你们先一步,到了寨外。他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不准进,他们就不进。他们不承认红线!你们欺骗我家老大,走小路进来,迟早会死在解放军枪下,王府也会打个稀巴烂。我要用你的头向解放军送个进门礼。”
王维两腿发抖,说:“慢!大王,刚才我的士兵得罪了你。我杀了他,向你赔罪。”一仰脸,一个上尉军官掏出枪,呯一声,枪指田忠华后脑勺的那个士兵脑袋开花,鲜血喷溅,身子倒地,地上一滩血。
田忠华惊呆,望着死了的士兵。田保华知道自己惹了事,王维确实跟他讲过收鸦片,生意人多一个买家,总比少一个买家好。刀下留的买家,也许真能成生意好伙伴。他靠近田忠华,要老爹饶了王维。
王维趁机说:“大王,我送你一些枪支弹药吧。”
田忠华听枪就喜,王维趁机要求交换,快放了他。
田忠华说:“你说我们这块地盘在红线外,不归中国管,犯了死罪!你愿意给我枪,我喜欢。枪是军人的命,就好比你把命献出来了。我领情!”
田忠华不砍头了,王维谢爹谢娘地说好话。田忠华只要他把手枪留下。他怕解放军来捉王维,在王府开火,要王维快把士兵尸体抬走。自卫队员给王维松了绑,王维双手捧上手枪,恭敬地奉献给田忠华。田忠华命老大带王维抄小路快出境。
方兴国看見马帮出了王府向西门走去,从树上一跃而下,说:“副班长,那不是一支普通马帮,我追去!你带同志们保护工作队。一小组、二小组,轻机枪,跟我走……”
赵永章说:“我们的任务是保卫工作队,不是追逃敌。人太少了,不好追。.”
方兴国说:“你照顾好工作队就行了!”
眨一眼,方兴国带领六名战士追进了遮天蔽日的丛林。
2
暴雨。河水湍急、汹涌,两岸山高崖险,仰头只见一条蓝天长带。方兴国喊同志们加油,抢先去堵住勐河桥。他们沿着河边峭壁上的小道,攀登悬崖,一个个从陡坡上滑下。方兴国险些掉入江里,幸被一位战士拉住。
山洪暴发。河上有独木桥。逃敌已经过了桥,沿着河对岸的小路逃奔。有骑马的,有坐滑竿的,有拄拐棍的。有三个人还在桥上颤颤悠悠。
方兴国举枪射击。一人被击中掉到水里。另一人受惊吓,跌下桥。洪水卷着逃敌在漩涡中挣扎,刹时都被波浪吞没。泅渡的骡马在激流中挣扎,一声巨响,独木桥被炸,对岸桥那一头栽在河中。已经看明显了,那是一股逃敌!
对岸有逃敌喊:“共军憨B们,还敢追吗?”
方兴国举枪又放下,对岸逃敌已不见踪影。他打开地图一看,说:“我们踩着红线了,停止追击!”
战士说:“班长,什么红线?怎么看不见?”
方兴国说:“这是界河,就是我们中国和邻国的国界线。上级有命令,我们不能越界!”
又一战士说:“管它呢!这河谷没人看,我们冲过去谁知道?”
方兴国说:“我知道!知道不能过去还要过去,是什么问题?”
战士们无奈,朝着敌人逃跑方向打了几枪泄恨。
方兴国把地图展开,靠在石头上,仔细看图。
方兴国说:“你们看清,图上从北到南,标出的这条红线,就是两国南段未定国界。这条红线是英国殖民主义者强加给我们的!我们国家虽然一直不承认,本地群众更恨死了这条线,但这是外交问题,外交无小事!我们下边都要按中央指示办,谁也不能乱来!”
方兴国抬头望群山,咬紧牙巴,沉闷不语,泄气地坐在地上。
战士说:“班长,眼看着敌人溜了,我们回去怎么交待?”
方兴国说:“岗前培训,你忘了?我们听中央的,严守纪律,是对的。”
战士说:“我们活人被尿憋死了!”
方兴国说:“先憋着!我们中国讲和为贵。邻居之间有分歧,历史遗留问题,必须商量解决。所以,上级要求我们,人不过境,弹不出国!以后慢慢学习吧,现在,坚决执行!”
有个战士出主意,界河里有敌人的尸体,我们下去两个人,至少捞一具敌尸上来带回去或者埋在河这边,证明我们歼敌了,没有白追。方兴国一口否定了这个馊主意,并指出危险,要防止中敌人奸计。敌人可能在对岸潜伏了兵力,看我们下水去捞敌尸向我们开枪,我们就要付出毫无意义的代价,太不合算了。由此联想,方兴国倒警觉起来,要防止敌人没有跑远,藏在对岸桥头近处,等我们撤了,他们杀回马枪,又过来了!
一战士说这不可能,桥那头己被炸了。
方兴国说:“敌人很狡猾,不会修桥吗?”
他又有了新对策,防止对岸敌人杀回马枪,我们将计就计,引诱敌人过来歼灭。他果断地决定:立即公开撤走。没走多远,又秘密返回桥头林子里隐蔽,准备打个痛快的歼灭战。战士们都服他,个个严阵以待。
狡猾的敌人没有钻套,跑远了。
方兴国遗憾地带着战士们回到了王府后山高地。只见工作队人员隐蔽着,有人打瞌睡。刘景东和戴云波坐在灌木丛里发愁。他低着头,不好意思走过去。
戴云波说:“我对这个兵蛋蛋没信心。他再装老相,也是个兵。毛病还挺大,脑子里只想打仗、立功。把我们工作队藏在这里,等着挨刀挨箭吗?”
刘景东说:“你再不要一口一声兵蛋蛋!等方班长回来,咱俩一起进寨去摸清情况,今天一定要进寨,晚上不能再露营!”
戴云波说:“兵蛋蛋就是靠不住!”
两位领导的话,方兴国都听清了。他无法回避,泄气地走近刘景东报告:敌人跑了,我们踩着红线了,没完成任务。他判断,敌人正是我军要清剿的少校营长王维一伙。躭误工作队进寨了,他不好面对刘景东。
刘景东说:“工作队进寨,确实不能再拖延。你歇着,我马上和戴副队长去田府了解一下情况。”
方兴国说:”还得我去,我不累。我建议,我们追剿王维一伙,先不向田忠华通报,摸清他和王维的关系再说,工作队还是要作好最坏准备。”
刘景东和戴云波都同意,提示他摸清张威有没有留藏敌特分子在寨内?等等。如有异常情况,回来不对任何人透露,以免引起恐慌。
方兴国一一答应,急忙去找副班长安排夜晚再露营,拉赵永章到竹林边,他哀声叹气,头往龙竹上撞,撞了几下,抱住龙竹,流泪了。
赵永章问:“你怎么啦?突然想家了?”
方兴国踹赵永章一脚,说:“胡扯!这次追敌没有战绩,三个敌人掉下河,是他们自己找死,都是士兵。我们没有抓住王维,怎么交代?”
赵永章说:“我们的任务是保卫工作队,不是追逃敌,别想那么多。”
方兴国说:“工作队进不了寨,有队员受伤,你还有歪心扯女人、扯想家?”他按住赵永章捶打,赵永章夸张地哎哟大叫,吸引众人注意。
方兴国说:“.你严肃一点,提高警惕!我再去王府了解一下情况。”
赵永章说:“我去吧,你休息一下。”
方兴国说:“还得我去,我和老爹成朋友了。”
方兴国再闯田府探究竟,田忠华领他回到了英雄的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