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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又私下给方兴国出主意,把岩老二送回田府,大王有个安抚,可能心宽一些,接受劝告不打勐困。为什么?因为大王膝下无子,现在身边三个儿女,两个儿子都是他的侄儿。哥哥田忠汉去世后,本由老大田保华继位,他摄政,就不再生育,现在也不能再生育了。他其实看好岩老二,按族规,他可以收岩老二为养子。方兴国不能听这个主意,因为岩老二给工作队通风报信,田忠华可能把他当小叛徒要回去用族规严惩。他还是向刘景东和截云波报告了,讨论送不送回去?戴云波没过脑子,开口就主张送回去,以此换取田忠华不打勐困。方兴国坚持不能送回去,两人又顶牛,戴云波甩手走了。
张华和高雅护着岩老二,安慰他。小弟弟明白咋回事,两只大眼睛溜溜转。方兴国搂住他说:“小兄弟,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会保护你。”岩老二推开方兴国,要冲出去。方兴国紧紧抱住他,他挣脱开,用头撞方兴国肚子。方兴国说,你不要跑。跑到哪里,田府也会派人把你抓回来,我们更没法救你。
岩老二这才稍安静。
外边场上,战士们牵骡备鞍。方兴国出门,逐一检查。有匹马的鞍垫没铺好,他取下鞍子,铺好鞍垫,岩老二跑了,无影无踪。
方兴国追到老林边止步,招来全班战士,聚在芭蕉树下。如果跟着直追,就会把岩老二往丛林深处赶,十分危险!他吩咐战士两人一组,从他左、右200米迂迴插入老林,到正前方500米左右,往里卷地毯搜索,慢慢缩小包围圈,尽量不要暴露。战士们立即分组行动,潜入丛林。方兴国在原地喊话,稳住岩老二。 戴云波、高雅、张华都来到他身旁,干着急。
方兴囯说:“张老师,队长让你带岩老二,如果他被严惩,工作队就算展开了工作,算胜利吗?算园满完成任务吗?”这也是说给戴云波听的。
张华说:“方班长,你的心情能理解。先找岩老二吧。”
戴云波说:“对。找不回来,田忠华会怀疑你故意放走他,问题更严重了。”
寨中心木鼓响了。数十名壮汉手持长刀、弓弩、火枪,挥刀呐喊,浩荡出发。领头人一边走一边喊:岩老二背叛大王,解放军把他放跑了!大家齐心合力,把岩老二抓回来!
方兴国喊:“决不能让他们先抓到!”
戴云波用教导口气说:“方班长,你要弄懂,他们有严格的族规,所谓奴隶,并不同于奴隶社会的奴隶。岩老二到田府抵债,没完全失去人身自由,田家一般不打不骂,只要他干活。这样的奴隶,父母不管了,全交给主人了。”
方兴国喊:“父母不管,我们要管!”
戴云波喊:“你虚心一点好不好?他回田家只要好好劳动,不偷吃,不偷物,不逃跑,主人就收养他。没想他给我们通风报信,背叛主人……”
方兴国问:“什么背叛?给我们报信,是革命行动!”
戴云波说:“你必须懂得他们的习俗:族有族规,家有家法。奴隶背叛主人,跑了!主人不惩罚他,最丢面子,威望损失很大!”
武装队伍已逼近工作队住地,呐喊着。工作队一匹骡子受惊,奔跑。驭手拉不住骡子。骡子前蹄高举,把驭手吊在空中。又拖着驭手向武装队伍冲去。
武装队伍被冲散,好汉们有的跑回寨,有的躲进竹林,有的镖枪、棍子丢了。
方兴国问:“怎么突然撤兵了?”
戴云波说:“他们讲迷信,看到骡子受惊,凶多吉少,撤兵了。”
方兴国转忧为喜,跑过去,抱住骡子脖子,抚摸它,脸贴近骡子脸。他听到了树林深处战士们发出的敲击声,急忙弯腰冲进树林,匍匐前进,藏匿在密林里。战士们从三面围来,包围圈缩小。岩老二出现在方兴国的视界内,转身向南逃。方兴国伸手抓住了岩老二的一只脚,扑上去,把岩老二压在身下。岩老二咬方兴国的手腕。鲜血从方兴国腕部流下。方兴国抱住岩老二,两行热泪洒在岩老二脸上,岩老二大眼睛流出泪来,头埋在方兴国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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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景东被方兴国感动,要对岩老二负责,一定要得到田忠华承诺,不伤害岩老二才送他回田府。又派戴云波去田府交涉,戴云波很快跑回来了。田忠华同意把岩老二让给工作队。不过,要当众抽岩老二10鞭!
刘景东惊跳,说:“小孩抽10鞭,不痛死?”
因为找岩老二失败,他们认为是菩薩救了岩老二,不敢要这小家伙了,送给工作队做个顺水人情。但是,不惩治岩老二,族长的威望损失太大!按常理,奴隶又背叛又逃跑,就得处死。只抽10鞭,是看工作队面子便宜他。
小孩给工作队报信,挨了打,老伤口还没好。方兴囯说:“我还要说,不行!小孩给我们报信,我们保护不了他,不能丢了感情。”
几个战士把岩老二拉出了老林子,站在大家面前。
戴云波说:“岩老二,大王和工作队、和大军交朋友,不要你回田府了,把你送给工作队。不过,你要挨上10鞭。不要怕,抽鞭子的人是你老爹,肯定不舍得狠抽。你情愿吗?
岩老二点点头。戴云波挑战地盯住方兴囯,方兴国哑了。
男女老少都来看“鞭刑”。头头脑脑们站一排,田忠华没露面,老管家等人姗姗来迟。干瘦的岩坎手拿鞭子待命。康本宣布:王府的小奴隶岩老二心坏了,背叛了大王,还逃跑!大王不要他了,由他老爹教训他后送给工作队。
岩老二被推上前,他老爹举起了鞭子。方兴国挺身而出,大声说:“乡亲们!是我把岩老二藏在工作队,我对不起老爹,让我代替岩老二挨鞭吧!”
众人一片哗然。康本挥手表示不同意。
方兴国转向康本说:“老管家,请您报告老爹,都怪我!原谅可怜的小弟弟吧!我愿多10鞭,挨20鞭,向我老爹大王赔礼。”
他脱下军衣,赤裸上身,等岩坎大叔抽鞭。
赵永章冲上前,挡住方兴囯,说:“别傻,他们真抽。”
方兴国说:“知道,那更不能让岩老二挨鞭子!”
方兴国挨近岩坎大叔,挺胸站着。岩坎大叔不动,方兴国夺过鞭子,自己抽自己。一鞭又一鞭,身上流血了。岩坎把鞭子抢了,一下一下地狠抽岩老二。老人、妇女、儿童捂住了眼睛,只闻清脆的鞭子声。岩老二胸前、背上、手臂上一道道血痕。岩坎抽完10鞭,扔下鞭子走了。
方兴国冲上去,扛起岩老二跑。扛回工作队,安在队部。张华、高雅立即清创、包扎。岩老二不哭不叫。方兴囯抱住他,看着他背上皮开肉绽,憋不住,放声大哭。张华在一旁落泪。
岩老二说:“大哥,我情愿。抽完10鞭,我不要当奴隶了。”
方兴囯没听戴云波的话,对张华说:“你们轻点!让小兄弟挨了10鞭!我们这些大男人,还讲得出成绩、胜利吗?”
全体工作队员和战士集合在宽大的男宿舎里。刘景东作战斗动员,岩老二紧靠张华坐着。他上身穿着宽松的旧军衣,头戴军帽,俨然一个小战士。刘景东觉得自己没想出好办法,让小兄弟挨鞭子,非常痛心。他带头向岩老二躹躬,方兴国把岩老二拉到队前,把他高高举起来。战士们都向他致军礼。
刘景东宣布,从今日起,岩老二就是工作队的小队员,由方兴国、张华带他。以后,在寨里开展各项工作,都用得上他。
岩老二自己改了名叫方兴边,和方兴国是兄弟,大家都喜欢。
方兴国回到宿舎。赵永章在换衬衫,换好,穿上军装,用小圆镜子照了一下,露出一线白领,探头望窗外。窗外,张华带方兴边晾晒衣服。方兴国悄悄走近赵永章,一巴掌猛拍他屁股,又揪住他耳朶,拖离窗户。
“狗改不了吃屎。”方兴国严肃地说,“小心挨处分!”
赵永章说:“我看小兄弟方兴边不行吗?这名字改得好!”
方兴国说:“你的臭毛病不改,我妹妹不会要你!”
赵永章说:“我改,改!你快写信叫她出来当兵吧!”
进来三个战士。方兴国说:“你们三个,给我把副班长阉了!”
三个战士一下扑过去,把赵永章按在床上,动手动脚。赵永章双手只顾护他的阴私,反抗不得,喊着:“班长叫你们吃屎,你们就吃屎?”
方兴国怕战士真做出不雅事,急令停。赵永章也叫战士们别闹,他有重要事情向班长汇报。方兴国立即一脸严肃,听他细说。
赵永章说:“戴副队长看不起你,刘队长和稀泥。以后,不管和田忠华谈什么事,都让他们自己去,我们负责警卫就行了。”
方兴国说:“我们做出好事来,让他擦亮眼睛看看。必须按刘队长的交待,耐心地劝说田忠华放弃打勐困,就当是部队首长交给的重要任务,必须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