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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林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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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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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野人山》连载

第一十二章 特殊任务:谈恋爱

1

戴云波向刘景东报告了一个新情况:田忠华的大儿子田保华相中了张华,要娶她。麻烦来了!田保华和田保国都是田忠华哥哥田忠汉的儿子,按族规,田忠汉去世后由长子田保华继位。由于他年幼,作为亲叔叔的田忠华摄政。后来田忠华在抗英、抗日斗争中成为田氏宗族中的英雄,在宗族内部许多事务中也表现不凡,而田保华一天天长大,作为一个大宗族头领所应有的人品和才能没有长进,老二田保国身体柔弱,难担重任。族内有识人士推动,田忠华继承哥哥王位,实质是族内民主推举了新族长。田忠华本人始终不称王,并且有了女儿后不再生育,把两个侄儿视同己出,盼望他们成材,把王位交还他们。可惜,老大热衷经商,贩卖鸦片上瘾,脑子里只想赚钱,结识了不少涉毒的人,老二身体柔弱,做不了大事。兄弟俩都不爱习武,吃不了苦,很难成器。

田保华要娶张华,张华显然不能接受.,一个大城市的富家千金,怎能在偏远地方落户呢?刘景东和戴云波已达成共识:对队员负责,不能同意这门亲事!过往的教训是:工作队几乎事事、处处被动,这回得主动防备。好在这个大族群有个祖传的优良习俗:姑娘是大家的,婆娘是自己的。历来不管亲疏,都重朋友,男人不和朋友争女人,女人不和朋友爭男人。田忠华重视方兴国这位朋友,促成方兴国和张华恋爱,田府人就不好提亲了。以媒人身份,这种背景摆不到台面上来,他只能不停地重复,说方兴国和张华合适,般配。

方兴国严正声明他和张华是正常同志关系,两人都没有任何私念,说:“不行!我们部队有严格规定,来护卫工作队不准谈情说爱。我是班长,更要带头严守纪律,从没想过恋爱这事。”

刘景东说:“特殊情况嘛,这也是对你的奖赏!”

方兴国说:“队长,饶我吧!我觉悟低,有个人主义。我老家在农村,很穷。我想努力奋斗,争取提升军官,把父母、妹妹都接出来,过过好日子。我不能犯错误,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刘景东说:“你这想法正常。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正常的人,首先想自己要有发展、长进。男人如果只想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就不是有用的男人!”

方兴国说:“我就想当个有用的男人,特别要对国家、对人民有用!”

刘景东说:“张华是个好姑娘,革命热情高,不怕吃苦,中了箭不叫痛,一直带伤坚持工作,办学成绩突出。还写了血书,要求当兵打仗,活捉张威。她也喜欢你。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世上难寻!”

刘景东要他再想想,出去了。他脚步轻轻,走到女宿舎门外听了一下,咳一声。戴云波开门,迎他进屋。张华低头,脸红,高雅紧挨着她。

高雅说:“队长,你们把张华弄得不好意思了。”

刘景东说:“张华,恋爱是好事嘛!”

戴云波说:“别人还不准谈情说爱呢。”

刘景东说:“我做通方班长工作了,他喜欢你。”

张华说:“我妈妈不准我在外边谈,要我回昆明找。”

刘景东说:“我们都觉得方班长表现好,有工作能力,肯定能提升军官。以后不会再叫他兵蛋蛋,对不对?”转向戴云波问。

戴云波说:“都是我不对,以后决不再叫兵蛋蛋。”

几张媒婆嘴,也说不动张华,她咬住要父母同意才定。这得等到何时?刘景东、戴云波也不能捆绑夫妻,只好暂歇,委托高雅抓紧劝导。

张华心被搅乱了,晚上睡不着,想家,眼泪往枕头上流,枕巾湿了。

她家在昆明市翠湖一侧的一处山坡上,绿树里,一幢老式豪宅,名曰雅庐。大门内,一个花团锦簇、喷泉清幽的庭院,毫宅两进一天井,幽静无声。

她父亲是做珠宝生意的。她参加革命后,父亲把一间珠宝行全捐给国家,支援抗美援朝!店员、技师都成了国家职工。张父还惭愧,不够买一架米格战斗机。一架要15亿新人民币。父亲有希望参加慰问团,去朝鲜慰问志愿军。父亲的书房宽大,雕花木板墙、楠木柱,散发着清香。她定了要去边疆,妈妈哭了。那里偏远,有一大段路还不通汽车,要步行,书来信往也不方便。妈妈也听说那里是野人居住的大山区,吃生食,男女都光身,疾病多……爸爸说,道听途说不能信。他年轻时替老板跑过那边做玉石生意。那边环境是比昆明差一些,但照样有人世世代代在那里生存、繁衍。女儿是参加革命队伍,建设新边疆,那当然要吃苦,革命人吃苦是光荣!爸爸说服不了妈妈,妈妈气得把书案上的字画、纸张扫在地上,恨爸爸老作贡献,献了儿子,又献女儿!把儿子“献”到台湾去了,她要儿子!要爸爸把儿子找回来。

爸爸说:“你急哪样,台湾解放,儿子就回来了,或者你过海去看他。”

张华有个哥哥,两个妹妹。哥哥上西南联大,爸爸要他去当兵抗日,他不去,想拿大学文凭。爸爸把哥哥推到大门口,哥哥一脚顶住门槛,不愿出门,叫喊:“爸爸,我差一学期就毕业了!”爸爸说:“山河破碎,你们的书桌都没地方摆了。去,到抗日战场上毕业去!”爸爸狠下心,一脚踹去,哥哥被踹出了雅庐大门,厚重的大门呯的一声关闭了。哥哥投入了国民党军队,他们的队伍连吃败仗,被解放军赶到台湾去了。新中国诞生后,爸爸、妈妈都很苦恼,哥哥后来当了国军上尉连长,按政策,定为反动军官。爸爸要女儿参加革命,也有对冲弥补遗憾之意。

张华眼望草屋顶,脸上泪水流。想着她和哥哥都不在父母身边,父母牵挂,她在个人婚恋上,不能违背父母意愿。想了一夜,还是不愿答应在外边谈恋爱。

刘景东顾不得两人自愿不自愿,按他的经验,这种事,都愿意也不会说出口。他把方兴国和张华叫到队部,当即宣布:从现在起,方兴国和张华就是一对儿,可以高调张扬,在寨子里公开,最好让田府的人都看看她们亲热。

戴云波把方兴边带进来,送到刘景东身边。刘景东要方兴边以后管方班长叫姐夫,现在就喊。

方兴边叫:“姐夫!”

方兴国忙纠正:“兄弟,还是叫我大哥!”

刘景东拉拉方兴边,说:“叫她,嫂子!”

方兴边叫道:“嫂子!”

张华脸绯红,说:“小弟,听大姐的,我还是你姐!”

她坚决不愿接受“牛不喝水强按头”,拉着方兴边出去了。

方兴国急忙去找张华解释,张华和高雅给学校女生发了裤衩,一群男孩挤在草棚窗外窥探,方兴边钻到了前头,头伸向门里。方兴国看见草棚里坐着十多个女孩,自己的急事插不上了。

张华和高雅站在讲桌前,张华先讲,请高医生先给女孩子讲卫生课,不准男生听。张华看见方兴边半个脑壳,忙走到门口呵叱。其他男孩听话,走了。方兴边不走。原来,这里的小女孩大都不穿裤衩,高雅、张华从县城买马一批花裤衩要改变她们的生活习惯。

高雅打开一个布包,拿起两条花内裤亮一亮,说:“同学们,不要怕羞!我问一下,都要老实回答。你们,哪个穿了短内裤?穿了的举手!”

没有一个人举手,个个都低下了头。

高雅说:“这个旧习惯要改!这些裤衩,每人得两条,换着穿,又卫生,又安全,花花的,好看。”

高雅先分裤衩,张华管不了方兴边,过来帮着分发。田依娜第一个得了花裤衩就放在小腹前比试,笑得甜蜜蜜。

高雅边分发边讲,都发完了,再教怎么穿、怎么换?还有女孩子的月经问题,她还要跟大家讲讲有关生理常识……

一伙男孩又拥到门口,嘻嘻笑着。方兴边带头,叫:“羞,羞!不穿裤子!”

张华又快步走到门口驱赶男孩们,指着方兴边说:“你捣乱,我不管你了!”

方兴边才喊大家走开,自己也退出了教室。

方兴国等高雅、张华发完花裤衩才向张华解释。他不谈恋爱,不是张华不好,不是他不喜欢她。主要是他家在农村,家里太穷,而她家境好,革命热情高,有文化,也很漂亮,他实在配不上她。张华并不介意方兴国讲的这些问题,依旧强调妈妈不准她在外边找人!

2

赵永章擅自集合全班战士,个个着装整齐,列队逐个检查,帮这个系好风纪扣,帮那个理理白衬衣领子,问道:“班长跟张华谈恋爱,大家高兴吗?”

众战士齐声回答:“高兴!”

方兴国回到宿舎门外,赵永章喊:“敲!” 众战士拿起碗筷、菜盆、脸盆、锅铲、铁锹等凡是能发声的家伙乱敲乱打,有的用拳头擂打床板。方兴囯一进门,敲得更响。一下又放下傢伙,七手八脚抬起方兴囯抛起来。

方兴囯落地后,踢了赵永章一脚,屋里静了。

方兴囯说:“别闹!我和张华决不会谈!”

大家都像迎头挨了一盆凉水,不闹了。

方兴囯说:“有人叫我兵蛋蛋,看不起我。我再谈恋爱,还不更让人拿短吗?我要叫戴副队长那种人换两个眼珠子,不服也得服。”

紧接着,刘景东、戴云波又在工作队全体大会上宣布:方兴国和张华恋爱,大家都高兴。谈情说爱,只限于方兴囯和张华。其他人要特别注意,群众关系、军民关系不能好过头了!

刘景东和戴云波还得把好消息传到田府去,两人进了田府和老管家谈着禁罂、打勐困、防张威窜扰等公事时,戴云波乘机向康本透露:田保华和张华的婚事不能提,因为张华早喜欢方兴国,两人热火得分不开了。

康本管家长叹一声,也透露大王知道老大想娶张华,大王也想给老大娶个有文化的外来媳妇,老大晚了一步,怪自己没福气。他会跟大王和老大讲明白,不能和方班长争姑娘,该认输就要认输,河水不能倒流。

刘景东赞许戴云波熟悉民俗,也庆幸这回总算打了个主动仗,免了大麻烦。

一日,方兴国带几个战士,帮一户贫困人家修房子。忽然,田保华带四个自卫队员冲到方兴国面前,勃然大怒,四个队员,抽出长刀,把方兴囯围住。几位战士也出枪,上起刺刀,双方怒目对峙。

方兴囯对战士们喊:“枪放下!老大,你冷静!”

战士们放下枪,收起刺刀。田保华却没法冷静,得知方兴国和张华好,妒火烧心,可这事搬不到台面上来讲,只能另外找茬出气。他挥起长刀砍着一棵芭蕉树,刀落时,一穗硕大的芭蕉掉落下地。

老大叱责道:“方班长,你骗人!”

方兴囯问:“我骗了什么?”

田保华说:“你骗我老爹!你说打败军团部,活捉王维,帮我们找小妈,都是骗人!其实是蒙我们,你们好铲我们的罂粟!”

方兴囯说:“我没骗人,真想打王维一伙。只不过作战方案要报上级批准才能行动,这是我们军队的纪律!至于罂粟,一定要铲!但我不主张立即铲。”

田保华说:“你对我们没有用,滚出去!”

方兴国说:“你这更没有道理!政府派工作队来,军队派我带兵来警卫工作队,为的是保卫边疆,也是保卫你们边疆人民!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怎么能走?你叫滚蛋,也太不客气。我们决不会听你一句滚蛋就离开这里!”

田保华不吱声了。

方兴国说:“你年纪轻轻就当了王,不简单!你统领了多少臣民?十七个支系、十八个村寨、现有男女老少共21345口人对不对?”

田保华说:“差不多,你怎么知道?”

方兴国说:“老爹告诉我的!这么多人,你想让她们都过好日子吗?”

田保华说:“哪个不想?”

方兴国说:“这就对了,我和你想的做的都一样!工作队办学校、搞卫生、修房子、平路、看病治病,发展生产,等等,是不是改善生活?”

田保华说:“我说过不好吗?”

方兴国说:“那行,你没说不好就是好!那你为什么要我滚蛋?”

田保华又无言以对。

方兴国追问:“你做生意,贩卖鸦片是主项。是不是我们要禁罂,改种稻谷,断了你的财路,你就要赶我走?”

田保华不想和方兴国磨叽,打个手式,自卫队员持刀逼近。方兴囯闪避,田保华不敢出刀,自卫队员也只冷眼旁观,战士们被方兴国支开。危急关头,老管家康本跑来了。他明白,老大把方兴国当仇人,丢人!田忠华不便出面,派他来劝止老大。方兴囯先放手。田保华挥刀向方兴国示狠。康本扑上前,抓住田保华手腕,说:“你老爹有话跟你讲,要你快回家!”

田保华只得收兵,给方兴国甩了一句狠话:“你等着,我就要你滚蛋!”

明知老大泄情仇找茬,寻方兴国出气,险些惹大事,使田忠华没脸面。老大看中的好姑娘,也是他田忠华看中的好儿媳,己落在别人心窝里,他也不好多责怪老大。不让打勐困,老婆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受苦,想给老大娶个漂亮的外来媳妇也落了空,工作队要禁罂,也挡不住。工作队帮群众盖房、平路、引水、看病、搞卫生,都是和田家争夺人心。但他早己答应工作队进寨,再要他们滚蛋,实在输理了。老大还是稚嫩,头面人物不能犯这种错误!

田忠华想着,不好责怪老大,只能自我安慰,工作队、解放军留下来,也有一大好处,那就是败军、土匪不敢来造孽。他养病要紧,只好放权,任管家掌管王府大小事务,防止老大再和工作队、方兴国闹事。

康本正式通知戴云波,田府不会向张华提亲,这事就算了结了。

刘景东又表扬方兴国处事妥善,没有火上浇油。方兴国严肃批评工作队领导,牛不喝水强按头,公布他和张华恋爱,不该刻意去田府宣扬这事,引起田保华恼怒,把火烧到他身上,险些动了刀子。如果为这点个人小事加深工作队、警卫班和田府的矛盾,那就太不值了!刘景东、戴云波都虚心接受了批评,保证不再提他和张的恋爱。方兴国越说越较真,提出了几条要求,白纸黑字写出来,要两位队领导签字为据。

他的要求是:一、在工作队期间坚决遵守纪律,不谈情说爱;二、本人与张华同志只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经得住组织审查;三、张华同志是好同志,作风正派,革命热情高,逗人喜爱。如果田府和田保华追求她,应由她本人决定取舍。如发生纠纷,应由工作队领导帮助他排解,本人概不参与。

刘景东看后签了字,戴云波不签字。

刘景东说:“签吧,我想起,我们做这件事,附带有好处,那就是方兴国念我们对他关心,今后要他办什么事,他不会和我们拗。”

戴云波说:“这倒是意外收获,马上要启动的禁罂工作正好用上他。

刘景东说:“有时还想不出这种办法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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