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军走后的第二天,清晨的雾霭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野马渡。
河水泛着淡淡的白雾,芦苇荡在雾中若隐若现,老等静静泊在渡口,像一位沉睡的长者,在雾霭中守着这片土地。老渡伯早早地就起了床,他拿着一把竹扫帚,仔细地清扫着河滩上的落叶和杂物,动作缓慢却认真,每扫一下,都像是在抚摸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船丫头也跟着起了床,她穿着一双布鞋,裤脚挽到膝盖,手里拿着一个小木桶,走到河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桶清澈的河水,然后走到老等身边,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拭着船身。她的动作轻柔,像是在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小宝宝,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老等。
雾霭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渡口上,洒在老等的船身上,洒在船丫头的脸上。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汽车,缓缓驶进了野马村,最后停在了渡口的老槐树下。
汽车的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位中年女人,她穿着优雅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精致。她是林一的妈妈,这次特意送林一来野马渡,让他在这里度过暑假。
紧接着,一个男孩从汽车里走了下来。
他叫林一,小名一舟,今年十二岁,是从城里来的孩子。林一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脸上带着一丝疏离和腼腆,还有一丝对这个陌生地方的好奇。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城里孩子特有的白皙,与野马渡孩子们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眼睛很大,却总是微微低垂着,像是不敢直视周围的一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身材瘦瘦高高的,站在老槐树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一的妈妈走到老渡伯面前,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说:“守河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老渡伯放下手里的竹扫帚,笑着点了点头,说:“挺好的,挺好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把孩子带来了?”
“我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一舟,”林一的妈妈说,“听说野马渡的环境好,空气也好,就让他来这里住一段时间,麻烦您和念泽多照顾照顾他。”
“放心吧,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老渡伯笑着说,然后转过头,对着船丫头喊:“念泽,过来见过你林阿姨和一舟弟弟。”
船丫头放下手里的布,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到老渡伯身边,她抬起头,看着林一,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轻声说:“林阿姨好,一舟弟弟好。”
林一的妈妈笑着摸了摸船丫头的头,说:“念泽又长高了,越来越懂事了。”然后转过头,对着林一说:“一舟,快见过爷爷和念泽姐姐。”
林一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老渡伯,又看了看船丫头,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爷爷好,念泽姐姐好。”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一样,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船丫头看着林一腼腆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有趣,她想,这个城里来的弟弟,好像和自己认识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样。
林一的妈妈又叮嘱了林一几句,让他在这里要听话,要好好和船丫头相处,要多帮老渡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汽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只留下林一,站在老槐树下,显得有些孤单。
老渡伯看着林一,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说:“一舟,别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以后你就和念泽一起,在渡口玩玩,看看河,看看船,保证你玩得开心。”
林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手机攥得更紧了。
船丫头看着林一,心里想,这个城里来的弟弟,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太喜欢这里。她走到林一身边,指了指静静停泊的老等,笑着说:“一舟弟弟,你看,这是老等,是我们渡口最有名的船,它已经守了渡口五十年了。我带你去船上看看吧?”
林一抬起头,看了看老等,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却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谢谢姐姐。”然后便走到老槐树下,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拿出手机,低头玩了起来。
船丫头看着林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心里觉得有些失落,也有些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城里来的弟弟,宁愿对着一部冷冰冰的手机,也不愿意看看美丽的野马河,看看神奇的老等。
老渡伯看出了船丫头的失落,他走到船丫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难过,一舟刚从城里来,还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等过几天,他熟悉了,就会和你一起玩了。”
船丫头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闷闷的。她走到老等身边,继续擦拭着船身,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老槐树下的林一,看着他低头玩手机的样子,心里充满了疑惑。
整个上午,林一都坐在老槐树下,低头玩着手机,一言不发,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船丫头则在渡口忙碌着,一会儿帮爷爷清扫河滩,一会儿给老等换水,一会儿又跑到河边,看着小鱼在水里游动,可心里却总是惦记着那个城里来的少年。
中午,船丫头的姥姥做了丰盛的午饭,有野河里的小鱼,有地里的青菜,还有刚蒸好的玉米饼。老渡伯喊林一过来吃饭,林一才慢吞吞地收起手机,走到饭桌前,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林一只是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很少夹菜,也很少说话。船丫头看着他,心里觉得有些心疼,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林一的碗里,说:“一舟弟弟,你尝尝这个,这是野马河里的小鱼,可好吃了。
林一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船丫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鱼肉鲜嫩可口,带着河水的清香,林一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小渡口,竟然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
吃完饭,林一又回到了老槐树下,继续低头玩着手机。船丫头看着他,心里想,我一定要让这个城里来的弟弟,喜欢上野马渡,喜欢上老等,喜欢上这里的一切。
下午,船丫头拿着一个捕虫网,走到林一身边,笑着说:“一舟弟弟,我们去芦苇荡里捉萤火虫吧?野马渡的萤火虫可多了,晚上的时候,它们会在芦苇荡里飞来飞去,像一颗颗小星星,可漂亮了。”
林一抬起头,看了看船丫头手里的捕虫网,又看了看远处的芦苇荡,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从来没有去过芦苇荡,也从来没有见过萤火虫,心里既好奇,又有些害怕。
船丫头看出了林一的犹豫,她笑着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芦苇荡里可好玩了,除了萤火虫,还有蜻蜓,还有蝴蝶,我们去看看吧?”
林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慢慢收起了手机,跟着船丫头,向芦苇荡走去。
船丫头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她时不时地转过头,对着林一笑笑,说:“一舟弟弟,你快点呀。”
林一跟在后面,脚步缓慢,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紧张。他看着身边绿油油的芦苇,看着脚下湿漉漉的泥土,看着远处清澈的野马河,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偏僻的小渡口,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芦苇荡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芦苇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船丫头拿着捕虫网,在芦苇荡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林一则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脚下的泥土,弄脏了自己的运动鞋。
就在这时,一只黄色的蝴蝶,从芦苇丛里飞了出来,扇动着美丽的翅膀,在半空中翩翩起舞。船丫头看到了,立刻举起捕虫网,追了上去,嘴里喊着:“蝴蝶,蝴蝶,别跑!”
林一看着船丫头欢快的身影,看着她眼里的光亮,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乡下的姐姐,好像比自己认识的所有孩子都要快乐,都要自由。他停下脚步,站在芦苇荡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清澈的河水,看着绿油油的芦苇,看着飞舞的蝴蝶,看着欢快的船丫头,心里的疏离和腼腆,渐渐消散了一些。
他想,或许,这个暑假,在这个小小的野马渡,他会有一段不一样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