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离开后,盛夏的荷风渐渐褪去,野马渡迎来了清宁的秋日。满河的碧叶虽已褪去盛时的翠绿,却依旧亭亭而立,只是边缘染上了淡淡的金黄,偶尔有几支残荷立于水面,留着疏朗的风骨,反倒添了几分别样的诗意。莲蓬饱满地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小的铃铛,风一吹,便轻轻摇晃,似在诉说着夏日的故事。
船丫头依旧守着渡口,守着老等,守着漂流书屋。只是身边少了那个安静画画的少年,渡口的日子,终究还是淡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清寂。可她没有辜负与林一的约定,每天清晨,依旧早早来到渡口,先给老等刷一遍桐油,再去河边查看荷花的残叶,把饱满的莲蓬摘下来,晒在老槐树下的竹匾里。而后,她便坐在漂流书屋的船舱里,整理书籍,读远方的信,或是拿出林一送的画册,一页一页细细翻看。
画册里的每一幅画,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关于夏日的记忆。她想起林一第一次拿起画笔描绘老等的认真,想起两人一起种荷花苗时的欢声笑语,想起漂流书屋开放时的热闹场景,想起星河下一起听爷爷唱渔鼓的温柔。那些画面,清晰而温暖,像秋日的阳光,洒在她的心底,驱散了离别后的孤单。
秋日的野马渡,虽没有夏日的荷香满渡,却有着另一番丰收的景致。河滩上的芦苇渐渐泛黄,芦花如雪,随风飘散;野马河里的鱼虾肥硕,村民们划着小船撒网捕鱼,欢声笑语在河面回荡;岸边的稻田里,金黄的稻穗弯下了腰,收割机的轰鸣声与村民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秋日最美的丰收乐章。
漂流书屋的书声,也依旧在渡口绵长。村里的孩子们,依旧每天放学后跑到书屋,趴在小书桌上读绘本、写作业;老人们则喜欢坐在船边的石凳上,晒着秋日的暖阳,听老渡伯唱渔鼓,或是让船丫头念一念远方寄来的信。偶尔有路过的游客,也会走进书屋,寻一本喜欢的书,坐在船舷边,伴着河水的流淌声,静静阅读。
船丫头渐渐成了漂流书屋的“小管家”。她把村民们捐的新收稻谷画册、秋收农作手册整理在一起,放在书架的显眼位置;把远方寄来的秋日童话、自然科普书籍分类摆放,方便孩子们查找;她还在留言板上,写下了秋日的第一句寄语:秋光正好,书韵绵长,愿我们在文字里,遇见更好的自己。
老渡伯则开始教船丫头唱渔鼓、打渔鼓。每天傍晚,夕阳西下,霞光满天,老渡伯便坐在船尾,手把手教船丫头握鼓槌、敲鼓点、唱唱词。船丫头学得格外认真,鼓槌在她手里,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渐渐变得熟练灵活。她的歌声,也从一开始的稚嫩生涩,渐渐变得清脆婉转。渔鼓声里,有秋日的清宁,有渡口的温柔,也有她对林一的思念。
“爷爷,你说一舟弟弟,现在是不是也在读书?”这天傍晚,船丫头敲完渔鼓,靠在爷爷身边,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问道。
老渡伯摸了摸孙女的头,笑着说:“肯定在读书。城里的孩子,功课紧,他一定在认真学习,等明年夏天,才能带着好成绩回来看我们。”
船丫头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也要好好读书,好好学渔鼓,好好守着书屋,等他回来,给他唱新学的渔鼓词,给他看秋日的渡口,给他讲这几个月的故事。”
秋日的渡口,还有一件热闹的事——拾穗。村里的稻田收割后,总会落下一些稻穗,村民们便带着孩子,去稻田里拾穗,既不浪费粮食,也能让孩子们体会到农作的辛苦与丰收的不易。船丫头也跟着姥姥,一起去稻田里拾穗。她拿着小小的竹篮,弯腰捡起散落的稻穗,汗水浸湿了她的布裙,却依旧笑得格外开心。
拾穗回来,船丫头把稻穗晒在老槐树下,晾干后,便把稻谷搓出来,装进小小的布包里,放进漂流书屋的储物盒里。她想,等林一回来,把这些亲手拾的稻谷送给他,让他尝尝野马渡秋日的味道。
余建军则忙着带领村民,给老等做秋季养护。他按照文物保护专家寄来的手册,带着村里的木匠,仔细检查老等的船板、船缝,用桐油把船身重新刷了一遍,又给铜马灯换了新的灯芯,检查了太阳能灯的线路。他还在渡口旁,搭了一个小小的遮雨棚,防止秋雨打湿漂流书屋的书籍。
“念泽,你看,老等经了秋露,刷了桐油,又精神了不少。”余建军拍着船身,笑着对船丫头说,“等冬天来了,我们再给它围上保暖的草帘,让它安安稳稳过冬。”
船丫头看着焕然一新的老等,眼里满是欢喜:“爸爸,谢谢你。老等有你守护,一定会越来越结实,能守渡口一百年。”
余建军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以前亏欠了老等,亏欠了渡口,如今,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弥补,一点点守护。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野马渡的每一个角落。老等静静泊在岸边,船身的桐油泛着温润的光;漂流书屋的船舱里,书页被秋风掀起,发出沙沙的轻响;老槐树下,晒着饱满的莲蓬与金黄的稻穗;河滩上,芦花如雪,随风飘散。
船丫头坐在船头,手里拿着林一送的画册,嘴里轻轻哼着新学的渔鼓词。秋渡拾穗,书韵绵长,离别后的思念,化作了守护的力量。她知道,只要守着老等,守着书屋,守着这份约定,林一就一定会回来,野马渡的美好,就一定会永远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