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秋日的清宁渐渐被冬日的寒凉取代。一场初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野马渡,给整个渡口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河水渐渐封冻,冰面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映着漫天飞雪,映着岸边的老槐树,映着静静停泊的老等。芦苇荡早已枯黄,在风雪中轻轻摇曳,芦花被雪覆盖,像一团团洁白的棉花。
野马渡的冬天,安静而清冷,却也藏着别样的温暖。
老等被厚厚的草帘裹着,像一位被裹紧棉袄的老人,安安稳稳地泊在冰封的河边。船尾的铜马灯,依旧被老渡伯擦得锃亮,即使在风雪天,也会在傍晚时分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穿过风雪,照亮了冰封的河面,照亮了渡口的小路,像一颗温暖的星星,守着渡口,等着归人。
漂流书屋的船舱里,却依旧温暖而热闹。余建军在船舱里装了一个小小的火炉,每天都会提前把火炉生好,让船舱里暖烘烘的。村民们喜欢在冬日的午后,来到漂流书屋,围着火炉,读一本书,聊一会儿天,或是听老渡伯唱一段渔鼓。孩子们则喜欢趴在书桌上,借着炉火的温暖,写作业、看绘本,偶尔抬头,便能看到窗外的飞雪,看到冰面上的老等,看到船尾那盏温暖的铜马灯。
船丫头依旧每天早早来到渡口。她先把老槐树下的积雪扫干净,再给漂流书屋的门窗擦一遍,然后便坐在火炉旁,整理书籍,读远方的信。冬日的信,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温暖。有来自北京的小学生,寄来了自己画的雪景画,画上有老等、有铜马灯、有漂流书屋,还有漫天飞雪;有来自上海的老师,寄来了冬日的童话书,还有厚厚的围巾,让船丫头注意保暖;有来自四川的摄影师,寄来了他拍摄的野马渡秋日美景,还有一封长长的信,讲述着他对野马渡的思念;还有林一,也寄来了信,寄来了他画的城里的雪景,还有他的成绩单。
林一的信,是船丫头冬日里最期待的温暖。信里,林一告诉船丫头,他在城里的学习很好,成绩进步了很多;他学会了唱渔鼓,虽然唱得还不熟练,却每天都会唱一遍;他把船丫头送的布包,挂在书桌前,每天看到,就会想起野马渡,想起老等,想起荷花,想起漂流书屋,想起船丫头。他还说,他很想念野马渡的冬天,想念冰封的河面,想念船尾的铜马灯,想念漂流书屋里的火炉,更想念船丫头和老渡伯。
“一舟弟弟说,等放了寒假,他就回来看我们。”船丫头拿着林一的信,跑到老渡伯身边,眼里满是兴奋,“他还说,要和我一起扫雪,一起给老等换草帘,一起在漂流书屋里烤红薯。”
老渡伯看着孙女眼里的光亮,笑着说:“好,好,我们等他回来。爷爷已经准备好了红薯,就等他回来烤着吃。”
冬日的渡口,最热闹的日子,莫过于赶集。每逢赶集日,村民们都会早早起床,踩着积雪,来到渡口,等着余建军开着三轮车,带大家去镇上赶集。老渡伯则会坐在老等的船尾,点亮铜马灯,看着村民们渐渐远去的身影,嘴里轻轻哼着渔鼓词。等村民们赶集回来,他又会点亮铜马灯,守在渡口,等着大家归来。
有一次,赶集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大雪,路面湿滑,三轮车行驶得格外缓慢。村民们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就在大家焦急万分的时候,远远地,他们看到了渡口的方向,有一盏昏黄的灯,在风雪中轻轻晃动。那是铜马灯的光,是老渡伯守在渡口,为他们点亮的灯。
“看,灯亮着!爷爷在等我们!”船丫头坐在三轮车上,指着远处的灯光,兴奋地喊着。
村民们看着那盏温暖的灯光,心里的焦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那盏灯,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像一个温暖的拥抱,等着他们,盼着他们,让他们在风雪中,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回到渡口,老渡伯正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扫着路上的积雪。看到村民们回来,他笑着说:“回来了就好,火炉生好了,红薯烤好了,快进屋暖暖身子。”
村民们走进漂流书屋,坐在火炉旁,吃着烤红薯,喝着热水,看着窗外的飞雪,看着船尾的铜马灯,心里满是温暖。他们知道,无论风雪多大,无论路途多远,渡口总有一盏灯,为他们点亮;总有一个人,为他们守候。
除夕那天,野马渡格外热闹。村民们都来到渡口,一起贴春联、挂灯笼,把老等、漂流书屋、老槐树,都打扮得红红火火。老渡伯敲响了渔鼓,唱起了新年的渔鼓词,歌声里满是欢喜与祝福;船丫头则带着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在渡口回荡;余建军则忙着给大家煮饺子、倒米酒,整个渡口,都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与温暖里。
除夕夜,雪停了,星空格外明亮。老渡伯点亮了铜马灯,船丫头则在漂流书屋的船舱里,点亮了所有的太阳能灯。灯光映着雪光,映着春联,映着村民们的笑脸,整个渡口,都被温暖的灯光包裹着。
“爷爷,你看,灯光好亮啊,能照亮很远的地方。”船丫头靠在老渡伯身边,望着漫天星空,望着温暖的灯光,轻声说。
老渡伯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温柔:“灯亮着,心就安着。无论走多远,只要灯亮着,就知道家在哪里,就知道渡口在哪里。”
船丫头看着船尾的铜马灯,看着漂流书屋里的灯光,心里默默念着:一舟弟弟,你看,渡口的灯,一直亮着,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冬雪封河,寒凉入骨,可渡口的灯,却温暖如初。它守着老等,守着书屋,守着村民,守着约定,也守着每一个归人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