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风像一把无形的刀,毫不留情地割裂着每一寸肌肤。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远处的教学楼像一座座黑色的巨人,沉默地伫立着。雾汽缭绕,能见度很低,十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我早早起床,穿上母亲为我缝制的厚棉袄,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旧棉帽,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穿过寂静的街道,来到学校。
那辆自行车是父亲年轻时买的,已经很旧了,车架上锈迹斑斑,车铃也坏了,只能发出 “叮铃铃” 的沙哑声响。车座很硬,骑久了屁股会很疼。但我很珍惜它,这是我唯一的交通工具。我的书包里装着一份简单的早餐 —— 母亲特意为我准备的几个馒头,那是我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美味。馒头是母亲用自家种的小麦磨成的面粉做的,口感粗糙,却很顶饿。
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最新的电视剧、时尚品牌和假期旅行计划。他们穿着时髦的羽绒服,脚上穿着名牌运动鞋,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像一串串银铃,在空气中回荡。而我则默默坐在教室的角落,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书桌。我的棉袄是母亲缝的,样式老旧,颜色也已经褪色;我的鞋子是一双普通的棉鞋,鞋底已经磨薄了,走起路来有些打滑。
“周寒,你又在吃馒头啊?” 陈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讥讽的意味。他手里拿着一个汉堡,汉堡的香气飘了过来,与我手里馒头的麦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没有理会,只是咬了一口馒头,继续低头看书。馒头有些凉了,口感更加粗糙,但我还是吃得很香。我知道,这是母亲起早贪黑为我做的,里面包含着母亲的爱和期盼。
陈浩却不依不饶,走到我面前,伸手抢过我手里的馒头,戏谑地说道:“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啃得下去?你看我们吃的都是汉堡、炸鸡,你再看看你,真是个乡巴佬。”
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说道:“还给我。”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浩笑着将馒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几下。馒头瞬间变得面目全非,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农村人,别以为考上江淮中学就能改变什么。你这种人,就该待在泥巴里,一辈子别想爬出来!”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
我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我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教训一下这个嚣张跋扈的家伙。但我忍住了,我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不能因为他而影响自己的学习,不能辜负家人的期望。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离开教室。背后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但我只是默默地将馒头塞进口袋,走向学校的梧桐树下。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靠在梧桐树干上,啃着沾了泥土的馒头,麦香混着尘土的味道呛得喉咙发紧。泪水砸在馒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像耳光一样疼。我抹掉眼泪,把剩下的馒头塞进怀里,指尖摸到口袋里母亲缝的布包 —— 里面是姐姐寄来的零钱,每一张都带着针脚的温度,让我不敢再软弱。
深夜,我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在哭泣。但我的心却异常平静。我知道,自己是家人的希望,绝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我要考上好大学,要出人头地,要让母亲和姐姐过上好日子。
我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中,星光微弱,却依旧固执地闪烁。“我一定要坚强。” 我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与自信。他把台灯拧到最亮。灯泡闪了两下,稳住了。光落在桌面上,把课本照得发白。他伸出手,手掌盖住灯罩,光从指缝漏出来,把他的手指照成半透明的橘红色。他松开手,光又铺满桌面。他翻开课本,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圆圈,然后在圆圈里点了一个点。那个点很小,但不仔细看,也能看见。
第二天清晨,我依旧早早起床,往学校赶。教室里,同学们依旧在欢声笑语中度过每一个清晨,而我则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翻开了自己的课本。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复习,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向老师和同学请教。我知道,只有学习成绩好了,才能让别人真正地尊重我。
晚上,我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母亲的背影,是我人生里第一束逆着黑暗照过来的光。铁锅里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响,那是母亲在为我熬粥。母亲的咳嗽声掩盖在铁锅的声响里,一声接着一声,让我的心里酸酸的。我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轻声说道:“妈,我回来了。”
母亲转过身,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寒子,饿了吧?妈给你热菜。”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累坏了。
我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我知道,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母亲起早贪黑挣来的。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卖菜,直到天黑才回来,风雨无阻。我走到母亲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锅铲:“妈,我来吧,您休息一下。”
母亲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我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眼中满是欣慰和心疼。她轻声说道:“寒子,你在学校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妈,我很好,没人欺负我。同学们都很友好,老师也很照顾我。” 我不想让母亲担心,不想让她知道我在学校受到的委屈和嘲讽。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她知道,儿子在学校一定吃了不少苦,但我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她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寒子,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妈,妈去给你做主。”
吃完饭,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认真地做着习题。母亲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轻声说:“寒子,别太累了,先吃点东西。” 面条里卧着两个鸡蛋,那是母亲特意为我煮的。
我抬起头,看到母亲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妈,我不累,我要考上好大学,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母亲的眼眶红了,她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说:“妈知道你懂事,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母亲刷完锅,就忙起明天准备卖的蔬菜。这些蔬菜都是母亲辛辛苦苦从菜地里种出来的,然后收割、择菜,最后按品质好坏分类捆好。明天凌晨四五点,母亲就要挑着沉重的担子到合肥的东菜市去卖,这路程大约九到十里路。等挑到地方还要找场地,因为好场地都被菜贩占去了,菜贩都是要交高额摊位费的。农村的菜农只能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卖,市场管理员对于农村来的菜农收费标准也很高,大约两块钱,还会受到他们的刁难,如果不配合通常会没收杆秤和秤砣,要是被收去,这趟菜就白跑了。而菜农每次也只能挣到 30 元左右的菜钱,还要扣除一元一趟的渡船费用,剩下大约 20 多元,这些还包括化肥、农药以及辅材的成本,最后能落到手里的钱已经很少了。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辛劳,换来了微薄的收入,却还要遭受各种不公平的待遇。
我紧握着拳头,只有一个念头在耳边炸响,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走的更远,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除了读书,农村子弟几乎没有其他出路。我看着母亲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让母亲过上好日子,让她不再这么辛苦,不再受别人的刁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