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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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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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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年代》连载

第一十五章 清华战友

凌晨三点的老馆,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管理员大爷总会“恰好”多留一盏台灯:“年轻人,我这把老骨头熬不过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有出息。”大爷的话语简单却温暖,给了我无穷的动力。

某夜暴雨,我发现大爷在门岗织毛衣——深蓝色的,尺寸明显是给高挑少年的。我没点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次日带了自家腌的雪里蕻:“安徽特产,您配粥吃。”这是母亲亲手腌制的,味道鲜美,是我家乡的味道。大爷接过雪里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在工程力学课的组队环节,成颖主动邀请我:“你作业本上的草图,比教授PPT更像实际桥梁结构。我们一起组队做项目吧,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好啊。”我欣然同意。能和成颖一起合作,我感到很开心。

两周后,我们在实验室用精密机床制作出减震桥梁模型。这个模型结合了传统桥梁的结构优点和现代力学原理,减震效果非常好,引来系主任驻足观看。系主任对我们的模型赞不绝口:“这个模型设计得很有创意,也很实用。你们很有想法,继续努力。”

成颖笑着说:“周寒,你手上的茧子比我们用的碳纤维还有说服力。你的实践经验,对我们的项目帮助很大。”

某夜,我在计算桥梁承重数据时,因二手教材缺页而卡壳,对着一叠演算纸眉头紧锁。成颖路过实验室,察觉我的困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离开了。

次日一早,我发现自己的桌边贴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成颖父亲的手写笔记,还有一行字:“傅里叶变换反向推导时,试试这个系数修正法。”我依言尝试,果然突破瓶颈。

两人再次核对数据时,成颖瞥见我掌心的烫伤疤痕,默然片刻,递过自己的防烫手套:“我爸说,搞工程的人,手得护好。”手套很厚实,带着成颖的体温,温暖了我的手,也温暖了我的心。

大二时,一场瘟疫席卷中华大地,非典型性肺炎从某个阴暗的角落渗透到人间,当人们发觉这次的疫情不同往常时,汹涌的疫情已经不可遏制。北京成为非典疫情的中心,学校不得不封锁校园。校园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同学们都戴着口罩,尽量减少外出。

我的室友发烧被隔离,我很担心他。他不仅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

为了不让室友的学习收到疫情隔离的影响,我主动帮他找学习资料和传递资料,但是资料传到他的隔离室需要翻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我翻墙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怕被抓,是怕自己翻不过去。那堵墙不高,但顶上装了碎玻璃,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一排牙齿。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墙上,撑着墙头往上爬。手指被碎玻璃划了一下,疼得我缩了回来。血珠渗出来,黑乎乎的,在月光下看不清颜色。

我咬着牙,又爬了一次。这次我把外套垫厚了一点,手按在上面,用力一撑,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疼得我龇牙。我蹲在墙根,把那袋资料抱在怀里,确认没摔坏,才站起来往前走。

隔离区的铁门上了锁,我把资料从门缝里塞进去,趴在地上往里喊:“老李,东西给你放门口了,你记得拿!”里面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周寒?你疯了?你怎么进来的?”我没回答,爬起来往回跑。

后来被通报批评的时候,我站在系办公室里,辅导员问我:“你知道翻墙的后果吗?”我说:“知道。”他又问:“那你还翻?”我说:“我室友在里面,他需要那本资料。”辅导员沉默了一会儿,说:“下次让老师送。”我说:“好。”但我心里知道,没有下次了。有些事,等不了别人

我再次想翻墙送饭送资料,又担心处分影响学业。成颖察觉我的顾虑,主动接过资料:“我帮你递,我是本地生,辅导员那边好解释。”她将我写的解题思路折成小纸条,藏进消毒后的水果袋中,还在纸条角落画了一个简易的桥梁结构图——正是我们合作的那个模型,仿佛在说:再难的困境,也能找到支撑点。 事后我还是被通报批评,成颖却在我课桌里塞了一本崭新的《吉米多维奇习题集》,扉页留下一行字:“处分是暂时的,公式是永恒的。”这本书是我一直想要的,没想到成颖竟然记在心里。 隔离区外的梧桐树叶落了满地,我把 “灵眸系统” 的初步版本拷贝到 U 盘里,裹在消毒后的水果袋里,想给隔离区的室友送去 —— 他学的是医学影像,或许能帮上忙。成颖拦住我:“我去送,我跟辅导员说我爸是抗疫志愿者。”她回来时,防护服上沾着消毒水的味道,眼角通红:“隔离区里的医生说,基层医院的影像设备太旧,很多疑似病例诊断不了。你的系统要是能简化,能适配旧设备,就真的能救命。”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通宵优化算法,屏幕上的代码跳得飞快。窗外的梧桐树叶落了又长,非典的阴影笼罩着城市,可我心里却燃起一股火 —— 原来我的技术,真的能在时代的困境里,为别人搭起一座桥。我攥着给室友的资料,看着紧闭的铁门,进退两难。成颖突然从树后走出来,棉服领口沾着霜,手里拎着一个消毒过的水果袋:“我跟辅导员说,我爸是抗疫志愿者,我替他送点物资。”她把资料塞进袋子,指尖碰到我的手,冰凉刺骨。

“风险太大了,你快回去吧。”我想把袋子拿回来,却被她按住。

“你上周帮我补的结构力学笔记,还没谢你。”她笑了笑,眼底有红血丝,“再说,我们做的是‘桥’,连这点困境都跨不过,以后怎么造能扛住风雨的桥。”她转身走向隔离区,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我,“这是我爸笔记里的抗震系数修正法,你上次说的桥梁模型,或许能用得上。”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桥梁简笔画,和我们合作的模型一模一样。后来室友痊愈,我才知道,成颖的父亲根本不是抗疫志愿者,她是硬顶着辅导员的质疑,跑了三趟才把资料送进去。她为了帮我,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这种情谊让我深受感动。

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调试模型,成颖端来一杯热姜汤,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说:“你看,再难的结构,找对支点就能站稳。”我看着她眼底的光,突然明白,有些情谊,无关风月,只关乎彼此眼底的坚持。这种战友情谊,比爱情更坚固,更长久。

某个黄昏,护士叫住我:“小伙子,有个老先生让你去感染科301。”我很疑惑,我不认识什么老先生。走进病房,我愣住了,病床上竟是微积分教授。他正在输液中批改论文,脸色苍白,却依旧专注。见到我,他指了指床头的《朗道理论物理》:“帮我推导这个方程,就当临终关怀。”

我看着教授虚弱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我接过书,坐在病床边,开始认真推导。教授在一旁指导我,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三天后,教授退烧了,病情好转。可我却因翻墙给室友送资料被通报批评。处分文件下来时,系里的匿名信又多了几封,其中一张画着吊死在清华门匾下的稻草人,上面写着恶毒的话语。

那晚我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成颖撞见我用美工刀削改电路板,指尖渗出血珠。“值得吗?”她问,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将血抹在电阻上:“我爸临死前说,烧我通知书是怕我变成他……我得证明,哪怕稻草人也能在清华的屋顶看日出。我不能让他看不起我,也不能让那些嘲笑我的人得逞。”

某个凌晨,我从图书馆出来,头晕目眩,不知怎的走到了未名湖边。深秋的湖水黝黑,裸露的淤泥散发着腐败的甜腥气。就在一片绝对的漆黑之中,我看见了一株白色的睡莲,安静地、不合时宜地绽放在那里。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瓷光,仿佛不是长在泥里,而是悬浮在水面之上。我蹲下身,不敢呼吸,怕一口气就把它吹散。泪水无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确信——这是另一个时空传来的信号,是母亲、大伯、,是所有离我而去的光,集体为我捏造的一个美丽而不容置疑的谎言。这株睡莲,像当年送给我的莲子,象征着希望和坚韧,给了我继续前行的勇气。

适应与挑战

我在清华的四年充满了挑战。清华的课程节奏快、内容深,对我这样来自普通城市的学生来说,压力格外巨大。每一门课都要求极高的专注和努力,稍微放松就会落后于其他同学。我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除了上课,还要参加各种实验、项目研究和社团活动。

虽然忙碌,但我并未感到疲惫,反而觉得充实。在这个充满智慧的校园里,我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却都有着共同的理想——追逐知识的边界。我们一起在图书馆学习,一起在实验室做实验,一起讨论学术问题,互相鼓励,共同进步。

逆光者的烙印

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快过去,经过大家的一致推选,我获得了优秀学生干部的荣誉。接过红色证书时,阳光照在上面,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低头,诧异地看到自己脚下拖着的、无比清晰的黑色影子。这个影子,承载着我的过去,我的苦难,也承载着我的努力和坚持。

在毕业典礼上,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展开讲稿时,阳光穿透纸张,映出72处修改痕迹。这些修改痕迹,见证了我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和付出。我说:“我们这一代人的命运,不该被阶层、贫穷和偏见定义。无论我们来自哪里,无论我们的起点有多低,只要我们有梦想,有勇气,有坚持,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实现自己的价值。”

台下,成颖举着DV录像,镜头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当年送匿名信的男生正低头擦拭眼镜,或许是为自己当年的行为感到羞愧;微积分教授在第一排轻轻鼓掌,毛衣袖口露出深蓝色的线头,那是我送给大爷的雪里蕻的颜色。

离校那天,我收到一个包裹,拆开是一套崭新西装,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淤泥里长出的睡莲,适合任何土壤。——老馆守夜人”。我知道,这是管理员大爷送我的礼物。这套西装,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是大爷对我的鼓励和期望。它提醒着我,无论我将来飞得多高、走得多远,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不能忘记自己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睡莲。

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我攥着“优秀毕业生”证书走下台时,成颖在人群中对我轻轻点头,眼神像在说:“路还长。”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那晚,我独自在清华园走了一圈,荷塘月色依旧,只是我再也不是那个攥着二手教材发抖的少年。我已经长大了,成熟了,有能力去面对未来的挑战了。

离校前,我收到一封海外邮件,雨婷在附件里写道:“我在MIT实验室看到你的论文,关于医疗影像降噪——也许我们能做点真正改变生命的事。”那句话像一粒火种,落进我积压四年的野心里。我退掉了已签约的外企offer,用姐姐寄来的最后一笔钱,在中关村租下一间十平米的隔断房。墙上贴满算法草图和医院发来的病理样本,夜深时,我常听见两种声音在脑中交战:一种是父亲“读书有啥用”的嗤笑,另一种是那句“淤泥里也能长出睡莲”。我知道,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读书有用,努力有用,出身不能决定一切。我要创办自己的公司,用技术改变世界,实现自己的梦想,也实现我和雨婷之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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