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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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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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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往事》连载

第三章 画舫夜约藏杀机 账簿秘辛牵洋商

沈砚堂从漕帮码头赶回沈家大宅时,日头已偏西,秦淮河的波光斜斜地照在正厅的门槛上,却连一丝暖意都透不进这满室的慌乱。刚跨进大门,就听见丫鬟春桃的哭声,那哭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混着沈夫人吴氏压抑的抽气声,在空旷的正厅里撞得人心里发紧。

春桃跪在青石板地上,一身水绿色的丫鬟服沾了泥污,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梅花纹银锁 —— 那是二小姐沈清沅从小戴到大的,锁身上的梅花都被摸得发亮,此刻却断了链子,一半在春桃手里,另一半不知落在了哪里。吴氏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面前摆着清沅今早没绣完的云锦帕子,帕子上刚绣了半朵牡丹,银针还插在丝线里。她手里攥着块湿透的青绸手帕,肩膀一抽一抽地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帕子上,晕出深色的圈。

“老爷!您可回来了!” 吴氏见沈砚堂进来,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清沅…… 清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春桃说,小姐是在普陀寺山门外被绑走的,连呼救都没来得及……”

沈砚堂扶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自己的手也在抖,却还是强压着心慌,声音虽哑却稳:“别哭,吴氏。清沅是个聪明孩子,不会有事的。沈忠,把绑匪留下的字条拿来我看。”

沈忠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草纸,纸张粗糙,边缘还带着毛边,像是从哪个破旧的账本上撕下来的。沈砚堂展开字条,就着正厅的烛火细看 —— 上面的字是用炭笔写的,墨迹歪斜,有的地方还洇开了,显然写字的人没什么文化:“明日亥时,秦淮河‘玉露舫’,带上海分号总账换女,不许报官,若见公差,女必亡。”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十字的笔画里还沾着点黑泥。

“十字……”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沈敬亭忽然开口,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很亮,“梅医生昨日跟我说过,上海的法国洋行门口,就挂着红十字旗,说是‘保护商队’的标记。绑匪画这个十字,会不会是在暗示,背后是法国洋行的人?”

沈砚堂的指尖划过字条上的十字,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他想起去年秋天,法国杜邦洋行的经理杜邦来沈家拜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个镀金怀表,开口就说要 “收购沈家织坊的云锦出口权”,还说 “只要沈家愿意合作,洋行能保证每年的利润翻番”。当时他一口回绝了 —— 沈家的云锦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怎么能卖给洋人?现在想来,杜邦怕是早就记恨上沈家了,这次上海分号被封、清沅被绑,说不定就是杜邦一手策划的。

“他们要的不是账簿。” 沈砚堂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冷意,“是账簿里记的东西。上海分号这些年跟洋商打交道,每一笔交易都写得清楚,尤其是去年冬天,帮粤商陈老板走的那批织机 —— 那不是普通的民用织机,是江南制造局淘汰下来的军用织机,虽旧,却能改造成织丝绸的机器。杜邦一直想垄断金陵乃至江南的纺织业,若是让他知道咱们帮粤商运了这批织机,他定会拿着账簿去官府告状,说咱们‘私运军械、通敌叛国’,到时候沈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爹,那批织机…… 您怎么不早跟我们说?” 沈敬之惊道,他负责漕运,却不知道自己运的织机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我本想等风头过了再跟你们说。” 沈砚堂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陈老板是我多年的老友,他在广东开了家织坊,被洋商挤得快撑不下去了,求我帮他运这批织机,说‘只想给中国人争口气,不让洋人垄断丝绸’。我想着都是中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没成想…… 竟给沈家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可清沅不能不救啊!” 吴氏哭着说,“就算是真账簿,也得给他们!只要清沅能平安回来,咱们沈家就算赔点钱,也认了!”

“娘说得对。” 沈敬之点头,“账簿没了可以再补,妹妹要是出事,咱们一辈子都不安心。”

“不行。” 沈敬亭却摇了摇头,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假字条,“若是给了真账簿,杜邦不仅会害了陈老板,还会借此搞垮沈家,到时候咱们就算救回了妹妹,也守不住家业,甚至可能被安上‘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爹,我有个主意 —— 咱们连夜抄一本假账簿,把织机那几笔交易改了,改成普通的茶叶买卖,再把其他无关紧要的交易写得详细些,真账簿则藏起来,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他们要的是对付咱们的证据,只要假账簿做得像,未必能发现破绽。”

沈砚堂盯着儿子看了片刻,眼中渐渐露出赞许的神色。敬亭一向心思细,读了几年新学,脑子也活泛,这个主意确实可行。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敬之,你现在就去账房找老陈,让他带着上海分号的真账簿来正厅,要快,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敬亭,你去后院库房,把那箱去年从英国洋行买来的西洋染料取来 —— 那种染料调在墨汁里,能让纸色看起来发黄,像旧账簿的样子。沈忠,你去码头找张老艄公,他是你远房表舅,靠得住,让他明日亥时在‘玉露舫’附近的芦苇荡里等着,若是交易出了变故,就让他用小船接应咱们。吴氏,你…… 你去给清沅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再准备些伤药,万一她受了委屈,回来也好用上。”

众人听了,都立刻行动起来。正厅里的烛火被调亮了些,火苗 “噼啪” 地舔着灯芯,映得满室的人影都在晃动。老陈是沈家的老账房,跟着沈砚堂几十年了,头发都白了大半,他抱着真账簿赶来时,手里还攥着个算盘,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老爷,您放心,老奴这就抄,保证跟真的一模一样,连墨痕的深浅都差不了!”

沈敬之坐在老陈旁边,帮着核对数字。他看着账簿上 “江南制造局织机二十台” 的字样,心里又惊又怕 —— 他终于明白,父亲肩上的担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重。沈敬亭则在角落里调墨汁,西洋染料是暗红色的,调在松烟墨里,墨汁就变成了深褐色,涂在新纸上,很快就会让纸页泛黄,看起来像是放了好几年的旧纸。他一边调,一边想起梅医生说的 “洋商心狠手辣”,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保护好家人。

吴氏没去后院收拾衣物,而是坐在桌边,拿起清沅没绣完的云锦帕子,拿起银针,一针一线地接着绣。她的手在抖,好几次针扎到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色的云锦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她却像没感觉到疼似的,依旧低着头绣,眼泪落在帕子上,和血珠混在一起,晕开小小的一片。沈砚堂看在眼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却什么也没说 —— 他知道,妻子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祈祷女儿平安。

天快亮时,假账簿终于抄好了。老陈把假账簿放在桌上,和真账簿并排摆着,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真假。假账簿的纸页泛黄,墨迹有的深有的浅,甚至还有几处 “涂改” 的痕迹,那是老陈特意做的,模仿真账簿上偶尔写错的地方。沈砚堂拿起假账簿,翻了几页,满意地点了点头:“老陈,辛苦你了。把真账簿包好,藏到祖祠的供桌底下,那里有个暗格,没人会发现。”

老陈连忙应下,抱着真账簿去了祖祠。正厅里的烛火已经烧了一夜,烛泪堆得像小山一样,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秦淮河的晨雾飘进院子里,带着淡淡的水汽。

次日午后,沈敬之再次去了江宁织造府。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递帖子,而是绕到织造府的后巷等着 —— 后巷是府里人进出的地方,周大人的轿子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从外面回来,去府里的书房处理公务。沈敬之靠在巷子里的老槐树上,手里攥着父亲给他的二两银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 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周大人,更不知道周大人会不会帮沈家。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传来了轿子的 “咯吱” 声,还有侍卫的脚步声。沈敬之连忙站直身子,盯着巷口。很快,一顶青色的轿子就出现在巷口,轿子两侧跟着四个侍卫,腰间都佩着长刀。沈敬之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拦住了轿子:“周大人!晚辈沈敬之,有急事求见!”

轿帘掀开,周大人探出头来。他比上次沈敬之见到时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连鬓角的白发都多了些。他看到沈敬之,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沈公子,你怎么在这里?不是我不愿帮你,是府里来了客人,盯着我呢。”

“客人?什么客人?” 沈敬之连忙问。

“是法国领事馆的参赞,叫皮埃尔。” 周大人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他昨天就来了,住在府里,说沈家上海分号‘私运违禁物资,涉嫌通敌’,还说法国领事馆已经给江宁知府发了照会,让官府严查沈家。我若是明着帮你,皮埃尔定会去领事馆告状,到时候我这个织造府的差事怕是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连累家人。”

“通敌?” 沈敬之惊得后退一步,心里凉了半截,“我们只是帮粤商运了些织机,怎么就通敌了?洋人的话,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洋人的话,从来就没道理可讲。” 周大人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白玉的,上面雕着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雕得细腻,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这枚玉佩,是你祖父当年送我的。光绪十四年,我父亲被诬陷时,是你祖父拿着这枚玉佩去巡抚府求情,说‘周家是清白的,若有差池,我沈家愿担保’。现在,你拿着它去城西的‘德和当铺’,找王掌柜,他是我的老部下,后来退了役,开了家当铺,消息灵通得很,能帮你打听清沅小姐的消息。记住,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去的,若是被皮埃尔知道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沈敬之接过玉佩,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一股暖流从掌心传到心里。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周大人还愿意暗中帮沈家。他对着轿子深深鞠了一躬:“周大人的恩情,沈家永世不忘!”

轿帘落下,轿子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巷口。沈敬之握着玉佩,转身就往城西去。城西是金陵的老城区,巷子窄,房子旧,路上的青石板都被磨得发亮。“德和当铺” 藏在一条叫 “胭脂巷” 的巷子里,门脸不大,只有一间铺面,柜台很高,上面摆着个算盘,柜台后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穿着灰布长衫,戴着副老花镜,正低头拨着算盘。

“掌柜的,我要当东西。” 沈敬之走到柜台前,把玉佩递了过去。

王掌柜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接过玉佩看了看,眼神立刻变了。他放下算盘,对着沈敬之使了个眼色:“公子里面请,里面说话。”

沈敬之跟着王掌柜进了后屋。后屋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王掌柜关上门,才压低声音说:“公子是沈家的人吧?周大人早上已经派人给我送了信,说你可能会来。”

“王掌柜,您知道清沅小姐的消息?” 沈敬之急切地问。

“知道一些。” 王掌柜给沈敬之倒了杯茶,“昨日上午,有人在普陀寺附近见过二小姐。当时二小姐刚上完香,正准备坐车回家,突然冲出来两个穿黑褂的人,捂住小姐的嘴,把她架上了一辆马车,往秦淮河方向去了。那两个穿黑褂的人,我认识,是上海来的混混,叫阿大和阿二,常年替法国洋行做事,帮洋行催债、抢生意,手上沾过不少血。”

“那‘玉露舫’呢?它的主人是谁?” 沈敬之又问。

“‘玉露舫’是漕帮的船,主人是魏刀疤的二当家,李三。” 王掌柜的声音压得更低,“魏刀疤表面上跟你爹说‘不掺和洋行的事’,暗地里却跟杜邦洋行有往来。杜邦答应魏刀疤,只要拿到沈家的账簿,就给漕帮三成的利润,还帮漕帮买洋枪。这次交易,魏刀疤肯定会让李三去,甚至他自己也会偷偷去,你们一定要小心 —— 魏刀疤手下的人,个个都有刀,下手狠得很。”

沈敬之心里一沉,他没想到,魏刀疤竟然真的跟洋行勾结了。他谢过王掌柜,又问了些 “玉露舫” 的细节,比如画舫的样子、停靠的位置,才匆匆赶回沈家。

回到沈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沈敬之把从王掌柜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沈砚堂,沈砚堂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魏刀疤既要钱,又要讨好洋行,这次交易,他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想把咱们一网打尽。敬之,你现在去召集家丁,挑二十个身强力壮、会点功夫的,每人带一把长刀,再准备些火把,今晚亥时之前,在‘玉露舫’附近的芦苇荡里等着,跟张老艄公汇合。若是看到画舫上有动静,比如起火,就立刻冲上去,先救清沅,再对付魏刀疤的人。敬亭,你跟我一起上船,应付绑匪 —— 你读过新学,懂些洋文,万一遇到洋人,也能应付几句。”

“爹,我也去!” 吴氏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包袱,里面是给清沅准备的衣物和伤药,“清沅是我的女儿,我要去接她回来。”

“吴氏,你不能去。” 沈砚堂摇了摇头,“船上危险,你去了只会让我们分心。你在家等着,若是我们顺利回来,自然会把清沅平安带到你面前;若是…… 若是我们没回来,你就带着老陈和春桃,去乡下的老宅躲一躲,保住沈家的根。”

吴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还是点了点头 —— 她知道,沈砚堂说得对,她不能拖后腿。

亥时很快就到了。秦淮河上起了薄雾,雾里带着水汽,凉丝丝的。沈砚堂和沈敬亭坐着一艘小船,往 “玉露舫” 的方向划去。小船是张老艄公准备的,船身很小,涂了黑漆,在雾里不容易被发现。张老艄公坐在船尾,手里拿着竹篙,轻轻划着水,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玉露舫” 就在秦淮河的中游,停在一片芦苇荡旁边。画舫很大,有两层高,舫身雕着龙凤图案,却蒙着一层灰尘,看起来有些破旧。舫上挂着十几盏红灯笼,灯光透过薄雾,在水面上映出晃动的光斑,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透着股诡异的气息。

小船慢慢靠近画舫,沈砚堂能听到舫上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刀鞘碰撞的声音。刚踏上舫板,就有两个壮汉迎了上来。他们都穿着黑褂,腰间别着短刀,脸上带着凶相,上下打量着沈砚堂和沈敬亭。

“账簿呢?” 其中一个壮汉粗声问,伸手就要搜身。

沈砚堂把假账簿递过去,任由壮汉搜身。壮汉搜了沈砚堂的身,又搜了沈敬亭的身,确认他们没带兵器,才引着他们进了舱内。

舱内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只能照亮桌子周围的一小块地方。一个蒙面人坐在桌后,穿着一身黑衣,连头都蒙在黑布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地盯着沈砚堂。他旁边的柱子上,绑着一个少女,正是沈清沅。清沅的嘴被布条塞着,说不出话,身上的粉色长衫沾了泥污,头发也乱了,看到沈砚堂和沈敬亭,眼睛里立刻涌出泪水,身子不停地挣扎着。

“账簿呢?” 蒙面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听不出男女。

沈砚堂把假账簿放在桌上:“账簿在这里,先放了我女儿。”

蒙面人拿起账簿,翻开看了几页。他翻得很慢,手指在纸页上划过,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破绽。沈敬亭的手心都出汗了,心里暗暗祈祷 —— 千万别被发现。

忽然,蒙面人冷笑一声,把账簿扔在桌上:“沈老爷,你当我是傻子?这账簿的纸是新的,虽然染了色,却没有旧纸的霉味;墨迹看起来深一块浅一块,却是用新墨调的,不是旧墨!说,真账簿在哪里?”

“你胡说!” 沈敬亭连忙上前一步,指着账簿上的一处交易记录,“这就是真账簿!你看去年十月的这笔交易,我们卖给英国洋行五十匹云锦,收了两百两银子,这笔账在上海的洋行档案里都能查到,怎么会是假的?”

蒙面人刚要说话,舱门忽然被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魏刀疤带着十几个汉子走了进来,每个汉子手里都拿着一把长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魏刀疤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狰狞了,他走到桌前,一脚踩在假账簿上:“沈老爷,别演戏了。真账簿肯定在你身上,或者在你儿子身上!把它交出来,我还能放你们父女走;不然,这秦淮河的水,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沈砚堂把沈清沅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魏刀疤,我果然没猜错,你真的跟洋行勾结了!你忘了你父亲当年是怎么跟沈家合作的?忘了漕帮和商户‘共济互助’的规矩了吗?”

“规矩?在银子面前,规矩算个屁!” 魏刀疤怒道,“法国洋行答应我,只要拿到账簿,就给漕帮三成利润,还帮我买一百支洋枪!沈家倒了,金陵的商户就只能靠漕帮运货,到时候我魏刀疤想要多少过坝费,就能要多少!”

就在这时,蒙面人忽然站起身,扯下了脸上的黑布 —— 露出一张金发碧眼的脸,高鼻梁,深眼窝,正是法国杜邦洋行的经理杜邦!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操着生硬的中文:“沈先生,好久不见。我本来不想亲自来,可我担心魏帮主办不好事。把真账簿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织机的事,还能帮你解封上海分号,甚至可以跟你合作,一起做云锦生意,怎么样?”

“你做梦!” 沈砚堂怒道,“那批织机是给粤商的,是为了让中国人自己的织坊能活下去,不是给你们洋人垄断纺织业的工具!我沈砚堂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杜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枪口对准沈清沅的太阳穴,手指扣在扳机上:“沈先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不交?”

沈清沅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还是看着沈砚堂,摇了摇头 —— 她知道,父亲不能交账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舱外忽然传来打斗声,还有人的惨叫声!杜邦愣了一下,刚要回头,沈敬亭就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拧!“砰” 的一声,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舱板上,木屑飞溅。

“爹,快带妹妹走!” 沈敬亭大喊着,死死地按住杜邦的手。

沈砚堂连忙解开沈清沅身上的绳子,拉着她往舱外跑。舱外,沈敬之带着家丁已经冲了上来,家丁们举着火把,拿着长刀,跟魏刀疤的人打在一起。火把的光映着刀光,惨叫声、打斗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在秦淮河上回荡。

魏刀疤见势不妙,推开身边的家丁,跳上一艘小船,拼命往远处划去。杜邦挣脱了沈敬亭的手,也想跳船逃跑,却被赶来的张老艄公一竹篙打在背上!“咚” 的一声,杜邦摔进了秦淮河,水花溅得很高。他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挣扎,嘴里还喊着 “救命”。

“别管他!先带小姐走!” 沈砚堂喊道。

众人纷纷跳上小船,张老艄公拿起竹篙,用力往岸边划去。小船在水面上飞快地行驶,很快就远离了 “玉露舫”。沈清沅靠在沈砚堂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爹,他们打我,还问我织机藏在哪里…… 我没说,我真的没说……”

“好孩子,爹知道你没说。” 沈砚堂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里又疼又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发现袖口已经渗出了血 —— 刚才在舱内打斗时,被魏刀疤的手下用刀划了一刀,伤口不深,却一直在流血。

“爹!你受伤了!” 沈敬之发现了血迹,惊呼道。

“没事,小伤。” 沈砚堂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却坚定,“咱们虽然救回了清沅,可杜邦没死,魏刀疤也跑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沈家。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总有办法撑过去。”

小船划到岸边时,远处的 “玉露舫” 已经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沈敬之带着家丁们护送着沈砚堂、沈敬亭和沈清沅往沈家大宅走去,夜色中,他们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像一串坚定的剪影。

而在秦淮河的另一边,杜邦被他的手下救上了岸。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还是盯着沈家众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狠厉:“沈砚堂,沈家……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我一定要让你们沈家彻底消失!”

秦淮河的水静静流淌,带着火光的倒影,也带着沈家的危机,流向了更深的夜色里。沈家大宅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像是黑暗中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又一场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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