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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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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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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往事》连载

第二十一章 巴黎载誉归故里 乱世变局谋长远

光绪二十八年深秋,黄浦江的水汽裹着咸腥的海风,漫上海南码头的青石板路。一艘挂着法国旗帜的邮轮 “诺曼底号” 缓缓靠岸,黑色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煤烟,船舷上 “沈” 字的红色木牌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 这是沈砚堂从巴黎归来的座驾,舱里装着巴黎万国博览会的镀金奖章,还有满满两箱欧洲商户的订单。

码头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最前面是沈家的人:沈清沅穿着湖蓝底绣玉兰的旗袍,辫梢的粉绫子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攥着块绣着 “平安” 的绢帕,眼神紧紧盯着邮轮的舷梯;林晚秋站在她身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温着的莲子羹,怕沈砚堂一路颠簸饿了;沈敬之穿着藏青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胳膊,身后跟着铁匠铺的几个伙计,手里捧着一面红绸裹着的东西,是商户联盟准备的 “实业先锋” 匾额。

再往后是漕帮的兄弟,魏刀疤穿着新做的蓝布长衫,脸上的刀疤被晨光衬得柔和了些,他身后的漕帮伙计们扛着一挂丈长的鞭炮,引信已经露出来,只等沈砚堂下船就点燃。还有金陵来的商户代表,王老板提着两盒碧螺春,李老板抱着一坛金陵老酒,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 —— 他们都是跟着沈家做国货生意的,沈砚堂在巴黎扬威,他们也跟着沾光,不少欧洲商户已经托人来问他们的茶叶、折扇,想一起搭着沈家的船把货卖到西洋去。

“来了!沈先生下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沈砚堂穿着一身深灰西装,这是他在巴黎特意做的,袖口别着枚小小的云锦纹样铜扣,是沈清沅给他绣的。他头发比去时白了些,却精神矍铄,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皮箱,另一只手牵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 —— 是巴黎博览会组委会秘书的儿子,名叫路易,跟着沈砚堂来中国看看,顺便学几句中文。

“爹!” 沈清沅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跑过去,一把抱住沈砚堂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您可算回来了,我跟娘天天在码头等消息。”

沈砚堂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把皮箱递给她:“让你们担心了,路上遇到点风浪,耽误了两天。” 他转头看向林晚秋,接过她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脸,“晚秋,辛苦你了,织坊的事多亏你照看。”

林晚秋低下头,把食盒递过去:“沈老爷,您先喝点莲子羹垫垫,船上的西餐怕是不合您胃口。”

“魏老三,别愣着了,放鞭炮啊!” 人群里有人起哄。魏刀疤这才反应过来,大手一挥:“点!给我使劲放!让全上海都知道,咱们中国的沈先生从巴黎载誉回来了!”

“噼里啪啦 ——” 鞭炮声瞬间响彻码头,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人群头上。沈敬之走上前,把红绸掀开,露出 “实业先锋” 的匾额,匾额上还刻着一行小字:“赠金陵沈砚堂先生,贺国货扬威巴黎”。“爹,这是商户联盟的一点心意,” 沈敬之声音有些激动,“以后咱们金陵的国货,再也不是没人要的东西了!”

沈砚堂抚摸着匾额上的木纹,眼眶也有些发热。这时,路易拉了拉他的衣角,用生硬的中文说:“沈先生,他们…… 为什么放这个?很好听。”

沈砚堂蹲下来,指着鞭炮对他说:“这是我们中国的规矩,遇到高兴的事,就放鞭炮庆祝。你看,他们都是为我们的国货高兴,为我们中国高兴。”

路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铜制埃菲尔铁塔模型,递给沈清沅:“姐姐,这个给你,巴黎的塔,很漂亮。”

沈清沅接过模型,笑着说:“谢谢你,路易,等你到了金陵,我带你去看秦淮河,比巴黎的塞纳河还要美。”

人群簇拥着沈砚堂往码头外走,路过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时,摊主非要塞给路易一个糖做的龙,说:“外国小娃娃,尝尝咱们中国的糖,甜!” 路易拿着糖人,舔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沈砚堂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 他在巴黎时就想,国货不只是云锦、铁器,还有这些普通百姓手里的糖人、折扇,只要是中国的好东西,就该让全世界都知道。

回到金陵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朱雀大街上早已挂满了红灯笼,灯笼上写着 “欢迎沈先生归乡”“国货扬威,金陵荣光”。百姓们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有的手里拿着鲜花,有的提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花生,见沈砚堂的马车过来,就往车里塞。

“沈先生,您辛苦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挤到马车旁,递过来一个布包,“这是我老婆子给您缝的布鞋,您在巴黎走了那么多路,穿这个舒服。”

沈砚堂连忙从马车上下来,双手接过布包:“大娘,谢谢您,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我儿子在南洋当苦力,上次托人捎信回来,说买到您家的铁锅了,用着比洋人的好,还便宜。您为咱们中国人争了气,这点东西算什么!”

马车走到夫子庙附近时,民政厅的许先生已经带着人在那里等候。许先生穿着藏青官袍,手里拿着一卷公文,见到沈砚堂就拱手:“沈先生,久仰大名!我是金陵民政厅的许知远,奉巡抚大人之命,特意来迎接您。”

沈砚堂连忙回礼:“许先生客气了,不敢劳烦您亲自来。”

“应该的!应该的!” 许先生笑着说,“您在巴黎万国博览会上拿了奖,不仅是您沈家的荣耀,更是咱们整个江苏的荣耀!巡抚大人说了,现在朝廷正在推行新政,鼓励民族实业,您是咱们江苏实业的榜样,得好好宣传。” 他把公文递过去,“这是民政厅的决议,想在夫子庙旁边的旧仓库改建一座‘国货展览馆’,专门展示您的云锦、铁器,还有咱们金陵其他商户的好东西,让更多人知道咱们中国的国货有多好。您看怎么样?”

沈砚堂接过公文,快速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展览馆的选址、预算,还有开放时间,甚至连每天安排工匠现场演示云锦刺绣、铁器锻造都考虑到了。“太好了!” 沈砚堂激动地说,“许先生,这不仅是民政厅的功劳,更是咱们金陵百姓的福气。我这就让织坊、铁匠铺准备展品,一定把展览馆办得漂漂亮亮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金陵都忙着筹备国货展览馆。沈敬之带着铁匠铺的伙计把旧仓库的地板翻新,用的是南洋运来的硬木,防潮耐用;林晚秋和张师傅则带着绣娘把最好的云锦挑出来,有 “百鸟朝凤” 的大屏风,有 “四季平安” 的手帕,还有给路易绣的小荷包,上面绣着中西合璧的纹样 —— 左边是金陵的梅花,右边是巴黎的玫瑰;王老板、李老板也把自己的好东西送来,王老板的碧螺春装在青花瓷罐里,李老板的折扇扇面上画着秦淮河的夜景,连街上卖糖人的张师傅都送来几个糖做的云锦纹样,说要放在展览馆门口,让小孩也喜欢。

展览馆落成剪彩那天,夫子庙前人山人海。巡抚大人特意从苏州赶来,亲手把剪刀递给沈砚堂。“沈先生,” 巡抚大人握着他的手说,“朝廷现在越来越重视实业,你要好好干,把咱们中国的国货卖到更多地方去,让洋人也看看咱们中国人的本事!”

沈砚堂接过剪刀,剪断红绸的那一刻,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走进展览馆,看着玻璃柜里陈列的云锦和铁器,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跟着父亲去广州卖丝绸,洋人看都不看一眼,说中国的丝绸不如西洋的机器布光滑。如今,中国的云锦在巴黎被贵妇争抢,中国的铁器在西伯利亚供不应求,这一切,都是靠一双手、一颗心慢慢拼出来的。

“敬之,你过来。” 沈砚堂对着沈敬之招了招手。沈敬之连忙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新做的铁锅样品。“爹,您叫我?”

沈砚堂指着玻璃柜里的 “百鸟朝凤” 云锦,轻声说:“敬之,以后这沈家的家业,还有这展览馆,就交给你了。你要记住,咱们做国货,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让中国人抬起头来。无论以后时局怎么变,‘诚信传家’的祖训不能丢,‘振兴国货’的初心不能忘。”

沈敬之郑重地低下头,把铁锅样品递给沈砚堂:“爹,您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这是我新改良的铁锅,比之前更轻,还能在火上直接烤饼,我已经让伙计们做了一百口,准备送到南洋的华侨手里试试。”

沈砚堂接过铁锅,摸了摸锅底的纹路,满意地点点头:“好,有创新就好。咱们的国货,既要守得住老手艺,也要跟得上新需求,这样才能走得远。”

展览馆开放后,每天都挤满了人。有乡下的农民特意来看看沈家的农具,说想买一把改良的镰刀,割稻子能快一倍;有城里的小姐来选云锦手帕,说要送给西洋的朋友;还有外国商人,比如英国的汤姆森先生,特意从伦敦赶来,想跟沈砚堂合作,把云锦卖到英国的皇室去。

沈清沅和林晚秋每天都在展览馆里给人讲解。这天,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来参观,其中一个小姑娘指着 “中西合璧” 的云锦问:“姐姐,这上面为什么既有梅花又有玫瑰呀?”

林晚秋笑着蹲下来,给她指着纹样说:“因为梅花是咱们中国的花,代表坚强;玫瑰是西洋的花,代表热情。把它们绣在一起,就是想告诉大家,中国的手艺和西洋的文化可以好好相处,咱们的国货也能让西洋人喜欢。”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姐姐,我以后也要学织云锦,把中国的好东西卖到全世界去。”

沈清沅摸了摸她的头:“好啊,姐姐等着你,以后织坊的门永远为喜欢国货的孩子敞开。”

日子渐渐安稳,沈砚堂却没闲着。他知道,清末的时局就像秦淮河的天气,说变就变,现在国货生意好了,可万一遇到战乱、洋商打压,还是会出问题。他得为沈家、为金陵的国货谋个长远的出路。

这日,沈砚堂正在展览馆里跟汤姆森先生谈合作,忽然看见周明远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满是喜色。“砚堂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周明远跑得气喘吁吁,把电报递给沈砚堂,“南洋华侨商会的陈先生来电,说想跟咱们合作,在新加坡建一座‘金陵国货城’,专门卖咱们的云锦、铁器,还有金陵其他商户的茶叶、折扇、雨花石,让南洋的华侨都能买到家乡的东西!”

沈砚堂连忙接过电报,电报上的字不多,却字字振奋:“沈兄,南洋华侨盼国货久矣,拟共建金陵国货城,盼速派代表来新商议细节。陈启南。”

“太好了!” 沈砚堂激动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打翻,“这不仅能扩大咱们的生意,还能让南洋的华侨找到家乡的味道,一举两得!明远,你在南洋待了这么久,熟悉那边的情况,你跟我说说,陈先生他们想怎么合作?”

周明远喝了口茶,缓了缓气:“陈先生说,华侨商会出场地和资金,咱们出货物和技术,还得派几个工匠去新加坡,教当地的华侨做云锦、铁器,这样以后他们就能自己生产,不用总从金陵运过去,节省成本。”

沈砚堂点点头,走到展览馆的地图前,指着新加坡的位置说:“新加坡是南洋的交通枢纽,把国货城建在那里,还能把货卖到马来西亚、泰国去。明远,你留在金陵,协助敬亭筹备货物,要选最好的,不能砸了咱们‘沈记’的招牌。我去北平一趟,跟俄国洋行谈谈铁器出口的事,之前他们就来问过,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合同签了,多一条路,就多一分保障。”

周明远连忙点头:“砚堂兄放心,我一定把货物筹备好。对了,陈先生还派了他的儿子陈少峰来金陵,明天就到,想跟咱们一起去织坊、铁匠铺看看,了解一下货物的情况。”

“好,明天我亲自去码头接他。” 沈砚堂说。

第二天,沈砚堂去码头接陈少峰。陈少峰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西装,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还带着点金陵口音 —— 他小时候在金陵住过几年,跟着陈先生去了南洋,心里一直念着家乡。“沈先生,久仰大名!” 陈少峰握着沈砚堂的手,激动地说,“我在南洋就听说您的故事,您在巴黎拿奖的时候,我们华侨都在酒楼里摆酒庆祝,比过年还热闹!”

沈砚堂笑着说:“少峰,客气了,我只是做了点该做的事。走,我带你去织坊看看,让你见识见识咱们金陵的云锦是怎么织出来的。”

在织坊里,张师傅正在教几个年轻绣娘织 “百鸟朝凤”。陈少峰看着织机上的丝线在绣娘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露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忍不住惊叹:“太神奇了!这么漂亮的云锦,在南洋肯定受欢迎,我母亲最喜欢这种传统纹样,上次我跟她说起,她还让我多带几块回去给她做衣服。”

张师傅笑着说:“少峰少爷,您放心,咱们织坊的姑娘们都在赶工,一定给南洋的华侨织最好的云锦。以后要是在新加坡建了织坊,我还能去给你们教手艺,让南洋的姑娘也能织出金陵的云锦。”

从织坊出来,又去了铁匠铺。沈敬之正在调试一台新的锻造机器,这是他从上海买回来的,能把铁打得更薄、更均匀,做出来的铁锅更轻便。“少峰兄弟,你看这机器,” 沈敬之指着机器说,“以前做一口铁锅要一天,现在半天就能做出来,还能保证质量。以后咱们在新加坡建了铁器作坊,就用这种机器,保证能满足南洋华侨的需求。”

陈少峰看着机器运转,连连点头:“太好了!有了这种机器,咱们的国货城肯定能越做越大。沈先生,我父亲还说,想在国货城里设一个‘家乡馆’,放一些金陵的老照片、老物件,让南洋的华侨子弟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沈砚堂点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让人把家里的老账本、老织机零件都捐出来,再让清沅画一些秦淮河的画,放在家乡馆里,让华侨子弟看看家乡的样子。”

送走陈少峰后,沈砚堂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北平。出发前,他特意去了趟母亲王氏的房间,王氏身体不太好,这几天一直咳嗽,却还是坚持要送他到门口。“砚堂,路上小心,” 王氏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北平不比金陵,那边时局乱,遇到事别逞强,平安回来最重要。”

沈砚堂点点头:“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很快就回来。敬之、清沅我都交代好了,家里的事您不用操心。”

坐火车去北平要走三天三夜。火车上,沈砚堂遇到一个做皮毛生意的商人,姓赵,是北平人。赵老板听说他是去跟俄国洋行谈铁器生意,连忙说:“沈先生,您可得小心,俄国洋行的人精明得很,尤其是那个经理伊万,上次我跟他谈皮毛生意,他压了我三成的价,还说要是不答应,就找别人合作。”

沈砚堂心里一动:“赵老板,您跟他打交道多,知道他有什么喜好吗?”

赵老板想了想:“他喜欢中国的字画,尤其是金陵的山水画,上次我给他带了幅小画,他立马就跟我签合同了。对了,他还喜欢喝咱们中国的白酒,尤其是二锅头,说比俄国的伏特加好喝。”

沈砚堂记在心里,想着到了北平,先去琉璃厂买幅金陵山水画,再带几瓶二锅头,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到了北平,已是深秋。胡同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俄国洋行在东交民巷,是一座两层的洋楼,门口站着两个俄国卫兵,手里拿着长枪。沈砚堂递上名片,卫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高个子俄国人走了出来,金黄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正是伊万经理。

“沈先生,欢迎欢迎!” 伊万热情地握住沈砚堂的手,他的中文说得不错,就是带着点口音,“我等您很久了,您的铁器在西伯利亚太受欢迎了,那里的农民说,用您的锄头挖冻土,比用洋人的锄头省力多了!”

沈砚堂笑着把带来的山水画和二锅头递过去:“伊万经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这是金陵的山水画,您看看喜欢不喜欢;这是咱们中国的二锅头,味道很烈,您可以尝尝。”

伊万接过画,打开一看,是幅秦淮河夜景,画得栩栩如生,他顿时眼睛亮了:“太好了!我太喜欢了!沈先生,您真是太懂我了!走,咱们进去谈,合同的事,好说!”

进了洋行,伊万让秘书端来咖啡,两人坐在沙发上谈起来。伊万说,西伯利亚的农民需要大量的铁锅和农具,尤其是冬天,铁锅不容易冻裂,很受欢迎,他想跟沈砚堂签三年的合同,每年订购五千口铁锅、三千件农具,价格按市场价的九成算。

沈砚堂想了想,说:“伊万经理,价格按九成算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货物要由咱们中国的漕帮负责运输,从金陵经天津到海参崴,再转运到西伯利亚。这样既能保证货物安全,也能让咱们中国的运输业也赚点钱。”

伊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先生,您不仅为自己的生意着想,还为中国的运输业着想,真是难得!我答应您,运输的事就按您说的办。”

两人很快就签了合同,伊万留沈砚堂在洋行吃饭,还开了瓶二锅头,两人喝着酒,聊着各自的家乡。伊万说,他的家乡在俄国的莫斯科,冬天比西伯利亚还冷,等他退休了,想去中国的金陵看看,看看秦淮河的夜景,看看能织出那么漂亮云锦的地方。

沈砚堂笑着说:“欢迎您来金陵,到时候我请您吃金陵烤鸭,喝秦淮河的米酒,带您去国货展览馆,让您看看中国的好东西。”

从北平回来,已是一个月后。秦淮河畔的梧桐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却透着一股坚韧的劲儿。沈家大宅的庭院里,沈清沅和林晚秋正带着几个孩子在织云锦,孩子们手里拿着小小的织机,虽然织得歪歪扭扭,却学得很认真;沈敬之则带着工匠们在铁器作坊里调试新机器,准备给俄国的第一批订单赶货。

沈砚堂走进庭院,路易第一个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糖人龙,说:“沈先生,你看,我会说中文了,‘糖人’,‘云锦’,‘铁锅’!”

沈砚堂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路易真厉害,以后你就是中国和法国的小使者,要把中国的好东西告诉法国的小朋友。”

这时,沈敬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爹,您看,这是我跟工匠们设计的新农具,叫‘多功能犁’,既能耕地,又能播种,还能除草,俄国的订单正好能用这个。”

沈砚堂接过图纸,仔细看着,忍不住点头:“好,这个设计好,既实用又省力,以后咱们的农具就能跟西洋的机器农具比一比了。”

这夜,沈家大宅举办了一场家宴。没有洋商,没有官员,只有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魏刀疤、周明远、张师傅、王老板、李老板,还有路易。桌上摆的都是金陵的家常菜:金陵烤鸭、盐水鸭、鸭血粉丝汤、炖生敲,还有沈清沅做的桂花糕。

魏刀疤喝着酒,脸红彤彤的,笑着说:“沈大哥,咱们这辈子能看到沈家有今日的成就,值了!想当年,咱们在秦淮河上押船,洋人的船见了咱们就欺负,现在好了,咱们的国货卖到西洋、南洋、俄国,洋人的船还得帮咱们运货,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沈砚堂举起酒杯,对着众人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功劳。没有漕帮兄弟的保护,货物到不了南洋;没有织坊、铁匠铺的工匠们,就没有这么好的云锦和铁器;没有商户们的支持,国货联盟也建不起来。这杯酒,敬过去的风雨,敬现在的安稳,更敬未来的希望。”

他顿了顿,看着沈敬之、沈清沅,又看了看路易和孩子们,轻声说:“现在时局虽然乱,但我相信,只要咱们守住初心,把国货做好,把手艺传下去,总有一天,中国的国货会走遍天下,中国的实业会越来越强。到时候,咱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就不用再受洋人的欺负,能堂堂正正地说,我是中国人,我用的是中国的好东西!”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秦淮河的水静静流淌,映着沈家大宅的灯火,也映着满桌人的笑脸。路易举起果汁杯,用中文说:“敬中国!敬国货!”

沈砚堂看着他,笑着说:“对,敬中国!敬国货!”

月光洒在庭院里的古槐树上,树干上的刀痕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却依然枝繁叶茂。沈砚堂知道,属于沈家的故事还在继续,属于中国民族实业的故事也还在继续。在这个乱世变局里,他们或许会遇到更多的风雨,但只要守住初心,砥砺前行,就一定能看到彩虹。而那些织在云锦里的纹样,锻在铁器里的坚韧,终将随着秦淮河的流水,传遍天下,成为中国民族实业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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