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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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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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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湖》连载

第四章 三月

三月,是一年中最灿烂的月份。正如妙龄少女一样充满青春与梦想。我可爱的碧云湖在这样的时光,一定妙不可言。我得去看看她。可是去见她一面,谈何容易!除了节假日之外,我少有空闲;还得有便车,我可不会驾车,即使有车,喜欢观察与思考的我,平时骑自行车也会将行人撞着,或者自己与大树狠狠拥抱一下。有一段时间,我骑电动车,速度飞快,心不在焉,惹过不少麻烦,几次闹到交警大队。为此,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我选择走路。一来可以锻炼身体,二来能够节约每趟1元的公交费。节约下来的钱可以到单位附近的老面馒头馆买两个大馒头。这家馒头馆,几十年都是手工做出的老面馒头,口感不错,安全放心,经济实惠。我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从家乡英山调到黄州便开始享用这位专做老面馒头师傅的杰作。且为之写过散文《老面馍》。《老面馍》意欲表达我们每个人在一生中专注一件事并努力做好,其成就会令你出乎意料。同时,自我意识到创作——“自然、质朴、真诚、实在的才永远,满足大众需求、符合大众口味的才有市场,用心去做、求真务实、苦练内功才是制胜的法宝。”

去一趟碧云湖,来去没有两天的时间,不够路上折腾的。好不容易去一趟,总得与她待上一个晚上,好好倾听她的心声。

这个机会终于来临。就在这个周末,不算阴郁的天气,我搭乘一个朋友去老祖寺植树的车,又一次见到了春天的,而且是阳春三月的碧云湖。

见到她时,中午12点整。寺里的斋饭已经用过,斋饭每天在上午11点进行。这个于僧众而言,属于重大佛事之一的活动,远胜于一场婚礼的饭局。出家人和信众衣冠整齐地进入斋堂,分边落座。进门左边是女信众、右边是男信众的座位。中间是礼佛通道。每个人面前放两个瓷碗、一双筷子,筷子下面垫着餐巾。在领颂经僧的带领下,其他出家人一起唱诵经文(主要是准提神咒),其他斋客赶紧将双手合十于胸前。经颂过后,有专门的添饭菜的出家人或做义工的居士走到你面前给你服务。你只需坐在原地不动,并且虔诚地止语。等添饭菜的人给你的饭碗添好饭菜,你就可以用斋了。但是,你必须将饭碗端放在手上。平时在家那种吃法,在寺庙会认为你对佛之大不敬。饭菜乃是滋养我们众生的神。你尽管虔诚用餐,不时有人来到你面前加饭添菜。如果你需要饭菜,就将饭碗放在面前的桌边,反之不必;需要多些的饭菜就伸出大拇指,少些的则伸出小指头,他会根据你的这些动作给你满意的服务。最后,还有人给你加汤倒开水或者给你一个苹果、柑橘、香蕉什么的。但是,你千万不能剩菜剩饭。假如你的饭菜掉到桌面上,自己不捡起来吃,旁边人会主动帮你拾起来吃。这在出家人看来,你的福报被他人给拾掇走了。等大多数斋客吃完,领颂经者又开始做斋毕之礼,所有斋僧唱诵经文。唱罢,吃完了的离席出斋堂,还没吃完的或者没有吃好的可以继续用斋。

去过几次老祖寺,我只赶上一次这种重大活动。但我深受教育与启发。在我参加各种饭局与在家里用餐时,我学会了惜福,不敢轻易浪费粮食。如果我们每个人像出家人用斋那样,对粮食采取无比珍重与感恩的态度,不糟蹋浪费,讲究科学与营养,坚持光盘行为,我们就为社会和自己做了无量功德。想想那些剩饭剩菜、那些一掷千金的酒局,我们难道不应为自己的行为汗颜么?我们人类这样不顾一切的挥霍、浪费,不是在为自己的生存不负责任吗?

是的,我们在创造越来越多的物质财富,包括轻而易举就能生产出来的食物,但是如果不加节制和珍惜,就如一个乐意做功德的人,一边做损人利己的事一边向佛门捐献财物一样,功过相抵,最终什么都没做。这样,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呢?节俭、朴素、质朴永远是人类最美的品德与要求,无论高科技如何发达,无论将来走向哪个星球,都不会过时和消亡。

这次,我没有赶上这场盛大的仪式,而是去碧云湖西头附近的云峰山庄吃饭。饭菜三菜一汤。汤是番茄蚕豆青菜做的,一个珍珠野菜烧豆腐,一个青菜苔,一个野竹笋干锅。清淡而富山中特色。我和同行的朋友美餐一顿。同行的朋友们需要匆匆赶去植树,我也就不敢恋餐。

他们到湖边的海螺山、笔架山、宝塔峰,寻找从黄州而来正在这一带植树的朋友。我则沿着湖边的道路与我心中的碧云湖幽会。

午后的阳光闲居云层,让我和碧云湖能大胆地一叙别后之情。正如人约黄昏后,是一种浪漫,又是一种方便。三月的阳光太懂我情湖意了。从湖边掠过的风不冷不热,湖面泛起淡淡的微澜。经过一个冬天,她看起来成熟了些。不过,似乎瘦了。湖水比去年秋天和初冬来时,水位下降了。但看起来没有憔悴和伤感,而且比去年冬天最后一次见到她,要生气多了。湖边的山胡椒、面杆条、通草、清香、金樱子、鸡尾树等吐出鹅黄的或粉红的大细不一的花苞。少见的垂柳、杨树也发出新芽。天空的云厚厚地遮挡着阳光,灰暗的湖光被眼前的亮色覆盖。

我停留在湖的上游的入口处,着实观察了进水口处的清澈见底的水源。然后顺着进水的渠道追溯上去。从莲峰山上下来的溪泉汇聚到一条小河,河水经由渠道缓缓地流到湖里。我探完水源,沿渠堤返回,从进水口的湖岸继续沿着湖边前行。潺潺之音从山边的一块刚修剪过的茶地传来。我走近细看,一股清泉从茶地边的山沟里流出。啊,流入湖里的溪泉不止刚才发现的一条咧!我顺着茶地边的沟堑,穿行松柏树、翠竹丛生的山林,一只飞鸟腾地从头顶飞过,惊得树上的枯叶落下几片。我抬头望了望茂密丛林,稀疏的云彩挂在苍穹,正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又透过茂密的竹林,看到一个石瀑。稀薄的溪流从高阔的石面上淌下,流进杂草覆盖的河沟,然后流进湖里。

我知道,碧云湖为何如此清新碧绿了。大自然的精华永不停歇地汩汩溢出,又不辞辛劳地汇聚入湖。湖面如镜,亦如少女的容颜。天空如何变化,人心怎样变化,一股脑儿照见在她的脸上。因此,要了解四季,了解阴晴,了解心情,不如站在湖边,静静地观察湖水的变化。

我继续前行一段路,阳光从云层露出姣容,晒在身上,融融的有些倦了。我便坐在湖边的一块巨石上,闭目养神。微微的春风,和煦的春阳,加上这恬静的湖边,我很快卖身于梦。不知过了多久,是湖对面来老祖寺朝拜的善男信女的车声,将我吵醒。我揉了揉眼睛,环视四周。

湖面波光荡漾。瓦灰色的天空微微漾出狭长的湖面,无数斑斓闪烁其间。间或可见几只白色和麻灰色的鸭子在浮水、觅食。嘎嘎之声此起彼伏。和它们同处一湖的红、白、黑、金黄、花白的鱼,游弋到我的跟前。密密麻麻的鱼类仿佛一个画家在天然的碧云湖上刚绘就的斑斓。两只白鹅带着其他几只迅速游过来,穿梭于各种颜色的鲤鱼之间。鱼儿在它们的身边自由游动。我奇怪,鹅怎么不吃鱼呢?浮出水面那些小得不到半两重的鱼不可尽数,假如鹅食不下大鱼的话。

湖边林中不时传来鸟儿的叫声。有的如清脆而短促的笛音,有的似马达启动前的急促的轰鸣,有的宛如刚出壳不久的小鸡发出的叫唤……声音有长有短,有浊有清,有高有低,有急有缓。据说,山中、湖边共有二十多种鸟。此行,我没见到斑鸠、老鹰、山鸡,但画眉、灰雀、水鸟、鸽子等,不时映入眼帘。我在湖边行走,觉得在赴一场鸟类召开的春天合奏会。

沿湖边行走,我刚才还找到了湖水的其他源头——从崇林寨,亦称重阳寨,老祖寺对面山中流下的多处溪泉。山中瀑布不大,可是泉水流过的痕迹能够见证岁月的沧桑和长流之水对碧云湖的滋养,以及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的自然魅力。源头活水,清澈见底,细小的鱼箭一样随着瀑流闪出,一眨眼就没了。又一批闪亮登场。被岁月磨圆的鹅卵石,在沟渠、小溪边随处可见。我用手掬清泉畅饮,水温凉而清澈,韵味无穷。

进入湖里的源头活水处,清晰可见红鲤、白鲫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鱼。他们不是三三两两自由游弋,而是成群结队靠岸旅行。许是被复苏的大地的春色撩起芳心,想告别家园,到梦之绿洲看看究竟罢。也许有人告诉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应该像绿地动物一样,远离水在绿地生存。因为祖先们故步自封,将海岸湖岸作为抵御外敌入侵的屏障,而甘愿留存水中。因此,这批叛逆者,痛定思痛,做如是大逆不道的行动。也许,碧云湖是寺庙用作放生池,有幸成为池中尤物者,太过安逸,想给生活来点波澜,才不顾自身局限,斗胆一搏罢。

然而,我们的人生需要这样的创新与设想,认知自我又设法超越自我,方能与时俱进,做时代的弄潮儿。

我走近这群弄潮儿,站在岸边。它们没有离去,而是将微风漾起的湖波掀得更开更大,仿佛在向我这位不速之客示威。我肃然起敬,不敢离去。半晌,鸭游过来,浪惊动了它们。它们倏忽不见了。嘎嘎的不知是得意还是警示声,将湖面的阳光撕得破碎。

我望见对面湖中的倒影,刚才笔挺的杉松上那只云雀的倒影也无踪迹了。啊,明白了——我的来去,这些精灵们在水中早已知晓。就如我能看到它们一样。它们也许不是为着春天的故事想上岸,而是好奇或欢迎我的来去。我可笑自己的过于自恋自大。我们人类谁不是这样呢?为了显示自己的崇高抑或强大,在短暂的人生莫名地寻思、拼命,攫取、占有,结果都为极少数人作嫁衣裳。健康失去了,良知被卖了,才智被抵消了,拼得死去活来,到头来空留遗恨。而这山中的树木、花鸟,水里的鱼、鹅,是多么明智!

山中的小溪和入口处沟渠的水,发出的潺潺之音和这座静谧之湖以及湖边的崇山带来的兴悦旋律,让旧年枯萎的草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相继发芽,露出鹅黄或粉绿。冬季凝滞的湖色,也活泛起来。阳光窝在云幔,在谱写大地的春之声,在准备给碧云湖的春天一个惊喜。

我想一直环游一圈,前行的湖边道路断了。山脚的树林直插湖水。断道的左边山上有一条山路。顺着这条山路,以为穿过这座小山可以沿着湖边继续前行。可是上到山口,才知道“此路不通”。我不情愿地从原路返回,穿过寺庙,东行三百米许,路过连接湖两岸的水泥拦湖坝,到宝塔峰和笔架山,去见今天来老祖寺义务植树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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