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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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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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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湖》连载

第七章 漫步

春天来了,我喜欢打开门窗,无论是家里还是办公室。室外的空气是多么新鲜啊!我觉得自己像碧云湖里的鱼,能够尽情地吮吸春天的甘露。精神亦如复苏的大地,气爽不已。

办公室处于都市一个逐渐被边缘化的角落,每天路过窗外的车声,比我初来这里尚处闹市的时候还要紧促、嘈杂。二十年前,在我还负责一部分工作的日子,为避免打扰,有意关上门,但总有人敲开;十年前,赋闲似的没负责什么,即使大门敞开,也无人问津。这似乎非常适合我的性情,喜静、孤独。窗台上那盆兰花,依旧生机无限。而我只在她即将干枯的关口浇一些清水,有时也将喝剩的茶叶倒在盆里。春夏秋冬,我给予她的就这么多。她却从未嫌弃我,叶子枯黄、凋零了,又长出新绿,点亮春色和舒展我的心情。

人与人同处都市,因为欲望无休止发酵,只知晓向前、向再、再向前,无可奈何地爆炸了;后来者小有警醒,一旦小有所成,又前仆后继,灯蛾扑火般壮烈牺牲。寓言说,龟兔赛跑是愚者战胜智者。我不怎么赞同。生命的目的都不过是为了到达同一个终点,或早或迟。我们大部分人绞尽脑汁寻求捷径弯道超越,结果跟老老实实顺其自然者得到的没有什么不同。纵然显赫一时、鸣于一世,得失相抵,都不同程度地存在满足和缺憾。

许多人好像捡破烂者,将人生本不该需要或并不适合自己的东西一路捡拾,以致不堪重负。其实,生活并非大众所企望或一些专家学者所倡导的那样复杂,我们应该因人而异,选择适合自己的路,然后沿着这条不归路,如流水一样融入海洋。

人生海洋,我的理解是平静的心态加无私的修为。在你的人生之旅走出了一条光辉之路,就像小溪、清泉沿途而歌,势必会给生养与关联的土地、万物予以快感。

从众心理原本就是迷茫的祸根。大家总说鞋子合不合脚唯有试穿才知,可是又有多少人那样去做呢?许多时候,有苦难言,也不便言说。所以,再好的理论、人生感悟,再多的人在朋友圈里晒心灵鸡汤,如果自己不去品尝不去细心思量,那也是另一种从众心理的外化,顶多可以聊作寂寞的自慰。改正自己的不良习惯不是强迫自己不做什么,而是每时每刻潜意识地告诉自己我该做什么让自他快乐、轻松。如果像要求他人该如何如何那样要求自己,看起来甚好,但不是真正生活的愉快方式。

常常有人讲,一个人越是追逐某一项事情,证明在他的生命中越是稀缺。我亦不完全苟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与动力。倘若兴趣使然,又坚持不懈,与笃信佛教的僧众对佛之虔诚一样,不是执念,那种始终如一就是成功的决定因素。当然,对个人的私欲过分追求,另当别论。

我们痛苦的根源,不外乎不了解自己,看到别人的成功又喜欢不劳而获。于是,将本由艰苦努力才能得到的变为通过非正当竞争而牺牲正义、公平而得。自然界能量守恒、有序发展的规律遭到破坏,继之混乱、虚伪、浮躁混为一团。

在上班时,我喜欢步行,空闲的时候,喜欢在黄州赤壁山中或遗爱湖畔漫步。街道两旁的樟树、玉兰,湖边垂柳、桂花,山中的苍松、修竹,都能不由自主地让我停留,静静地欣赏这些立于闹市却茂密生长的生命,给我许许多多的沉思。有时遇到飞翔枝叶间的熟悉而叫不出名字的鸟,我屏息静听它欢快的鸣叫。树叶间稀疏倩影,总是使我忘了时间。宠物狗逃避主人,也屁颠屁颠地来到我面前不远处的树下嗅一嗅,瞧一瞧,然后撒泡尿,摇摇尾巴,再回到主人身边。车流每天都是那样,一波接一波。天气却是晴晴雨雨,不会因为我的漫步与否而改变。我更多时候选择无雨的天气,这是我的权力。

漫步不是我的必须,就像写作不是我生活中的主业,凭兴趣使然而已。这路边的树却是需要面对所有天气的,从它们活出的亮色不难看出,它们已经习惯并且十分的满足。也许,它们以自然生长为生存方式,不苛求本不属于自己的额外浮华,而面对恶劣的优厚的环境,本能地轻松而生。它没有人类所赞扬的那种无私奉献的崇高,这一点很有自知之明,因此我觉得这便是其伟大之处,它只是根据自身生存需要将氧气释放出来供人类享用罢了,然后将二氧化碳吸收进去变为自己的养料。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而生,活着有什么意义,这些于人类而言十分纠结的问题,对它们而言是可笑的多余的自找的。

我们总希望生活越复杂越有质量,越能显示人类的智慧与强大。话说回来,有灵性的动植物皆如此。动物世界里,王者更是君临天下,霸占一切属于同类应有的,包括异性。当然成为王之前,同性是经过一番厮杀争夺,你死我活的。人类在产生文明之后,逐步建立的公平、公正的社会秩序,让更多的人享有人类的劳动成果。而且,在维护生命的传承上,采取保护与遏制,让物种不至于过早毁灭。这一点必须肯定,人类的进步。

人类的迷茫许多时候缘于物质匮乏或物质富有。饥寒交迫无暇顾及本性,安逸富足忘形迷乱心性。如何像路边的长青树,碧云湖中的鱼那样率性生存?在工作繁忙、生活劳累之时,我们挤出一点时间,独自或邀友到都市的湖滨、山林漫步,或许能够自我寻到心中所需要的,从而做一个快乐的人。

都市是喧嚣、繁华、富有、现代的,也是无可回避的事实。安放那颗躁动的心,需要将梦想、计划、行动,在诸如漫无目的散步中,冷静思考。我不止一次问自己,都市如此现代,为何生长于深山、湖泊的植物移植到街道、城中湖、人造山依旧保持本性,旺盛生长呢?

我有一次在漫步遗爱湖公园途中,看到孩子们呵护宠物狗的精心、倾心,我找到城中树木花草茁长成长的部分答案——如果我们都能像爱护宠物那样,爱护自己、家园,人与自然、社会的和谐还成问题么?还需要那么多以国家名义命名和倡导的纪念日、节日么?

在繁华的都市,清净自己无疑比在碧云湖要困难。在一个静谧、清净的地方,你不净也被净化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去年初秋、初冬、今年三月,我去碧云湖的感受之一就是人不静自静。对那些自制力较差、过于浮躁浮浅又喜欢从众跟潮的市民来说,有必要适时安排或自己选择去像碧云湖这样的清幽、明澈之地接受大自然的洗礼。用外在的定力纠正内心的不安。当然,我们首先尝试自我沉静,如读书、写字、写作、听音乐、运动、散步……

是的,有人说,我们在努力清洗垃圾的同时,别人又在大量制造污染,那颗纯洁的心怎能保持清洁?

只要遇到这种熟人,我就邀约一起去乡下游玩或到湖边漫步。春天的遗爱湖说不上一尘不染,可是岸边的垂柳、玉兰、迟开的春梅等许多来自山中的植物,将会让你的心情感受春汛,春雨般滋润被冬天阴郁腌制的灰冷。压抑身心的虚火就会消退,心情便如广袤的湖面那样微微漾起新的憧憬。诗意栖居随着水鸟的盘旋,春风轻拂,花香满溢,扑拥你的心池。

我们不幸的是,宁可跻身浮华,追逐虚幻,也不知道关爱自己,让自己的身心休憩。人太看重结果与表面。为了虚荣,往往牺牲内心的感受而取悦自己。这些都是以取悦他者为代价的。幸福多半成为生活富有的代名词。爱情的无果、婚姻的桎梏、人际的掣肘……都因为活着追求的幸福基于物质享受为主。随着物质的丰富,失败的情感、信任的缺失、善良的愚弄在许多国家愈演愈烈。许多人在探讨并茫然人活着意义的所在。

活着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崇高和无奈。简单得跟都市里的树、花、鸟一样。短暂而漫长的人生,只要能把握自我,善待当下,仿佛路边的樟树、梧桐、广玉兰,有阳光、雨露、沙土就行,自由地生长,将别人需要的适时奉献出来,将别人不需要对自己有益的尽量吸为己用,平淡、平和无私地面对与之发生的一切。

何必要建造、购置那么多不刚需的房产,占有那么多的垄断资本,侵略那些弱小的国家,干预与己无关给人添麻烦的事情呢?

漫步总给我如此多的思考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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