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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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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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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边缘》连载

第一章 林方保住干净身子,落榜都要闯荡北京

“奶奶,我要去北京!我要在北京落地生根!我要在北京出人头地!我要在北京开枝散叶!”

懒散橘黄的灯光下,跟头发雪花一样花白,皱纹波浪一样绵密,牙齿脱落了一大半的奶奶坐在桌边吃饭,林方既象征性地征询意见,又坚定不移地说出了心中梦想。

高考结束了,林方得为自己的将来谋划打算了,她希望过上一种不一样的新生活。这种新生活,她憧憬过,但不得要领,无法详细描述。总之,跟奶奶的不一样,跟妈妈的不一样,跟村里其他女孩的不一样,跟她班上同学的不一样。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打地洞哟!你们林家数代人都是这个德行,”奶奶一边往嘴里扒拉饭粒,一边张开漏风的嘴说,“你太爷爷就想去北京,科举考了十多次,把田地都荒芜了,结果连个秀才都没捞到;解放后,你爷爷想去北京的念头更疯狂了,在我耳边唱了一辈子我爱北京天安门,半夜起来小解都要唱两句,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邻居以为闹鬼了;你爸心心念念想到北京上大学,接二连三地参加高考,把家都读穷了,差点把屋拆了卖砖瓦了,考得最好的一次不到四百分,结果北京没去成,倒是去了广东,把老的娘亲,小的女儿留在家里,是生是死都不管了——你爸已经整整十年没回来了,他带着你妈离家出走的那一年,你还不到八岁。”

听着相依为命的奶奶唠叨这段酸涩家史,林方感到心里堵得慌,格外难受。她低下头,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滴落在泥巴地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就像风停雨住后仍在不断往下掉落的屋檐水。

林方对父亲和娘亲已经印象模糊了,他们的脸型,他们的眉眼,他们的个子,她都没有记忆,只是听奶奶和邻居说,自己的脸型像爸,个子像爸,鼻子像爸,眼睛、眉毛、嘴唇、牙齿像妈——她把爸妈最好的优点都集中到一块了,成了一个大美女,天然雕饰的大美女。父母虽然生育了她,却没有养育她、陪伴她;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是远亲不如近邻的邻居时不时地帮忙照顾她的。她和父母是陌生人,也是陌路人,即使在大街上邂逅,都认不出彼此来。

父母生她,是生理欲望驱使下,一时冲动的结果;她是冲动的惩罚——两个正当青春年华的年轻人享受了一时冲动的短暂快乐,却要年幼的她承受冲动下的惩罚!当然,受到这种冲动惩罚的,还有年迈的奶奶!但奶奶觉得林方不是她的痛苦、折磨和辛劳,而是她的快乐、幸福和希望。

林方住在鸟鸣山更幽的衡山深处。那儿公路都没有,只有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羊肠小道逶迤蜿蜒,绕来绕去,走出来少说也有十里八里。他们村有能力的村民都搬出去了,散居在镇上、县城、市里、省城,甚至更遥远的外省其他城市,就像林方的父母那样,他们走了就走了,义无反顾,坚决不回来了——只有少数几户像他们一样穷,一样无路可走的人家没有搬迁,却也是天天念着要搬走的经,动着准备搬走的心思。

可他们能去哪儿呢?在大山深处,他们还有地方落脚,还有破败斑驳的泥瓦房可以栖身,还有一亩三分地可以耕种,能干些农活,有些收成,能养鸡养鸭养猪养狗——也做爱养人,完成生命的延续,偶尔打打猎,捕捕鱼,改善一下生活,把自己和家人养活,不至于饥寒交迫,挨饿受冻;一旦离开了这片农耕时代还算肥沃的土地,那就很难预测将来的命运了——他们要文化没文化,要钱没钱,要技能没技能,要体力没体力——他们都是些老弱病残,不得不留守家园。

林方的父母都在广东打零工,父亲在工地上,母亲在制衣厂。他们是相约一起,结伴去的。他们去的时候还年轻,也是做梦的年纪。他们想赚很多钱,将来衣锦荣归,回县城买房子,至少到镇上买地盖房子,把女儿养大,给母亲养老送终。听说他们后来分开了,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没有回来的一个重要原因。他们都混得不好,勉强糊口,没有攒下多余的闲钱。两个人也是各自找了相好的,各过各的,不管林方,也不管奶奶。只有在每年开学前夕,他们良心发现,罕见地分工合作,凑齐学费给林方寄过来,不多一块,不少一块,好像林方不要吃穿住用似的;他们偶尔也给林方寄一两件衣服——在那种遍地都是服装厂,南方的地摊上随处可见的那种衣服。与其说林方是被她父母抛弃了,倒不如说林方是被时代和生活给抛弃了。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留守儿童,林方沐浴的是隔代的爱,就像照耀着倒春寒的阳光——尽管林方还有两个月就十九岁了,她已经不再是儿童了。

备受煎熬的高考已经结束半个月了。虽然高考是通往北京的一条康庄大道,但这条路是给别人走的,跟林方没有什么关系。林方的学习成绩一般,在班上属于中等偏下。林方在县城上中学,那个中学不是重点中学,只是一般中学,升学率不高,一个班上只有前五名在运气加持下能够考上大学。北京的大学,学校好,分数高,全国考生都想上,能够考上的,全校五六个毕业班中可能有那么一两个出类拔萃的人,可这种好事怎么都轮不到林方头上来。

在决定命运的高考中,林方发挥没有超常,也没有失常,跟平时差不多,结果在预料之中。虽然对高考绝望,林方还是留了下来,备受煎熬地等待着高考分数揭晓——万一他们家祖坟冒青烟,阅卷老师良心发现,把错答案给她算对,或者分数统计出错,总分多给她加一百两百分呢?

林方准备上县城查看分数,顺便看看同班同学苏斌,跟他沟通商量一下将来的事情。高考后,他们来到了人生和感情的拐点,林方准备问苏斌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上北京闯荡。

苏斌家不差钱。他们家是全县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苏斌又是独生子女。如果苏斌愿意跟自己一起上北京,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林方是不用为穿衣吃饭睡觉操心发愁的。林方相信苏斌对自己的感情,有他穿的,就有她穿的;有他吃的,就有她吃的;有他睡的,就有她睡的。林方也有心理准备,实在没办法了,大不了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挤在一张床上,至于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给苏斌,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林方是第一次上苏斌家。她提了一篮子大小不一的土鸡蛋,是奶奶养的母鸡下的,城里人喜欢这个,他们吃多了养殖场的鸡蛋,觉得那鸡蛋不香,里外生熟都透着一股饲料味。他们同学的时候,周末或放假,苏斌曾经多次邀请林方上他家,但被林方或直接或委婉地拒绝了,她既害怕又警惕。

苏斌家的房子很宽敞,超过了两百平,有六房两厅四卫,地面一尘不染,反光,镜面一样照得出人影来。苏斌家什么都不缺,客厅液晶大彩电、卧室壁挂小彩电、双开门冰箱、滚筒洗衣机、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壁挂式或者立式空调、人手一部手机——林方家却是破墙烂壁,什么都没有,包括起码的电视机,哪怕是小屏幕黑白电视机。尽管有心理准备,进了苏斌家,林方还是暗暗吃惊,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眼花缭乱,意识慌乱,脚步也慌乱,一只脚抬在半空,没有落下来——她都不知道把脚搁哪儿了。

可苏斌还不满足,他半是炫耀半是认真地告诉林方,他的堂妹,在省城长沙的那个,她们家富可敌国,住的是别墅,带庭院花园,花园里种有各种名贵的树木花草,吃的穿的住的用的睡的,都是名牌,马桶都是日本进口的,还能冲洗屁股;堂妹还有一辆小跑车,是欧洲进口的,叫保啥捷来着,奔跑的时候,马达轰鸣,还可以把上半身裸露在呼啸而过的劲风中,把头发吹得飘起来,飞起来,刺激得人想尖叫出声,就像女人做那事,情到深处,情不自禁地叫唤出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自己跟苏斌比,苏斌跟堂妹比,堂妹跟想象中的北京比,给林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她情不自禁地问:“斌哥,是不是城市越大越发达富有,好东西越多,就像我跟你比,你跟堂妹比?”

“这个当然了,”苏斌说,“你家比不上我在县城,我家比不上堂妹在长沙,在长沙的堂妹远比不上北上广深——当然,北京最好!上千年来,北京是中国人向往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历朝历代的精英都向往北京。听说北京人都用外国货电器,吃哈根达斯,喝星巴克,穿阿迪达斯,用苹果手机和电脑,时尚漂亮的姑娘上街都喜欢挎LV包包,优雅地甩来荡去,被牛仔裤包裹得紧紧的屁股也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就像洋屁股。那些外国来的高科技产品、大品牌新品,都是先到北上广深,北上广深的人们的愿望满足了,才外溢到其他城市——即使是流行歌曲,也都是从北上广深开始流行的。”

听苏斌这么一说,林方对北京越发心动了,恨不得脚底下装上风火轮,背部长出翅膀,立刻赶到北京。这一刻,林方也想明白了,理解了她的父亲母亲:他们宁愿在广州卑贱地劳作着,卑微地活着,都不愿意回来,连生养他们的娘亲都不要了,连他们亲生的女儿都不要了——换作林方自己,可能也会这么做!

“我要去北京,哪怕在北京要饭捡垃圾,我都要呆在北京,我要在北京落地生根,开枝散叶;我要成为北京人,至少我要让我的后代成为北京人,我要做北京人他娘!只要我去北京了,从我开始,我的后代就在北京了,他们以后就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了!”林方说。

“在北京落脚,没那么容易,开枝散叶更难。需要超常本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呆得下去的——尤其是我们这种人!”苏斌说。

苏斌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对林方说这么多,他觉得自己是在怂恿林方上北京,林方也有些心动了——这跟苏斌对未来的生活规划和感情初衷背道而驰了。

“本领可以学的,只要有人呆,就不怕!”林方一边激动地说,一边心生悔意,她认为这次开启心智的谈话来得稍微晚了点,就像一场姗姗来迟的春雨,种子已经播下了,开始发芽了,抽叶了,春雨终于下来了。哪怕早一年明白这个道理,高三的林方就做拼命三郎了,说什么都要通过高考这条路,实现自己北上的梦想,而不是跟苏斌一味地暧昧不清,置前途命运不顾了。进入高三的时候,苏斌给林方写了封信,勇敢地表白了。林方也是懵懵懂懂的,觉得苏斌除了成绩,其他还行,长得阳光帅气,没有生理缺陷,家境也好,班上大多数女生都欣赏他,于是也跟他眉目传情,暗地里好上了。

林方在苏斌家里呆了一个下午,过了一个晚上,因为成绩要第二天上午才公布。苏斌的父母出远门了,只有他们两人在。看到林方送上门来了,苏斌本来计划要做点什么,最好能把林方干了,成为自己的女人。看小说上说,只要男人把女人的肉体征服了,女人就死心塌地跟他了,但最后苏斌没有得偿所愿。下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方跟苏斌保持了一定距离。晚上,趁苏斌到洗漱间冲凉,林方钻进了卧室,把门从里面反锁了。那个晚上,林方没有洗澡,也不敢开门。林方知道苏斌在打她身子的主意。苏斌这个想法由来已久,也被林方捕捉过好几回了,可林方不想——林方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她最值钱的家当就是她的身子了。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女孩,林方明白自己的身子对自己的重要性,尤其是初次。

暧昧归暧昧,苏斌还不是林方想把自己的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的那个真命天子。

从洗漱间出来,苏斌穿着裤衩,裸着上半身,来到卧室门口。他原以为下午林方不愿意,到晚上了就愿意了,放松警惕了,否则,她不会来找他;苏斌没想到林方晚上还是不愿意。苏斌站在门口,开始敲门,先是轻声地温柔地小声地呼喊,后是急切地烦躁地大声地呼喊,没想到都没用,林方就是不愿意开门。苏斌找来钥匙,把钥匙插进锁孔,尝试开门,就像他想象着做的那件事情一样。可是那道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隔着门板,林方心虚地对苏斌说,我太累了,想睡了,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苏斌说,你先让我进来,再说其他事。

苏斌进来了,那就由不得林方了。林方不再理苏斌,她先是装睡,后来是真睡着了,急得苏斌前半夜光着膀子,穿着裤衩,一直在客厅走来走去,想尽办法,却又在自己家里毫无办法。

对苏斌的迫切想法,林方心明如镜。在来之前,林方已经做了复杂的心理斗争,也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跟苏斌一席话,林方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并且临时改变了主意,变得坚强起来。林方成绩一般,没有其他特长,身体是她唯一的本钱了,她得好好留着,将来有用的时候用,尤其是初次,不能稀里糊涂地交出去。

初次那档事,不像其他资源,可以再生。初次用过一次就没有了,是稀缺性资源,不能马虎敷衍,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其留在这个混乱无序,要档次没档次,要格调没格调,要品位没品位的小县城;更不能轻易给了胸无大志,大学都没上,靠爹靠妈靠家族的苏斌——如果林方打算留在小城,苏斌及其家族对她有用,她可以考虑一下;现在林方下定决心去北京了,苏斌及其家族就没什么用了,不在考虑范围内了——苏斌跟林方一样,学习成绩不行,其他也不行,没有去大城市的资本,去了也帮不上她什么忙,甚至是个拖累,要靠她养活!女人可以靠男人,男人不可以靠女人的。

林方一觉睡到九点钟才起来,早餐都没有吃。九点钟正是看分数的时候。开门前,林方把自己的裤带认真地检查了一下,不错,系得很紧,打了三个死结,一时半会解不开——她的裤带是一根结实的麻绳。其实,林方早就醒来了,她一直在等,等火辣辣的阳光出来,把欲望吓退。九点钟,太阳已经很高了,挂在天空,明晃晃的,亮堂堂的,有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那时候,一个人的不洁净的想法在阳光照耀下已经跑得差不多了。黑夜才是孵化欲望的土壤,滋生肮脏念头的温床。在黑夜怂恿下,不洁的欲望和肮脏的念头更加活跃,更加嚣张,更加泛滥成灾,就像钠原子碰到了水,生化反应强烈。九点钟,在阳光照耀下,肮脏的念头,不洁的欲望都被吓跑了,跑到阴暗的旮旯里躲起来了,一切都正大光明。

苏斌歪着身子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生闷气。林方从乡下跑到县城来找他,让他惊喜万分,以为她愿意把身体给他了,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了。可相处下来,苏斌发现,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一个下午,林方没给他机会;晚上了,林方还是没有给他机会——苏斌已经明白林方的意思了,她是到他家来了,但她还不想给他。肥肉到嘴边了,能看到,闻到,却吃不到,他能不生气吗?

看到林方从房间出来,苏斌招呼都没跟她打,甚至故意把视线移开了,脸上乌云密布,就像大雨前的天空。林方知道,苏斌生气了,生她没把身子给他的气——那些心智不成熟的男生往往都是这样,老爱动不动就生气,他们希望通过表情来明确地传递自己的想法,迫使女生做出让步和妥协,甚至就范——这种情况下,小女生往往会妥协,做出让步,让男生如愿以偿。但在林方那儿,苏斌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为了缓解紧张气氛,林方不得不做出承诺:“斌哥,分数没出来之前,我什么都不想做。这样吧,我们现在查分数,分数应该已经出来了!如果你分数高,够上北京的大学了,我把自己给你;如果我分数高,够上北京的大学了,我也可以考虑把自己给你,但你要给我准备上北京读大学的学费,我父母养我到十八岁就不管我了!”

苏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因为他心知肚明,对他们来说,这两种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哪怕是侥幸,所以,林方的话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她不可能把身子给他的!

“如果你不查,我现在就走了,我到你家来,是来查分数的。其实,我找你可以查分数,我到街上的网吧也可以查分数。我来找你了,那是因为你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一起面对!”林方说。

这是林方的真心话,不是装的,也装不出来。

林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去。苏斌的表情表现让她确实准备走了。身子给不给他,这是原则性问题,林方没想过惯着他,迁就他,让他阴谋得逞。

看到林方来真的,苏斌急了,怕鸡飞蛋打了,能够得到林方的身体固然好,如果得不到,那就把她留下来,尽量在一起多呆一会儿——在一起,有可能还有机会;林方一走,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何况恋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比个人独处的时间快乐些,幸福些,激动些。

苏斌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向林方,拉起她的手,把她拽进书房,按在书桌前的真皮沙发靠背椅上,然后打开电脑,输入了屏保密码。

“小方,你自己查吧。”苏斌说,“我肯定是没什么希望,不想查了。九月一日开始,考上大学了就上学,没考上大学我就到我叔公司上班去。如果你考上了,你去读大学,学费我来想办法;如果你没考上,也跟我一起去我叔叔的公司上班算了!”

“你不想复读一年?”林方说,“年轻人最好能够上个大学。你家条件好,你的成绩比我的成绩好,复读一年,说不定明年就考上了。”

“我就算了,你去复读吧,我赚钱供你读书。我读大学的愿望没那么强烈,我叔公司里面有很多大学生,我先跟他们学两三年,两三年后我就升级了,做他们的上级了,不比他们混得差!再过八年十年,我叔退二线了,我接他班,做董事长!我叔没有儿子,唯一的女儿去了国外,不愿意回来!”苏斌说,“复读太辛苦了,那种没日没夜,吃不香,睡不安稳的日子,打死我都不想重复了。”

电脑稳定下来,两人上网,找到湖南省招生考试院网站,把姓名和准考证号输入了进去。

结果很快跳了出来,出现在屏幕上:苏斌418分,林方410分。他们俩半斤八两,不分伯仲。虽然录取分数线还没有出来,但是这个尴尬的分数已经预示了最终的结果,不用说,他们俩都名落孙山了。

尽管这个分数早在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料中稍微好点,但看到这个分数,两个人还是有些沮丧,有些难受,尤其是苏斌。本来如果考得好,能上大学,他就可以拥抱林方,亲吻林方了,甚至可以把想了一个晚上却没干成的事情干了,把由来已久的心愿圆了。现在分数出来了,苏斌没有那个心思了——林方更没有了。

尽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看着分数,林方还是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默不作声地哭了。没有下定决心去北京前,看到这个分数,林方可能会难受,但不会哭;现在下定决心去北京了,她情不自禁地哭了。林方虽然没有哭出声音来,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脸都花了,瘦削的双肩在空气中上下耸动。

林方倒不是为高考落榜哭泣,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而是为上北京的一条阳光大道被堵死了哭泣——要是能绕过去,该多好呀!现在上北京,她只剩下了一座独木桥,桥下水面很宽,有雾,她看不清对面底细,但她还要是孤注一掷!

“斌哥,你不是电脑很厉害吗?”林方说。

“电脑厉害有什么用?”苏斌说,“电脑再厉害也不能改变我们的高考分数呀!”

“对你没用,对我有用!我要去北京,你得帮帮我!”林方斩钉截铁地说,“你给我设计一个录取通知书,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苏斌被林方大胆怪诞的想法吓了一跳,看着她,诧异地说:“小方,即使我给你设计了一个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你也不能凭借那个假东西混进北大读书呀!”

“我就是玩玩,找个方式安慰一下我自己,不行么?”林方说,“有个假录取通知书,我也好有个借口说服我奶奶,让她同意我去北京闯荡!”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就给你设计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看不出来——那个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好做的,网上有现成的图,改头换面就行了,保证比真的还真!”苏斌说。

林方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了苏斌。

苏斌坐下来,开始移动鼠标,敲击键盘,在互联网上寻找北大录取通知书。

复制、剪切、粘贴、PS,不到一支烟的工夫,苏斌就把林方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做好了。苏斌按了预览键,给林方看了效果图。那张录取通知书很漂亮,林方打心眼里惊喜。

不得不说,跟林方不一样,苏斌还是有一技之长的,他的电脑技术很好。苏斌就喜欢玩电脑,初三毕业那年,他叔给他送了一台电脑,他已经玩了三年了,上瘾了,高三前夕都不例外,他从学校回到家里,一有空就玩电脑,没有节制——直到父亲吼他,母亲骂他;如果不玩电脑,苏斌的成绩要好得多,说不定能够考上大学,而且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

“斌哥,你把我的名字填上去,再给我打印出来!”林方说。

“好呢!”苏斌一边答应,一边填上林方的姓名,按下了打印指令。

打印机发出一阵轻快的吱吱声,不一会儿一张完美到分不出真假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就被打印了出来。

林方抓起录取通知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边看边转悲为喜,最后喜极而泣,仿佛她拿到的不是假的北大录取通知书,而是货真价实的一样。

林方俯下身去,出其不意地在苏斌脸上亲了一下,以示感谢。

这一亲,把苏斌沉寂下去的热情,潜在的欲望,重新激发了出来,他伸手一拉,林方一个趔趄,坐在他腿上。

林方想站起来,苏斌没让,苏斌把手伸向了林方的裤带,林方穿着厚厚的牛仔裤,裤带上打着死结,紧紧的,苏斌用力拉了拉,不但没拉开,反倒越拉越紧了。

苏斌感到很沮丧,就像看到高考分数从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刻一样——那个死结告诉了苏斌林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苏斌不得不松开手,向后一仰,颓然地倒在椅子上,沮丧地望着天花板。

林方从苏斌腿上站起来,整了整有点凌乱的上衣,走出书房,走向客厅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街上行人如织,七月的阳光明亮晃眼,建筑物的阴影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燥热,轻风吹来,让人感到特别舒服。

高考失利带来的悲伤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动,一种莫名的激动!那激动就像月圆之夜钱塘江的潮水,在林方心里汹涌澎湃,卷起千堆雪,拍打着她的心房。

紧紧地攥着北大录取通知书,想着上北京,林方渐渐地兴奋起来,在大街上小跑了起来,仿佛她真被北大录取了一样,仿佛她要兴奋地跑到北京一样。

“我要上北京,我要做北京人,我要在北京落地生根,我要在北京出人头地,我要在北京开枝散叶!”林方一边跑,一边坚定地告诫自己,“无论有多难多远,我都不怕;无论有多苦多累,我都愿意吃!”

攥在林方手里的,如果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北大录取通知书,她所奢望的一切,那张通知书可以带给她。可那不是一张真的北大录取通知书,林方要闯荡北京,实现梦想,那就注定了她以后的人生要演绎出很多曲折的经历和精彩的故事来,当然,也经受了不少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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