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天多火车,走了半天路,到北京的第一个晚上,实在太累了,林方把眼皮一合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就像回到了湖南乡下,回到了大山深处,回到了自己老家,她把北京大街上的水泥板凳当老家的木板床了,把呼啸而过的汽车当刮过山林的乡野夜风了,把偶尔响起的汽车喇叭声当夜间惊鸟鸣叫了——她睡得习惯,睡得安稳,睡得踏实。
林方做了一个梦,是个黄粱美梦。她梦见自己在北京遇到了贵人相助,进了一个让人羡慕的好单位,找了一份称心如意的好工作。她从办公室文员做起,被领导赏识,接着专员、主管、经理、总裁秘书、办公室主任、总裁助理、副总裁、总裁,一路升迁,就像坐火箭,比北大毕业生升迁还快;拿时薪、日薪、月薪、年薪,赚得盆溢钵满,钱数都数不过来;买新衣服、买新裙子、买高跟鞋、买名牌包包、买进口化妆品、买金银首饰、买豪车、买新房、买别墅、买到手软,很多都是一时兴起,买了就搁置在那,看都没看一眼;她还找了一个男朋友,北京人,高大帅气阳光,长得像林凯,男朋友家庭条件好,背景雄厚,权威风光;他们结了婚,生了孩子,她成了北京人的娘;她还在北大读书了,毕业了,把户口从湖南乡下迁到北京来了,把年迈的奶奶接到北京来,孝敬她,让她安享晚年了……
在梦中,林方心想事成,成了妥妥的人生大赢家,白天想了什么,梦中就圆了什么。这个美轮美奂的梦,把林方初来乍到的困难,长远的、根本性的问题都解决了,让她人生开了挂。睡梦中,林方笑容灿烂,眉眼都在笑,嘴角流出了长长的口水。
林方没明白是因为这个梦太美了,太好了,自己笑醒的,还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惊醒的,总之,她醒过来了。林方感到意犹未尽,眼睛都不想睁开。美梦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很多好事还没完呢,很多福刚刚开始享受呢,天还没亮呢,她就不情不愿地醒来了!
要是一直在梦中,直到天亮,该多好呀!
醒来后的林方感到不对劲,身上有手在游走,那手肯定不是自己的,而且还不止一双;脸上有呼吸扑打,热乎乎的。睁开眼睛一看,林方被吓得魂飞魄散,那个美梦带来的快乐和幸福在一秒之内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莫名的恐惧了。那种恐惧就像水漫金山,从林方内心深处升起,溢出身体,漫过腿,漫过腰,漫过胸,漫过脖颈,漫过头顶,将她紧紧包裹,让她憋住了,既不能出气,也不能进气。
三个社会青年各据一角,呈三角形,把林方围在中间,让她无路可逃,无隙可钻。他们留着调皮的小胡子,穿着花格子衬衫,衬衫下面两个扣子系着,上面三个扣子敞着,露出一身健壮的胸肌。他们嘴里吐着酒气,眼里闪烁着轻薄和贪婪。其中两个弯下腰,在翻她的包裹,那个包裹已经被拉开,他们在认真翻找;一个把嘴撮起来,凑到她脸上,把右手伸进了她的胸部,张开手掌,压在那儿。
林方翻身坐起,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胸部,瞪着惊恐的眼睛,壮着胆,大声问道:“喂,你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林方突然坐起,把摸胸的小青年也吓了一跳,他随即兴奋起来,吹了声口哨,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妹妹终于醒来了?你也睡得够沉的,做美梦了?梦到我了?你是从乡下来的吧?一个人?你配合我们一下,不要一惊一乍的!我们没什么恶意,只想跟你一起嗨皮嗨皮。这样吧,我们交个朋友,认个亲戚,我做你哥哥,你做我妹妹,以后你在北京就由哥哥我来保护,保你吃香喝辣,不受欺负!我叫崔天行!”
林方冷静下来,脑袋转得飞快,她想到了林凯,语气还是惊魂未定:“我在北京有亲戚,我有个哥哥,他叫林凯,在北大读书,他可以保护我!我刚到北京,想交朋友,也需要朋友,但交朋友不是你们这种交法!我是一个正经女孩,我不交坏人做朋友!”
“哟,你交朋友的标准正好跟我对自己的要求高度契合!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但我希望做个好人,我用十二分诚意跟你交朋友!”崔天行说。
崔天行一边说,一边把脸转向正在翻找行李的同伴,语气严肃地说:“赖进赖出,你们俩快住手!我们要拿出诚意,拿出真心,光明正大地跟美女交朋友,做她的保护神,让她为我们感动,我们不做她不喜欢的事情!你们这样不是待客之道!”
赖进赖出停住翻找,抬起头,满脸疑惑地望着崔天行。
赖进心有不甘地说:“崔哥,你啥时候变得仁慈起来了,难道为了她你要金盆洗手,浪子回头?咱们说好了分工合作的,我们打劫,要么劫财,要么劫色。一向是你劫色,我们劫财,各取所需,合作愉快!今天你是赚大发了,这小姑娘细皮嫩肉,身材好,长得跟七仙女似的,比天上人间的四大花魁还漂亮。我见过四大花魁的照片,我看天上人间的花魁之首梁海玲也不过如此。可我们兄弟俩就亏大了,风险都为你冒了!这个小姑娘穷得很,包里只有两件旧衣服,一堆烂红薯,其他什么都没有。她的衣服很旧,我们家的抹布都比她衣服新;几个烂红薯还是生的,烤都没烤,怎么吃?”
崔天行说:“兄弟,我平时骂你们笨是开玩笑,今天说你们笨是认真的。聪明一点的,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如果她有钱,她能穿成这样么?如果她有钱,她能睡大街上么?她最值钱的东西是她本人,你们被铜臭蒙了眼,迷了心,不识货。你看这个小姑娘唇红齿白,眼大腰细,丰乳肥臀,身上衣服虽然破旧,但遮不住她的天生丽质,跟天上人间四大花魁的梁海玲、司灵、李欣、张晓燕等风尘女子不同,她们没法跟这个小姑娘比。我可以肯定,她还是一个处女,没有开苞呢!”
“说起女人来,崔哥头头是道,见多识广!您见过天上人间的四大花魁?”赖出抬起头,看着崔天行,满脸的崇拜和羡慕。
“当然见过。我有个哥们陈树人,是名门望族,红四代了。几年前他带我去天上人间潇洒,我见到了四大花魁中的三个。那地方,想见花魁,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影响,有地位,有关系。虽然我没吃到羊肉,但我闻到了,坦率地说,她们身上的风尘味太重了,我不喜欢!我喜欢眼前这个一尘不染的人间尤物。”崔天行说。
“崔哥真是有福之人,”赖进说,“我看崔哥虽然读书不行,说起话来,倒是出口成章,文采飞扬,一副文化人的样子!”
“我们北京人有文化,不用装,是天生的。我成绩不好,那是综合成绩,我偏科严重,数理化不行,但语文不错,在班上数一数二,作文还经常被老师当范文念,我也爱看小说,有时候作点诗词,特别是情诗!”崔天行说,“看到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有生理反应了,灵感也来了!”
“要写情诗,还是回家了再写吧,现在干活要紧!”赖出说。
三个社会小青年旁若无人的对话,林方是听明白了,她遇到北京街头的小混混,打劫小团伙了。尽管林方不明白天上人间是什么,四大花魁是什么,可她已经弄明白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了。
感谢奶奶有先见之明,把大部分钱给她缝进了内衣里,那内衣穿在身上,贴着敏感的胸部呢;幸亏三个社会小青年中,摸她胸的崔天行是劫色的,不是劫财的,虽然他摸到了她内衣里的钱,但他没有告诉劫财的兄弟俩;否则,林方要被洗劫一空,不留分文了。从这个角度上讲,崔天行还是有点儿良心,她既讨厌他,又有点感激他。留在外面的钱,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口袋里零星的角票和钢镚,被赖氏兄弟紧紧地抓在手里了。
林方对三个社会小青年很反感,更怕他们把自己内衣里的钱搜走了,她怒气冲冲,口气严厉地说:“你们赶紧走开,再不走开,我就要喊人了,报警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胆敢这么做?这里是朗朗乾坤的首都北京——”
崔天行盯着林方,不屑地调侃:“小妹妹,我看你是睡迷糊了,说梦话呢。现在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是凌晨两点,夜深人静,离天亮还早呢,警察叔叔都睡着了!这光是路灯的光,不是光天化日的光!这里是首都北京没错,但首都北京是我们的首都北京,我们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我们是这儿的地头蛇,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你懂么?北大围墙内归校长管,围墙外这条街归我们管。你占了我们的街道,睡了我们的板凳,你就要给我交人,给他们交钱!你要成为我们北京人也可以,很简单,你跟我走,做我的女人!我保证你以后不用睡大街了,保证以后你吃香的喝辣的,不饿肚子了。把少爷我伺候高兴了,结婚后,我给你迁户口,做名正言顺的北京人,以后我们生的孩子都是堂堂正正的北京人!”
林方说:“得了,我要跟也要跟北京好人,我是不会跟北京混混的!虽然我刚到北京,但我见过雪中送炭,助人为乐的北京好人,没见过像你们这样胡作非为,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乡下小姑娘的北京坏人!”
崔天行说:“小妹妹,你误会了,我们并不坏,还有救,我也想做雪中送炭,助人为乐的北京好人,不想做为非作歹,作奸犯科的北京坏人!关键是你得相信哥,给哥机会!以后你也可以把哥管起来,往正道上引,让哥浪子回头。你哥就住在附近,横过这条街,拐进前面那个小胡同,往前再走两百米,左手边那个四合院就是哥家了。你没钱吃饭,没地方睡觉,都没关系,你跟哥回去,你睡大床,哥睡沙发,我们凑合着过日子。我也不强迫你,哪天你感动了,同意了,我再爬到你床上来,跟你洞房,你看行不行?”
你来我往的对话下来,林方渐渐没有那么紧张和害怕了。林方明白了,原来三个社会小青年不是铁板一块,他们诉求不同,意见不一,为首的求色,两兄弟求财。把她口袋和行李翻了个遍的兄弟俩已经意兴阑珊,准备放她一马了;那个求色的虽然意犹未尽,却也不是色胆包天,很显然,在大街上,他不敢把她怎样;他希望带她回去,回到他家里,那就不一样了。在大街上,如果林方不配合,他拿她没办法,毕竟大街上不断有车辆疾驰而过,勤劳的环保车开始开过来开过去,在洒水清洗路面了;身边也偶尔有晚归或早起的人经过,他们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了,不断地投过来质疑的目光——只要林方叫一声,他们肯定会过来,挺身而出,伸出援助之手,管管闲事的。
林方干咳了三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大声警告说:“听好了,你们不要乱来,否则,后果自负!我是北京大学的新生,校门就在那儿,岗亭里有保安值班呢!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了,叫保安过来,把你们抓起来!”
“哎哟喂,小姑娘,我好怕怕哟,你想糊弄谁呢?你是北大新生,那我是北大校长了,他们兄弟是北大的安保队长了!你是新生,你为什么不进北京大学,去学生宿舍睡觉?你干嘛睡大街呢?”崔天行说。
“我的火车晚点了!赶到这儿,已经晚上一点多了。我不想打扰室友休息,只好将就一晚。等天亮了,我就去报到!”林方说。
林方一边说,一边掏出来那张假北大录取通知书,就着路灯展示给三个社会小青年看。
谢天谢地,没想到那张假录取通知书还真管用,三个社会小青年看了看,也犹豫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拿不定主意——他们原来那个劫财劫色的想法打了折扣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林方站起来,拨开崔天行,冲出包围圈,向着北大校门小跑起来。
三个社会小青年顿时傻眼了,怔怔地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林方跑远,不知道该不该追赶——追吧,他们真怕林方叫喊起来,保安过来找他们麻烦了。
跑到校门口,林方向门卫晃了晃手里的那张录取通知书,示意要进去。
看到保安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林方迫不及待地溜进了北大校园。
进了那扇红门,林方感到安全了,她回过头看了看,三个社会小青年没有追来,她那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开始放慢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胸部起伏,惊魂未定。越往校园里走,林方感到越安全,越轻松。在北大校园里,她不再紧张,不再害怕,不再担心他们追上来,缠着她,意图不轨了。
这就是北大,她进了北大,在北大安全温暖的怀抱里!林方对北大充满了感激,就像感激一个救命恩人!没想到,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是北大救了她,庇护了她,给了她安全感,是那张假录取通知书为她解了围。
“崔哥,我们就这样放那个小姑娘走了吗?”赖进说,“我们兄弟俩没搜到什么钱不说,你还没吃到天鹅肉呢!”
“赖进兄弟,那小姑娘是天鹅肉不假,你也不要含沙射影地把我比作癞蛤蟆,你这话说得让我有点儿生气!咱们北京人有癞蛤蟆吗?我是癞蛤蟆吗?如果我是癞蛤蟆,那你们呢,你们是什么?”崔天行极为不满地训道,“我们是北京人,北京人是有地位,有身份的,尤其在外地人面前,北京人有强烈的优越感。我们到全国其他地方去旅游住店,拿出身份证来登记,前台小姐都要多看我们一眼,她们看我们的眼神要柔和一些,多情一些,尊重一些,跟我们沟通的语气要嗲一些,对我们的服务态度要好一些!我们虽然没有上过好大学,但不要把自己看扁了,看低了,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北京人!”
“我们还能挺起胸膛做人么?”赖进说,“派出所我们都已经几进几出了,我们是登记在册的人。”
“我们是北京人又怎样?能挺起胸膛又怎样?那个小姑娘可是北大的,长得又那么水灵,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很难说了!”赖出说。
“北大的又咋啦?”崔天行说,“北大学生毕业了,如果不出国留学,还不是把落户北京作为首选?全国大学生,做梦都想来北京,成为我们北京人!不是每个北大毕业生都能够在北京找到工作,留下来的;他们留在北京后,还不是白手起家,要车没车,要房没房;很多北大姑娘毕业后,还不是选择嫁给我们北京人!我们得感谢父母,把我们生在北京,有车有房,比什么都强!”
“你家是有车有房,还住四合院!”赖进说,“我们家是门头沟的,房是平房,拆迁都不值钱,车是货车,等于啥都没有,我们是无业游民,希望跟着崔哥,能够混出名堂来,将来娶个漂亮的外地媳妇!”
“还是崔哥站得高,看得远,想得开,揣得透,长我们北京人志气,听着热血沸腾,感觉在北京做个小混混都高人一等!”赖进说,“崔哥,我们就这样放过她了?不是我说,她进了北大,以后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将来她不是你的,更不是我们的!”
“她都进北大了,你还敢去?吃熊心豹胆了?夜深人静,我们在北京大街上胡作非为就算了,你敢进北大胡作非为?你们长了几颗脑袋?长了颗脑袋就得长脑子,干我们这一行,不能只靠霸蛮,也得长点脑子,动点脑筋。前几年的贺岁大片《天下无贼》告诫我们,做混混也要有IQ,不要有勇无谋,一味蛮干。我们再纠缠下去,不怕公安,也怕保安呀!进北大校园,对北大学生寻衅滋事,社会影响大,要罪加一等的,不会像以前那样好运气,在号子里关个三五天就能出来的。你们敢,我可不敢,我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我们还不如回家睡觉做梦,梦里什么都有!”崔天行说。
“那我们算了?回家睡觉做梦去?”兄弟俩不约而同,心不甘情不愿地问。
“哪能那么便宜地放过她呢!”崔天行举起手,在兄弟俩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地说,“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身份证!刚才那个小姑娘的身份证!我在摸她身体的时候,顺便从她裤兜里带出来的。哪怕她是北大学生,在北京,没有身份证,也是寸步难行!有了这个身份证,我们不愁找不到她了,不愁她不给我们面子了!”
“身份证可以补办,我们拿着也没什么用啊!”赖进说。
“你傻呀!补办身份证需要时间,在她身份证没办好之前,这个身份证是很有价值的!再说了,我们不能坐等黄花菜都凉了,要主动出击,借还她身份证的名义找她,以后就熟了——把身份证还给她,对她也是雪中送炭,拾金不昧的恩人了,以后至少跟她是朋友了,她不会像今天这样讨厌我们,害怕我们了吧!”崔天行说。
“那我们不是自投罗网了?她报警了咋办?”赖出说。
“说你傻,你还真傻,脑袋转不过弯来!”崔天行说,“我们说身份证是捡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找她还身份证,这叫拾金不昧,是在做好事,她得感激我们,请我们吃饭!”
“这个太高明了,小姑娘肯定对我们感恩戴德,没准就以身相许了!还是崔哥脑袋灵光,看来崔哥这次是认真的了!”赖进伸手抢过崔天行手上的身份证,放在路灯下,把眼睛凑上去,大声念了起来,“林方,1995年10月1日生,湖南衡阳人。”
“崔哥,这个妹子不到十九岁呢,难怪这么漂亮,十八岁的姑娘一枝花!都说湖南妹子漂亮,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还是崔哥见多识广,眼光犀利独到识货。都说湘女多情,崔哥这下有福了。有了这个身份证,哪怕小姑娘是孙悟空,崔哥都是如来佛,她逃不出崔哥手掌心了!”
“用他们读书人的话来说,这叫缘分!读书越多越相信缘分,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有故事就是有缘分。缘分就是浪漫,北大女生最喜欢的就是浪漫了,因为她们聪明,想象力丰富!”崔天行说,“赖氏兄弟,我们一起闯江湖,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今天哥有福,也等于你们有福!将来林方做了你们嫂子,你们看着,叫着,心里都舒泰。对了,农村夫妇生娃多,说不定林方还有亲妹、表妹、堂妹。她长得这么漂亮,她的妹妹们也差不到哪儿去。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林方做了我媳妇,将来我把妹妹们弄到北京来,许给你们做老婆!”
“那敢情好!我就说嘛,跟着崔哥有福同享,生活有奔头。就我们这个熊样,娶个北京姑娘是难上加难,都是别人挑剩的,长得丑的,不要的;娶个漂亮的外地姑娘,还是可以的。以后我们就亲上加亲,革命情谊更深厚了,我们不仅是兄弟,还是她娘的连襟。我们可以天天混在一起,打牌,喝酒,看球,媳妇们都无话可说,她们玩她们的,我们玩我们的。”赖氏兄弟兴奋地附和着,仿佛崔天行真娶了林方,他们真娶了林方的妹妹们——兄弟俩还不知道林方没有亲妹,没有表妹,没有堂妹,她家族只有她一个适龄女生。
“那就积极行动起来,”崔天行说,“明天我们混进北大找林方还身份证。这两天,新生开学,北大管得松,我们跟北大学生一样年轻,浑水摸鱼,进出方便。从林方身上可以看出,湖南妹子水豆腐一样嫩。什么样的妹子,哪里的妹子,我都尝过了,就是湖南妹子,北大妹子还没尝过。我怎么越说越兴奋,越想越激动,看来,回家是睡不着了,也做不了美梦了,要瞪大眼睛,看一夜天花板了。走,兄弟们,我请你们去簋街吃宵夜!那儿的牛蛙、小龙虾、烤猪蹄、烤全鱼、烤鸡爪、烤羊肉串,味道顶呱呱!我们再喝两杯,好好庆祝庆祝!”
“崔哥是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破点小费应该,那我们就不醉不归!”赖进说。
“可不能喝得烂醉如泥了,天亮了还要去找林方!”崔天行说,“我们已经给林方留下了小混混的不良印象,不能再让她认为我们是酒鬼了!”
“那是,那是,我还想着她妹妹们呢,我们不能误了正事!”赖出说,“其他的都可以,烤羊肉串就算了,不要点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烤羊肉串吗?”崔天行说。
“崔哥,我是为你着想,那玩意儿腥味重,你吃了羊肉串,跟林方说悄悄话亲嘴的时候是要被嫌弃的!”赖出说。
这个玩笑有意思,投崔天行所好,把大家都逗乐了,三个人哄堂大笑起来。他们笑得肆无忌惮,跟夜深人静的汽车喇叭声一样,响彻夜空,传出很远。
崔天行蹿到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停下来,赖进跑过来,给崔天行拉开前门,等他坐进去了,再轻轻地关上,然后拉开后门,兄弟俩先后坐了进去。
出租车启动起来,直奔簋街而去。那车一路畅通,风驰电掣,北京大街上,白天高峰期堵车的盛况,在那个时候销声匿迹了,仿佛红绿灯都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