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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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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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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蒿城,到新城》连载

第七章 举步维艰

本来,干过年关过上些日子,再干到腊月二十几就到了拿上工资回家的关节。不拿,没车马费回不去走不了。拿上,才能交给老婆打理一切回家过年。近些年,别人的钱给了给不了,工人的绝对短不下更别说也包括他们这些现场比别人多懂些建造技术的人员。这就是政策,垫付的银子兑付不了多少,但该给的一定不能少。少了,就是违反政策规定对着干碰了不该碰的线弄得无路可走。这些道理,别人懂不懂肖颜懂,懂也白懂,大块的资金链以及整个行业链条上的事他可是半斤八两,仅有的读了的那点儿书在道上混敢说自己有文化啥都懂,是傻子才干的事儿。把兜里该揣得揣上该拿得拿上,和工地上别的人一样依靠付出有所收获,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最靠谱的行事做法。

这是一般人的理解和想法,他倒不是比别人的思维能高上多少,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情的发展触及公司里更多兄弟们的利益倒还谈上谈不上一时都不好说。只是,当下的事情就让他们自身内部的人员脸上的笑颜都成了汗颜。即使不是汗颜,也被吓得脱了三层皮。会不会是屁滚尿流不敢说,但绝对不会是好好地喝了一壶,而是几壶好几壶几十壶几百壶也似乎交待不清楚,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交待清楚不清楚不怕,得有兜着的态度和负责的做法。暂时,可能还不会马上兑现。得上三五天十来天,顶多也不会有多长时间,该出钱出钱,该挨头子挨头子,反正就是接了个倒霉蛋不是幸福球。这球接的,压根儿不是一个人接,而是他们所有的人都会蒙羞。好在,项目经理比他大还负责又沾着点不远不处的亲戚关系,全程参与处理他只是需要的时候配合一下。而后,事一了场一散,就成了时时在心头绕又过不去也得过去的结。到了年底,估计就彻底解决了。都会各回各家,各自回到各自的小日子里去。唯有一个,得留下来继续驻守着享受孤独寂寞,与万家灯火无关。也还是他们起早贪黑施工的兄弟。

这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革命,女儿要坐月子才打电话住下,男方的情况有点特殊没了父母帮衬只好让电话一打去喊老妈去照顾,乐意不乐意不去怎么成,回家只有一个人在哪里呆着也是呆着,便干脆主动说了一声愿意留下来,真的是省了大家的麻烦事。至于,留守的是在万家灯火举家团圆的时候独享宁静孤独对着天花板发呆,心情好的时候听着小曲抿着小酒将就着下菜还是听着京剧晋剧豫剧川剧秦腔昆曲花鼓戏什么的。这可就不用无端猜测,由人家去吧。

起早贪黑的,从最初开始还有一个是他能看天天看到却不能碰不能说的管理部门的一把手。一把手脸又长又黑,胆小的都不敢靠近。这种人,若是在街巷出现得人们得绕道而走,在公安系统任职就更是不能轻易可以得罪的。人家手里,可掌管掌握着生死大权不是黑白无间而是敢在黑白道上小试身手屡试不败,不能说屡战屡胜也得是出手便能扫平山间叶落,少有人能针尖对麦芒,铁锤碰花岗的那种。不打交道还好,打交道能不能狭路相逢勇者胜,可不敢胡吹上几下子。大概,只有见到家里的闺女贴心小棉袄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把自己的柔软全部都交付出去。

遇见遇不见,肖颜从来不敢有一丝半点的不尊重,做人怎么样不知做事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仅就每天都要到工地上走一趟看工程施工的细节这一点,他就不得不肃然起敬。工程质量过得去过不去,自己只是个技术员指不定没人家懂,更别说看不见的别的方面。即便就算是同和珅一样道德败坏的贪官,能够做样子在大事小事排成行的状态下眼不离活基本上保证对工程的进度了如指掌,表面上态度、能力和做法都是值得敬畏的。倘若,倘若是有一天,有一天因为连带或者自身有了什么问题,他也敬他是一条汉子,把工作上的事扛没扛下来,到他这儿对工程进展的敬业重视程度所折射出来的光辉一点不减。

肖颜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就埋下了不好的种子有了一些不好的征兆,以致于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一年过后,面临退休的大黑脸一个人扛了了所有,还有他不知道更多的细节。这是后话,后来才听闻知道的私密话语。他曾一渡不敢问不敢想不敢碰,是一场无法预测更大的意外或者不测即将登场。往小了讲,谁能保证在人生的旅程中能一帆风顺遇暴风雨来临阴沟里不翻船呢?往大里说,比自己看上去更厉害的人,遭遇面对的也绝非蝇头小事,而是没事是没事,一旦有事有如洪水决堤火车脱轨朝着不该偏离的方向驶去,带走带偏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数不清的虾兵蟹将无法控制……

这些都是又过了四百多天过了整整一个年以后才发生的事,还尚且都是无中生有的。包括,县委大院的头号交椅栗书记工作的认定交接也早已同步顺利完成。这里先泄露了一点天机,或者是他自己回想时的感受,是违规不违法的,是过来人回想时的一种猜测对错很难定论。想归想,也不敢多想,多想就是一种错一种罪;不想也想,不想也由不得老想,不想难道不是一种错。有些人,得择善而交;有些事,得有所取舍。遇到了,躲不过去摔不开不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必须接受的选择。难能的是,人家并不是总吊着那个又长又黑的脸,而是在职责范围之内行为示范,用实干去为老百姓付出行使手中的权利将纸上的美谈正一步步地变为现实,除了敬畏之外还能有别的情感。难不成,也是说一套做一套有着难以出口的诸多委屈和不堪?

而就在又过了整整一年过后的第二年的某天下午,才刚和大黑脸的一把手包括更多更大的领导人一起调研的一把手竟然不知去向,新的一把手不是空降而是实落落地进了人家住建局单位的工作群。当然,一任比一任年轻不在话下,能力行不行不敢恭维也不敢小觑,不是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也根本揽不下瓷器活,揽下的可能都是瓷器之外的别的活儿。瓷器活是什么活儿,别的活又是什么活儿,一琢磨琢磨还真是有几分应验有几分难题。可是,这都是又过了年没出正月的事。是还没有想到就发生,能不能接受都发生的事。谁能知道明天呢?谁又能做得更好呢?

旧的去,新的来,这是规律也是永恒的不变。先下先走的,是头上顶着乌纱帽的芝麻官。再下再走的,也还是不是个老百姓。下和走和退显然不是一回事,下是没有,或者年龄到了得离开工作岗位不适宜当下的岗位,走,是被上级看中审核通过调动和因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不得已离开,退,退是把在职的岗位让出来使更年轻的有机会做出贡献。在他看来,周围三八六九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钱包随便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之前投标中标,到后来变化层出不穷,做好自己才最靠谱。

他记得,换了领导和同事可不敢说什么,偏偏有个别处干活路过的工人,会在路过时偶而停下来和互相认识的闲聊上几句。动不动一口一个他奶奶的,走了一个狗日的栗书记又来了一个短头发的栗书记,还都是母的。要都是母夜叉,老子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干了大半年,工钱还不知道要得回来要不回来,这世道乱得人说都不说不清楚,吃口热饭赶紧赶慢的,还能吃上甚好的。要是干活的工钱要不回来,那全家都得喝西北风,老的小的都得管还怎么叫人活咧。

骂得时候,还捎带出刚知道听人说换了个女领导,住在林业局附近的工人就自个儿寻思着这么想着骂着。就这,也是悄悄地背地里骂几句。说出来半砖挨上挨不上,都是犯上。在外头干了一辈子活儿,啥人没见过啥脸没看过,睁眼闭眼想起来都是辛酸。别人不知道,做工的可知道一级压一级,见了大领导巴结的排成串,谁开门谁倒水都是有规矩的。不是谁想开就开,谁想舔屁眼遛股子得看风向,给老子八百个胆也不胡来。不对,是给老子多少银子,也不干那种张不开嘴丢人败兴的事。

什么事丢人败兴,肖颜偶而听过这种脏话飘进耳朵里也没多想一下,可好巧不巧,从林业局到项目部的家里就那么几步就让他听见了,听见有人骂骂咧咧地唠叨那个屈死的老鬼骑了个助动车在路上东拐西拐,不就成了那个世界的人了。其他人不敢说,打工的还不敢胡吹乱撇几句。不要说明眼人,就是象没有上了多少学无奈出来打工的这种睁眼瞎也能看出其中的利害。放着好好的路不好好走,闯进人家的工地,连孩们都知道行人车辆靠右行,往左一拐不按喇叭,怎么能躲得了和尚躲得了庙,还有那不能讲得说的全都一窝端了算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好多人鬼混在一起有个老大的样子没有。还不如死了算了。这些话,当时没有什么。后来,他一琢磨再琢磨越琢磨,才明白老百姓嘴里可能才都是真话实话,没有半点虚的假的。

你说你找死,不挑个时间偏挑了个人多的地点有甚好的。明晃晃的,旁边站一堆人哪个看不见,看得人都有点怕得不行。你乱走乱闯,工地上的施工员安全员提醒拔拉了几回都拔拉不开,车往后一倒,都不敢走就你敢走还等甚咧。闯,不闯了?天堂有路你不知,地下无门你敢入,你是活生生的气老人货,天堂敢进地狱敢下还有敢收服务不了你的。悄悄地走,都是这样过完一生的。儿女送上一程,告慰亲朋驾鹤西去,可你真是风光一时,也弄不好美美地风光了一世。这是那不知名的工友,别的工地上的人当时信口开河胡骂过的词儿,既有倒在地上死了的,还有站着坐着不如死了的,都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带过去的。一句跟着一句,跟机关枪开了没个停歇。

都是之前两三年前的事了,他那时也不知道骂谁,只是隐约听了几句更多难听的话还不清不楚的。甚至于,什么包养之类的话也都充斥在耳边也不知骂谁,是骂一把手还是大黑脸,是一把手包养还是大黑脸搞不清,似乎又象一把手,又象大黑脸,也好象跟一把手和大黑脸无关,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仿佛根本就跟这一两个人无关,就是在说被压死的那个人。反正,觉得没什么又不认识吵来吵去叽哩呱啦叽叽喳喳的烦得人不想听。也就,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点,在大案要案事情发生后不久的时候。

背过去还不敢叫唤两句听上几句,不是当时看见真不敢相信,搞得现在自己的脑筋还是转不过弯去。一人离开,弄不好害得官员落马,害得四邻不安,害得看见得看不见得都当面后面的知道的都是长叹一声,不能不佩服此老冒失果敢搭上老命一场,还带走了人们无限的联想和记忆。

回想一下,当时真是没法子相信,搞得脑筋都糊里糊涂实在是转不过弯儿来。就在那天黑哈间里,还没有完全黑透的功夫。人被压死了,血肉横飞血迹斑斑,似乎根本就什么都不该发生。暗地里,据说骂人的这个还跟压死的这家子认识。先骂自己,再骂外人,跟那野狗似的乱咬乱叫,仿佛世上就没好人谁都该骂都在骂人的嘴里变了味,死了一个搭了不少。而骂人的人,也是在几天后的黑哈间的仍然随意和人聊着聊着就骂,一会儿省里的,一会儿市里的县里的,行行都知无所不晓的。好象既上懂天文地理,下知旁门小道般地抖数,根本不在乎一点儿形象。

可是,回过头来这些话在他肖颜释怀过后想起来,还真不是乱吵乱叫乱骂乱咬,而是街头巷尾的民间碎语恰恰就是生活的暴露,暴露出了当政者不能如当年的板桥大叔听见下面百姓的疾苦,不能踏踏实实地为人民服务做点好事情,更别说流芳百世遗臭万年了。他没有更多的眼,只是每天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中,在属于自己的份内尽自己的一份职责,而外在的环境和大环境,他都无法扭转逆转。然而,好个看似说话不着边,没有一点素质修养的村里人,住在城边上的打工者,穿得烂皮烂片的庄户家,却把世道和人心梳理得实在分明又敢于表达,实在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大智慧。

这一切,都不是此时彼时的看法,而是在后来工程尚未完结又经历了几番明里暗里看见看不见的蜕变新生才后知后觉的。他甚至于,始终不知那个被压的人是谁的关系谁的亲戚,也搞不清公司出资大额赔偿的曲折内情。但是,不是局外人的他,作为公司一分子的他见过了整个事情的大部分处理,知晓了别人无法获知的在外界纷传的百万巨额的赔付内幕。而,这些都是在年底年初,年前年后就该兑付和忘却的。

被压了的人,叫霜生。换个脑筋不机敏的,或者魔魔怔怔的,会言辞不清任由思维错乱讲哪是走了,是到另一个世界重生,不是离开而是再生重生,再生重生谁知道,都知道就是双生。双生,就是那个皮得不能再皮,倒霉得不能再倒霉的冤死鬼,根本谈不上出门走路没看日子,每天出来活动一会儿就是惯例,往南是封闭区,往北是封闭区,不出门那还是世上的人,冤不冤真是冤,到前面的,过后面的都能平安无事,怎么谁都没事就搁头上了。绕道而行也就算了,怎么天天绕天天躲也没有躲得过这种惨遭横祸的下场。倘若明白这是个劫,又有哪个傻瓜还往上撞呢?

霜生是人名,不是路口那两根电线杆,挂不挂线都是电线杆,站着倒下还是电线杆,象一对恋人不离不弃难舍难分。无论是刮起扑天盖地的大风,还是下起没边没样的大雨,都会并排站着一次次地饱经风雨,共同迎接新的一天开启。他(她)们,或者能够彼此携手渡过了一段长路,然后分道扬镳拥有外人无法复制的记忆;或者也会相濡以沫,相敬如宾地一前一后,在每一个有着和风丽日地朝朝暮暮中相随,见证走完美好的一生。

电线杆还在,双生却不在了。来来往往的,就不止一个两个那么简单,即便是有显著的标志,也无法避免周围的住户全都在一夜之间成为幻境。不可能整体搬迁到爪哇岛上,也不可能在一处无人的境地如女人国般悄然潜存,只能是还在道路两侧的区域部分,本就安安稳稳的地方在允许的范围内,如履薄冰地穿过可以调整指定的区域,去完成各自应有地工作和固定的生活。

有的人走了,他还活着,有的人还活着,却已经走了。双生是活着还是走了,不是脑筋不清魔魔怔怔就能胡说过去的,死了走了根本没了这个人,在这条本无轻重也无任何特殊的地段。看见的人,不止一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瞅着地就见人和车,车和车来了个热烈地拥抱,以外人无法理解的形式,就象一个弱女子的拳头砸在了蛮头大汉的身上,没有还手也不会还手宁愿承受享受亲昵的瞬间。唯有他们知道,狠的不是离开,而是相遇相见的肆意发发泄。

没看见的,也该知道的迅速都知道了。亲昵的细节在观者的记忆里不断回放,都痛彻痛扉地替这个冤大头遗憾难过。凡人都好死不如赖活着,可不管是自找的,还是意外,人是放那里动不了了,完全不是人和人地相遇相知相爱相见有了希望可以期冀,有了可以把控或者争取就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地。而是,原本没有交结的铁疙瘩被人为不可干预的力量挤到了一起,好似亲密接触,又好似本无共同语言的魂灵附在了一起,遇见是错,纠结可能也是一种错。

恋人的相见,通常有很多种方式。一见钟情的,会彼此看见美好痴迷久久不愿就此别过有所舍弃,勇敢地面对来自外界的挑战检验和质疑;朝思暮想的,会穿过万千阻隔冲破层层压力相互奔赴,用彼此接受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在岁月的长河里,因爱生情的恋人成了彼此无以替代的依靠;由情相牵的男女走进婚姻,成了围城里常人可以观望的风景散落在地球村的诸多角落里。

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哈姆雷特。成千上万个红男绿女,得有成千上万甚至更多数一当十的故事,掩埋在岁月的风尘当中。这些宛如珍珠般的存在,只有当事者个人能够悉心体会,拥有无奇不有的绮丽。于过往,于今昔,于过往今昔及以后更多的时空中,年年月月都反复地上演着,才有了人类的不断繁衍,亘古不息。可是,唯有肖颜知道铁疙瘩的交结之后,甩出来举步维艰这四个字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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