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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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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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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蒿城,到新城》连载

第八章 担责任重

按说,事出都出了,也都了结了。可总感到整整一个冬天,就没有安生了一下。从事发到结束,那一幕幕的场景就象电影一样时不时常在他的眼前闪过。先是刚刚得知有了项目时的欣喜,之后便遭遇了一连串地耽搁,再到三年非常时期的艰难,然后是寄人篱下将就的无奈与尴尬。回忆最多的,还是出了车祸时的前前后后。不对,是面对问题时无法打理的方方面面。

他无法忘记,从项目动工到了所在地,就开始了建筑行当如出一辙的日子;他无法忘记,到了项目上就是吃苦受累不讲任何条件就是一个根本目的建路修路;他无法忘记,起早贪黑不过一口饭一家人一群人的生活。即便如此,还是没有躲过原本就不该发生的一切。大事小事,就没有不好解决的,唯独人命乱子,是最不好逢的了的。

那些天,几乎所有的人士气都是低落的。跟过山车上下起落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哀,被乱子搞得不知所措。很多时候,憋在心里的话是没法子张嘴的。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本来就无须知道参与更多的事情只要一心扑在技术上就好。况且,科班出身没有必要瞎掺合。只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困乏其心志,选择了跟他过不去。

来的迟点早点都没关系,到哪里都是范围内的那摊摊做的。不会忽而去接了电话参加什么书法大会,也不会忽而有人邀请画幅画,更不会有人拎上点礼物让给即将上市的新书做个序,不能乱了行当。可偏偏,现实让他这个原本只是懂技术的新生代在走上工作岗位,赋予了别人无法替代的职责。在公司老总无处分身时,得学着把该处理的事务干得能交待过去。这交待,就成了不只是技术而已,也包括行使一些管理的行政权力,尽管公司的运作根本不是行政单位而仅仅是个企业。

车祸发生时,两个庞然大物撞击发出的声音并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会有灵魂在暗处相会,只是路人的天年到了,躲也躲不开。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带着高难度高强度工作的人员都能幸免,路过的却送了性命。明眼人都明白,自打有了项目这事儿,满打满算四五年五六年了没有派生出来的性命之忧,反倒是最该安然无恙没有什么关联的路人如同瞎猫撞了个死耗子没了,没有半点儿意思。

就连自己,也是扔,扔不干净,接,又接得一言难尽。受害者驶入施工现场本身就有明知禁地明知故犯的嫌疑,施工者正常施工没有逾越边界超出项目所在的地块进行违规操作不存在过错;受害者闯入施工现场本身大字小字予以提醒告知,施工者都是执证上岗而非新手上路试车,那事是事,理是理都是明摆着的。然而,有理无情行不通,对方虽有过错不在于犯了死罪,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对错。

这事儿,就得这么处理。不是搬个花盆不小心打碎了或者西瓜坠地那样,同命同案就没有任何可能。不管是经公,还是私了,都得协商。情理法,是通行不变的法则。情,永远排在第一位,理是屈居在后面的,上升到了法律层面,就更没有赢家。因此,就一条路可走出钱了结。

当时,公司的领导跟他就这么讲的,也是这么安排处理的。可他,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上眼,好几天都是睡不着的。困得实在不行了,才打个盹就跟充电一样充上一点儿等着满血复活了。话,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见人也不打话,就是暗自琢磨。真是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才能表达内心的情感情绪。

家里打来电话接听时,他近乎麻木了,木了,怔了,也是没有任何情绪的。若是个女孩子,可以大哭一场发泄心中的不满,在爱人的怀抱里疗伤无需多少时间就会不治自愈。他可是个大佬爷们,男儿有泪不轻弹况且又不是少了自家的亲人何况还是自找的,自己在场一帮子兄弟全都跟着晦气,哭得有什么半点意义。话虽不能这么讲,理完全是这个理。要不然,别人都没事,怎么坏事就凭空发生了呢?

就这,连个讲理说话的地方都没。跟家人没法讲,跟领导没法解释,跟同在一起的弟兄们无法权衡利弊,只能把想说的噎回去,不想说不能说的继续噎回去,压根想都不能想更不能想不能说的全都噎回憋回去。表面上,不是花自己的钱,是公司的钱挂在公司里的资金,自己又没偷又没有抢更没有悄悄贪污,即便是技术方面,也没有漏洞被抓了个现形,反倒是和技术无关的路人相撞,人家非要撞哪能赖自个儿头上。就那,也不是茶壶里煮饺子——有理说不清?去跟人解释,没事找事弄不好还被倒打一耙哪!

有压力忍着,有委屈也不会爆发,男人的格局是委屈撑大的。在这种只能顺应接受不能抗争的境地下,能做的只是任事情发生发酵演变,毕竟技术没问题出了事,人家命都搭上了,又怎么张得了嘴分辩跟自己没关系。分明人家,里里外外怎么说怎么讲或者添油加醋不足为过都是受害者,自己和一帮子兄弟,都逃脱不了一点儿干系。

就那么一下子,不过几分钟几十分钟的功夫,打着警笛的警车来了。警戒线一拉,将无关的行人挡在了外面。此刻,只能面无表情,对人和事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看到一切都不知道,装聋作哑就行。也就是,既不能胡搅蛮缠推卸责任怪罪于工人身上,又不能主动摆明立场揽到自己头上。管,管不了;不管,又不行。

现场的公安交警将写有白色的带子拉着围了一圈,用喊话筒喊着不让行人靠近,出勤的基本上是三十左右的小伙子居多,工作服一穿像是那么回事,手里拿着的对讲机一讲,马上就有人回话回应。这个路口的监控,那个路口的动态,都基本上能够及时掌握,更别说项目上的事发地,分分钟钟的事情就可以实现到位。确切地说,不用十分钟就已经有交警以及更多要到现场的人员先后抵达了。

不用问,也知道现在的办案已是今非昔比,和上个世纪末期办案早已经不是一回事了。以前都是用脑筋用腿讲预判讲推理讲灵感讲思维,现在离了手机等通讯设备行业没有能吃得开的。就算是国外,也是依靠先进的设备联系布控实施抓捕,类似于意外车祸的事件,在公安系统就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但是仍然要出警用事发地所勘查勘测的数据物证等辨别真实的情形,来进一步地为案情定论提供一定的依据,才能达成。

医院的救护车停下来,几个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将清理出的受害者,用担架平置在上面,再抬起来放进了一二O医用救护车的后面,把车门往下一放闭紧离开了。车子驶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夜晚即便没有人提被受害者撞上的车,也得到派出所配合调查进行笔录,这些不可或缺的过程,都是必须例行的公事。怪,没法子怪,没有先觉意识请了个保安或者是法律顾问将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当中,说什么也迟了。重要的是,得坐下来进行商谈赔偿的事宜。对于他这个毛毛兵来说,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可是,又不用什么场合都离不了,他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按公司的安排进行交涉,能少出尽量少出,至于不出是没门的。不出资,就是沟通没有任何的必要拒绝商谈了结。只有抱着有过错的前提下,在对方情理可通的情况下这种事儿才能接受。

没几天,元旦过后,就快到腊月了。紧紧张张一个月,就该过年了。这一个月,有人因大雪封山比较消闲,有人却忙得不能停点。于这个事件来说,资金的给付,是最关键的一环。给多少,怎么给,都是需要双方慎重考虑后做出的。得有个中间人。刚开始,怎么都不行。总得让人家把情绪发泄一下。中间人,是谁,是警方还是别人会自动生出来的。得几方都能说得上话,软的硬的都能说,对的错的都能纠正。协调处理双方的事情,把钱打到既定的帐户里,一次性打进去,就算是没事了。

肖颜倒是没什么,就是提不起兴趣,筹款募集支付,公司的每一分都得经股东同意,得开股东会。有多少股东,都得通知。圆桌会议是用视频的方式进行的,连市里都没去了一下。这种事,谁都不想多出。可是,不出不行啊。人家可不是一般的配置,西山市里管人事的,是至亲。口一歪,一个电话就能把腕级的神人联系上,不用多说,便有人出来事事张罗,一口价一百多万。

事一定,就得兑付,主家开户,给出帐号信息,公司安排股东一人三十万,都得在几天内打进去。对外这样说,对内有秩序,谁先打还是谁后打不用强调,不必用支票。支票的优点,是一次性兑付,而这个赔付总数对了就行。支票和人民币长得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同手机横放着略长些差不多大小的长方形形状。长宽略有差异,捻在手里稍微薄上一些,也不影响什么,主要优点在于不用背上个编织袋把同等数值的人民币装进去,走到哪里都能看出携带着大量的货币,出入任何场合都比较安全。

这种货币的支付方式,无异于同票号最初的产生一样是具有颠覆性的热点效应。如今的人们,早已不再惊异它的产生和发展快捷方便,如同股份的概念以及运作不能同日而语,更多商业的运作被打破重整,书本上的理论和操作被电子商务的运作、人工智能时代版本的不断升级以及不可测知的日新月异的新媒体的出现变化发展,都是为了商业的繁荣。

就这样,根本不用支票只是有了个帐号在事情在车祸发生以后冲破层层桎梏不用一周时间总算完结了。不忙的时候,肖颜窃想这一张张大额纸片片就是花得出得那个绰阔,疼也是疼得在心窝窝里藏着掖着就象伤口得捂着不能轻易示人,等到伤口好了,上面的伤疤印痕也好得片甲不留,就可以重振旗鼓再上新程了。回过头来一想,怎么都简直是理上能通情绪上怎么都绕不开过不去,不敢说在太岁头上动土,但该走的程序都走了。动土时,该看的日子上面看了该拜的拜了,就是没想到动龙脉给老龙王安顿了下。可是,就算是失职失责买了个最大的教训,也绝对不会往那方面想。况且,谁又会往那上面想呢?只是,稀里糊涂地过了一个年,牢牢记着以后得更加重视小心才是。

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一摊子事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闲得不多。别人在收钱,而肖颜他怎么也不会好过的。不出点,是交待不了众人的。对上,是职责范围内有了天大的事情;对下,上梁不正下梁歪,做人做事的路数是体现在小节上的;对外,眼瞅着把人家的人活生生地送上了断头台,对内,是缩头缩尾的乌龟还是博击长空的雄鹰取决于自己,得有承担责任的心胸和做法。

明白了这个道理,又心甘情愿地接受上天的惩罚。怕是无可回避地选择,也毫不隐瞒地获得媳妇顾凯星的支持。把该打的几十万克服重重困难,打到对方的帐户上,就如同到手煮熟的鸭子一下子飞了。退一步讲,不疼不气是假的。几十万,就是十几万也不见得让拿马上就能拿出来。那是钱,不是纸。指不定,有的人一辈子也挣不下这个数字,比一座房子的市值还贵,不是相当于把全家人的口粮和人生全都贴进去了,也差不了多少。若都是这种饥荒,就是脱光了裸奔也没什么丢人的,连树皮草根的都能吞得下去,家人都是无辜的又凭什么能买得不买,能穿得不穿,都得减省跟着受委屈呢?

常人的心里是承受不了的,就算是他已经是到了而立之年,也还是存在着太多的疑惑和不解。讲道理,捅上娄子乱子要逢乱子不能逃避应有的责任,不逢不了传出去自己和公司都没法子做人;不讲道理,出门没看日子屈死不能另找个地方往我们的封闭区闯算哪根葱,搞得四邻不安还得搭上家里老小的委屈忍辱前行。换句话,出钱这事道理上甚都明白该出的也出,就是不知道如何发泄愤怒内心拧巴得不行不能跟自己和解。

坐下,一层薄薄的阻隔之外就是血淋淋的现场,离办公的地方就没几步距离劝自己不想不由得老想;站起,背对着不看也还是属于苇子坪拆迁的部分,老户新户全都不在就是项目部施工的所在地;走出去,原地转个圈快还是慢都无妨,顺时针逆时针都有事发地的踪迹;回了屋,关起门回想从头到现在忙了四五年忙得老的顾不上管小的顾不上送算个甚。这就是生活,日子,说白了没黑没白地出门在外,图得个什么。

扪心自问时,根本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能说,是咱欠人家的。得还,在该还的时候还。可明明白白地不是还又是什么,不仅没有借条,而且连本带利地还得哑口无言。家里不能说,不能让两个娃娃知道一丁半点儿,都小的还在成长的路上不是该听就能听到的。也不能让父母知道,到了颐养天年的年龄不该为生计发愁能吃能跑就是最大的福份。再说,替自己管娃也够意思了不要奢望还有老底子可以啃可以用,压根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做派。

唉,人不长大该有多好!如同小时候,在小卖店或橱窗里看见的拉丝棒棒糖,怎么也不明白里面藏了什么就想着好吃的不行,充满了未知的诱惑,又想吃又不敢要,眼睛看得都不眨围着转来转去痴得迷得,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等到真的含到嘴里,也还是个甜得心花怒放。可现在即便有人请客,给上十根放到嘴里早也没了甘饴的味道。

酸甜苦辣的滋味,都好尝很容易就能辨别。生活的滋味同样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一点儿也不好尝。这些滋味,不是没有尝过,就连汗水鼻涕流在嘴里都是咸的也知道。酸,想到的是饭菜里的酸,什么米醋高梁醋白醋喝一口,不同的感觉就会在舌头口腔中荡漾开来,讲出来得琢磨老半天。甜,蛋糕蜂蜜糖,随便一点都明白是美味,经常享用可以增加幸福感。否则,孩子们会痴心迷恋招待宾客也得备上。苦,东西坏了不是,苦瓜也只能代表的是一种特性。辣,明显地长相是红的绿的长的圆的那种蔬菜,上了桌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就是辣。然而,生活的酸甜苦辣椒只能一个人坐下来细细地品,不是停留在嗅觉触觉味觉上那么直白和肤浅。

年,也是这样。盼望着,盼望着,就到了跟前。可真正快要来到时,他未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却先湿了眼眶。有时,他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儿女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太多的人,本该举家同庆的日子,却无法堂而皇之地去见他(她)们愧得慌。平时,没有去过多的关注是由于背井离乡,为了赚银子回家。象当年走西口、闯关东、下南洋的人们一样,根本不是到外面花天酒地做纨绔子弟,而是和父亲走出家门讨生活那样,很辛酸无奈。父亲临走前,故土难离的苦楚还在,他也紧跟着就没了家乡。

西山市发展的脚步很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这也是,打父亲从老家出来就能落脚生根的原因,不只是地理区位上往北挪了挪,更无法比拟的是温度适宜人呆着能感受到四季的爱意。虽然同在整个国家的中部一个是中原踏马平川,另一个也是挨着不远,播种得时候不旱成长的时候多雨到了收获的季节也多是喜报,但从老家往上数区别可能就是黄河的中下游一字的区别,中游多富贵富庶人家,下游河道无法控制不知毁了多少人家。

故土难离,也离开了。异乡再好,也是他乡。面对未知的一切,谁的人生不迷惘?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学的干的都不会少了一口饭吃,遗憾的是不能天天守在老婆孩子跟前,还有遇到重大问题发生,实在是没有个知心的人儿吐嘈可讲。在他乡将他乡当做家乡,讲着外乡人的口音,干着家乡人扛不起的活计,免不了还有人以为看上去完全不是个好人。

什么好呀坏呀的,又不是道德家管那么多才傻,也不是得天天接受政治审查没完没了,更不是填不完的表交不完的卷。打个比方的话,是写在大地上的信,有什么回复不重要得写好了好好写,如同写情书表白一样的认真费心,对待工程就得这样,无论流失的过去还是当下的现在抑或是需要迎接的将来,都将义无反顾全力以赴。听上去,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门类,却也有着太多的相似。不付诸努力,都将一无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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