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云端垂落,一根根银白的丝线,穿过岁月的裂隙,把碎裂的日子,一针一针缝合。
写诗,我借人间二两墨。不是泼洒,是滴落。 一滴浸透茧手的纹路,一滴渗进田埂的沉默。 把方言的土音,译成笔锋里一缕未干的月光。
一生清平不是守穷,是口袋里的月光比黄金重。 是独坐时,满室都是旧山河。
我把自己沉入子夜,如一枚古瓷,缓缓开片,析出岁月的釉色与尘霜。 饮尽的从不是夜,是我本身的执念。
功过是后人的笔墨,是非是隔世的雨。 我只管把脚印种进更深的泥土,等春天来认领—— 哪一株是我,哪一株不过是野草。
乡愁是一坛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甜酿,初启时,月光便从瓶口溢出,沿着杯壁缓缓流淌,那是母亲递到我手心的旧日温软,我常在异乡的深夜里独品。
月光漫过窗台时,恍惚看见你捧着半朵栀子,站在那年半夏的风里。 笑靥比花白,比遗忘,更轻。
行囊里装着初升的太阳,和一张没有目的地的车票。我们用脚步丈量陌生的经纬,把誓言钉进沿途的界碑,跌倒时,泥土托住膝盖。伤口结痂处,一朵花正认领春天。
原来幸福从不在追寻的彼岸,是田埂上怯生生探出头的绿芽,是酒盏旁温了又温的暖茶。
山转水转,我们都是彼此的旧路与新途。 在告别的渡口,我们终将成为彼此可以停靠的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