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山坡上、地堰边,路边大都是野酸枣的家。
家乡在北方黄土高原上,几乎每一脚下去,都会踩在厚厚实实的黄土上,即便偶尔踩在一块石头上,但石头下面依然是厚厚黏黏的黄土。
唯有牛走的是帝王步,伟然,傲然,昭然,稳然,沉然,毅然,果然,每走一步,都会在大地上写下一组沉重的故事。
牛眼大,看一切事物都大,即便是一只老鼠,也感觉比它大。所以,牛虽然庞大,胆子却很小,人只要扬一扬手中的鞭子,牛就会拉着沉重的犁奋力前行。
一片金灿灿的草地上站着三头牛,两头公牛和一头母牛。两头公牛的四只角剑一般斜斜地刺向天空。一头没长角的母牛默默地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那些年,住在乡下村庄里,家里养了一二头猪、七八只鸡、一条狗、一只猫,还有一些老鼠。
五十四年前某个春日。十六岁的我凭借一把铁锨、一把铁镐和一身血气用了一天时间在这个偌大的地球上挖出两个一米见方的黄泥土树窝。
没过几日,父亲从村子里回来,手里牵着一匹浅棕色马。马大约一二岁,很瘦,很丑,背弓得像下玄月,屁股缩着,几乎没肉。
耳朵里总是隐隐约约响起故乡那久久远远的耧铃声。那声音很美,很脆,飘浮在遥遥远远金金灿灿的故乡的秋日里,飘浮在我长长短短朦朦胧胧的睡梦里。
狗狗叔是犁地的好手,一只手扶着犁杖,一只手持着牛鞭,时不时将鞭子扬起,却只在空中虚晃一圈,轻轻落下,并没有落在牛身上。牛九分感激地甩了一下拂尘般的尾巴,用力拉着木犁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