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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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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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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旅》连载

第三章 游戏

村中的小学校是我读过六年书的地方。我在这里获取灵感,充实梦想,当然也在老师的教导下,获得基础的小学知识,甚至是获得思考人生的一些正确的三观。但乡村贫困的生活,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对人生的逐年渐长的思考,也曾经让我在现实和梦幻之中有过徘徊,有过失望,甚至有时候也有过一些痛楚。八九十年代,村中的经济来源极少,只是单纯的靠种植稻谷、玉米、一些花生,而这些都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在农业税没有取消的年代,一家人种出的粮食,有很大的一部分是被用作交公粮的,甚至还有一些诸如教育附加费等名目,无形中增加了村民的负担。而当时一亩田,产出的粮食,有的三四百斤,多的五六百斤,我记得我的父亲每次拉粮食去交公粮,满满一车牛车,3亩田大多是旱田,交了公粮后,家里的光景就更为不好了。现在的村中,群众种田还有补贴,还有甘蔗、桉树、木薯等经济农作物,且务工的渠道也多了,村民的生活得到改善,比之前大大的改变了。

我读书的小学校,是一排泥瓦房,墙壁都有裂缝,窗户也是用木板钉起,冬天学生们下课时排成行,在墙角挤搡取暖,少不了被老师骂。那时候石灰和沙石做成的学校操场,也是凹凸不平,可以说是勉强得很。有一个沙坑,记忆中只是偶尔的用过,后来也就荒废了一样。篮球板是木质的,底座是水泥做的基座,篮板基本是残缺不全的。更为可笑的是,每次上体育课,老师丢一个大都是打气不足的胶球在操场上,班里年纪比较长、身材比较高大的同学老是霸主似的用力甩上篮球板,紧接着冲过球落地的地方,大部分的同学根本没有摸到球的机会。我当时长得是比较弱小的,看到那种光景,明显的就是争抢不过,也就打消了学打篮球的念头,以至于长大后有机会打篮球,老是被同伴教训,看你人高马大的,怎么球技这么差?这时候我往往无言以对。

我读小学的时间,还没有素质教育的提法,唯分数论,还是盛行于世的。因此小学校的课程,偏重于语文数学,体育课勉强可以去玩,有一些体育的内容,音乐课基本就是教几首歌,有时候甚至回想起来,教歌的老师,普通话真的不行啊,怪不得后来我学普通话考级的时候,挺吃力的。因为可读的课外书也几乎为零,小学的阶段,对于一个有点梦想的少年来说,真的有时候有点无聊。无聊总是让人思考的,于是我倒做起许多梦来,比如想学音乐,可惜那时也只是偶尔有老师教唱几首歌曲,因为不是专业老师,现在想起来学唱的少得可怜的三四首歌曲都是走音的,那更不用说基本的音乐知识或者是美育素养,从何而来了。

时光流逝,当我从小学走出来步入社会,再回到村中,走入村中的小学校,光景已经大为改变。一栋漂亮的二层楼房坐落在村中,当年当地政府在实施“求知 求技 求乐”这个三求工程时,村中土地缺乏,村里就把篮球场和舞台项目都建到小学校里,也确实极大的方便了学生。而现在的学生大都有许多零花钱,他们还能自己买篮球,星期天,村中都可以看见学生们打篮球、乒乓球、羽毛球的身影。大概像我这样,曾经被篮球或各种体育项目遗忘的弱少年,孤独的站在球场边思考未来的落寞身影,已经没有了,因为那样没有玩头、没有太多欢乐的童年时光,早就被新时代的美好时光“沦陷”了。

那个年代,学校是没有什么玩头,市面上更不可能有遍地都是的玩具。确切的讲,就算有玩具,很多家庭也买不起,因此村中学生们的游戏,都属于自我开发式游戏。最常见的,就是和黄泥捏小人。每当放学时间,学生们顾不得吃饭,也顾不上家长的叫喊,总是先赤脚到池塘边,从池塘里挖出一堆堆黄泥,就争分夺秒先在路边玩一下,才回家吃饭,才响应家长的派工的。吃完了饭,没有被家长叫去做工的,学生们又都相约出来,把黄泥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汽车、孙悟空、大刀、枪,有些都是很模糊概念没有实际见过或者很少见的东西。比如汽车,那个年代就很少见,村中唯一可见的一个拖拉机,也因为年代久远搁浅在村委会旁边,而时光流逝,零件会慢慢少,最后也不知道哪一年,被处理掉了。到了上课的时间,还有坐后排的同学,拿着泥车在木板凳上,私下开来开去,你撞我我撞你,忍不住一声笑出来,搞得全班哄堂大笑,倒霉蛋罚站的日子就开始了。我本人比较内向,是个好学生,极少有玩被罚的。而且我做泥人泥车的手工,比起他们来,确实是差好多,因此,玩泥巴捏人物捏动物的,大多时候我都是在旁边看他们做的,等到看久了上点道,最后才会参与进来。

我稍大一点的时候,村中小学生们的游戏就更有危险性了。每一年的夏天,在村中的大路边,都有一群小孩子正在玩击小木棍的玩意。这玩意也是好事者的发明,把手臂粗的一根树枝,截成几根,有一尺长的,还有三寸长的,最长的叫“大棍”,短的叫“小棍”。壮语名我记得就是“打勒概”的谐音,意思就是玩击木棍游戏。游戏的规则是,每个人都拿着大棍,将小棍抛起来,像踢毽子一样,不能让之落地,一般高手都可以抛击十几二十次,然后按照次数多少论输赢,次数少的,要接受次数多减去次数少的为惩罚数字,有时候是中指弹前额、有时候是罚跑,甚至还有罚吃和罚钱的。这游戏还有一种比法,则是用大棍击小棍,看谁能打得远。然后用大棍量多少次相差的距离,就成为击不远的败阵的人来回单跳跑惩罚的次数。而跑的距离,则是赢者最后一次敲击小木棍飞出去的距离。有时候,有个别人输的很惨,因为手力大的小孩子,把个小木棍敲得老远,而输者要单脚跳跑几十次,有的都输哭了。而更危险的是,则还在后头。这游戏有给输者三次机会,就是输者在比较远的前面,赢得人用力击棍,把小木棍击飞出去,输者如果抓住,就可以免受惩罚。而很多时候,小木棍没有抓到,额头却流血了。这个游戏更为危险的是,一群小孩子在巷子里玩这个击打木棍的游戏,一个呼呼响飞旋的小木棍飞过去,墙角刚好跑出一个小朋友,拳头大的三寸小木棍,哐的一声刚好打对人,人都昏倒了。这么危险的游戏,我也有参与过,但确实没有发生过大的危险事件。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是比较文静内向的,参与的次数相对少,不像他们几乎天天玩,我要参与的话,也是跟着一群人,分队分组合作玩游戏的时候才干。

而年龄再大一点,到四五年级的时候,小孩子们创造的游戏又更危险了。那时候没有钱买玩具,也没有玩具可玩。当玩腻了泥巴,小学生们又玩起了用小竹节做成孙悟空,过起了每一天在学校满是裂缝的木书桌上,打打杀杀的游戏光景。然而每一件游戏的项目,也都会随着年龄增长的新奇感,而慢慢的褪去,因此村中的小学生们,又开始思索,创造新的游戏和新的游戏玩具了。我记得每年清明节前后,就是“火柴枪”发明最红火的时候。也不清楚到底这是谁先发明的,总之,枪的构造是单车的链条,用铁线弯成手枪的样式,缠绕很多的铁丝线,就构成了一把能玩的小手枪。制作的原理,其实是将单车的链条拆开后,把活节穿过铁线,并排拼凑起来,上面就形成枪管,在前面的活节部分,还需要将单车钢圈里面连接圈线的一种有孔的铜小螺帽,在磨刀石上稍稍磨后,打入链条活节的孔,形成枪口。然后,在用一个硬的铁线,做成撞击针,将橡皮拉在后面凸起的铁线,最后还做一个扳机,玩具火枪就做成了。要发射这样的玩具枪,火药就是火柴头上的火药,还有清明节祭祖放炮时候,没有响的鞭炮,拆开后的火药,而装火药的则是各家的姐妹们用完了空的雪花膏盒。要进行发射这样的微型手枪,先是拿火柴堵住前面的枪眼,然后往里面填火药,之后扳机一扣,撞针击中火药,“彭”的一声,枪响了。说实话,这种枪威力不大,但确实有小杀伤力,近距离被打中手和眼,那是相当危险的。我的印象中,小孩子玩这个危险玩具,都是五六年级的同学才会的。我自己也玩过,还偷过家里的火柴做火药,想想那时候家里穷,两毛钱的火柴盒也不容易找钱买,真是难为父母了。

当然,我还是体会到父母买火柴的不易,只是偶尔偷几次火柴来玩而已,玩几下就觉得没有意思了。那个年代,一盒火柴一两毛钱,每一天烧火,晚上点煤油灯,用量也多,而又是生活的必须品,根本禁不起小学生们的火柴枪折腾,故而很多家庭的老人,晚上从地里做工回来,准备拿火柴烧烟或做饭的时候,发现火柴盒空空如也,少不了一顿打骂。 这时候村中的小学生们,或许因为这样的玩法不过瘾了,竟然有大胆想法,把火柴枪升级,造成小型砂枪的。最先制造成功的是我的一个姓韦的小学同学,他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小小的铜管,就按照链条节火柴枪的方式,造起了小砂枪,还用木柄做成了手枪的模样。他家老人是做木工的,他用刨子刨光表面,还用黑墨把枪染黑,别在腰间,我们都不得不尊称他为老大,对他俯身称是,搞起崇拜来。因为那个年代对有枪的人确实甚为崇拜,偶尔能看到的电影,也多是抗日、抗美援朝、打土匪的片子,对红军、解放军或志愿军腰胯手枪的场面,印象甚是深刻。也许是村中的小学生们百无聊赖吧,所以那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玩法的危险。因为韦同学的成功升级火柴枪,村中有许多同学纷纷效仿,一时间,好多有老式单车的人家里,发现单车的刹车都不灵了。我那时也是百无聊赖,也加入造枪的行列,还差点酿成大祸。

原来,八九十年代,村里的村民已经开始购买有二八大杠的单车,那些同学做的枪管都是偷凤凰牌大单车的前刹车连接处的管子得来的。我家那时穷,没有单车,父亲有一次借了人的单车去赶圩回来,我左看右看,发现前刹车早就坏了不用,于是急忙拿了叔叔的老虎钳,偷偷撬下哪个铝管,鼓捣几天,制作了一把精美的小手枪。就在有一天傍晚,大功告成的时候,我拿出来向族上的一位小叔炫耀,他比我大一岁,是我儿时的玩伴。这位小叔自小跟我一起玩,见我做的枪很少看,也很惊奇,好事的他自告奋勇找来了没有爆炸的大鞭炮,取出火药,装填进去,然后说要去村边打鸟。此时,刚好我的婶婶要去淋菜,把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堂妹托我照看。我只好抱着小妹妹在院子里的石头凳上坐着,等待成功的好消息。

突然,只听见离家不远的田野边,大概隔着好几个瓦房茅房的地方,彭的一声响,我大喊:“叔,是不是成功了?”却听见这位小叔一声大哭,“枪炸了,我手出血了!”吓得刚好上茅房的三公还没有系好他的绳子腰带,就跳出茅厕大声骂:“死仔!你们找死啦!哪个喊你们东搞西搞!”此时,我发现小叔手里的枪,已经残缺不全,枪管爆烈了,全都散了,在他的虎口处流着血。三公急忙在茅厕边,找来了草药,和着他的旱烟丝敷上去。较为幸运的是,小叔没有放在眼睛边瞄准,不然他右眼就瞎定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单车的刹车管,是用铁或者铝合金做的,很薄,加之小叔放的火药太多,高温之下,这些管根本不管用。而大多的同学的小火枪的命运,都很相似,质量最好的小韦同学,是一种铜管,最后也因为放火药太多,爆炸伤手了。而清明节过后,我们已经缺少了捡没有爆炸的鞭炮的机会,火药来源就没有了,加上出了几次事故,受到了家长们的统一压制,小火枪就彻底的随着年龄的长大,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了。

比危险的事情,做的更危险的,是科盲的“科学精神”。九十年代初,村中开始流行燃气打火机,火柴渐渐的少用了。一次性打火机当时卖一元钱,能充气的,要卖到两元钱。而这样的开销,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还是觉得大,大都还是愿意买两毛钱的火柴,因此我家也出现了火柴和打火机并存的时代。我当时很羡慕比较有钱同学家里,用上可充气式打火机,因为他们的打火机用完了,还可以拿着一小瓶打火机的燃气充好多次。大概那一年是年关时节,我的同学给我一个用了差不多的打火机燃气,还有一个可充的打火机。但是,用完以后,我发现我真的没有钱去买这些东西了,又不好和父亲说,而且我也知道家里确实没有钱,买不起充打火机的小充气瓶,大概那时候要五元钱呢!

有一天晚上,我就思索着,用完的气我们能否自己充呢?之后,我和堂弟就研究起来,我们用叔公打吊针抛下的管子和针头,把煤油充进小气瓶。发现效果似乎不行,于是异想天开,是不是烤一下就成气了呢?之后我们在当时还是泥瓦房的厨房里,用松枝烤起气瓶来。旁边还有几个小伙伴在把玉米粒放进火堆里烤。突然间,彭的一声,一道火光闪过,我们都被炸蒙了。有人哭了起来,大人急忙赶到厨房,把我们拉出来,三叔还一个劲的骂:“我说你们找死呢!我说你们找死呢!”还忙不迭在用脚踩灭火堆。

庆幸的是,充气瓶是铝制的,只是炸开了口子,没有形成碎片。几个围着火堆的堂兄弟,有被烧头发的,有被烧眉毛的,一片惨状,但好在都没有大碍。很多年过去,我才知道,煤油哪里能够放到密闭罐体里烧成气体呢!所幸的是,当时压进去的煤油很少,我们都没有受到大伤,也没有留下任何的伤疤,但是回想起来,那时候确实是太危险了,这是我少年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了。

很多的玩头都消失和不感兴趣以后,很多小学生,包括我也渐渐的开始会思考一点人生。讲实在话,我这人的命运有点多舛,小时候经常丢钢笔,每一次丢了笔,父亲要花好大力,才会借到两块五钱去重新买一个。我记得最倒霉的时候,是有一年六年级,去到乡里参加语文竞赛考试,结果中途我的钢笔肚子掉了,墨水流完,而那时我第一次从村里出来到乡里比赛,面对这种情况不知多错,所以不敢向监考的老师说,最后自然没有办法写完竞赛卷子,结果只获得了优秀奖。而关于丢笔和弄烂笔,当然不只是我一个,贪玩的同学,大多有丢钢笔的经历。只是我的记忆中,丢钢笔真的是太多次,那时候没有书包,把笔放兜里,跑着跑着跌了一交,人倒没有事,笔却烂兜里了。而那时候圆珠笔还没有流行到农村来,或者说当时候我们国家的圆珠笔都还没有发明出来,学生们只有铅笔和钢笔可用,而写作业必须是用钢笔的。每一次丢了钢笔或着弄烂了钢笔,我回到家都很内疚。但当时我听到最大的安慰就是,母亲会跟我开玩笑说,老是丢笔的人,长大了也许能考上大学有运气做官的。上不上大学,当不当官,那时候倒不曾想过,只是自己经常想,能够读个学校找个工作,像条鲤鱼跳出农门,就好了。

小学的时候,体育活动真的很少,就是学会做早操、课间操和眼保健操而已。那时候的学校,有一个沙坑,但往往用不了多久,被雨一泡,学生们解放鞋上的黄泥一和,就生硬停用了。上体育课的时候,就是排个队,然后老师扔下一个有点瘪的篮球,一帮学生就争抢了。那时候的学校篮球板,是用木头做的,下面是水泥柱子。当然都是成绩差的打球厉害,力气大一点的调皮同学,他们把球狠狠的甩到篮板上,然后一冲,球又是落到他的位置,又是他拿来玩的。我们几个个子小的,抢不到球,最后都很扫兴,所以很少参加打篮球这个玩意,只好闷闷的在操场边走来走去,或者看人热闹,直到操场上的同学狠砸几回篮球,把个木篮球板砸得要开裂,才知道体育课就要下课了。

想起来,如今的小学生们,留在村上读书的很少,有很多小学校都并到乡里去了,而家长的溺爱,大量的玩具,尤其是手机游戏,已经占据了学生们大多的业余时间,估计现在的学生们读起我写的童年的游戏,一定是相隔很远,不知所以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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