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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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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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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杨家庄》连载

第一章

对于外人,单就将群山环绕,纵横连绵的山区取名“孤荡山”,就十分困惑。即便对于山中住民,也说不出所以然,即便上了年纪者,也只能给予一直都如此称呼的说辞。于是很多好奇者也就不了了之,直到民国11年,有著名方志学者方学吾先生因机缘巧合考察途中偶然路过“孤荡山”的一处村落,只见周边群山环抱,云雾缭绕,村落却平坦开阔,村落静谧,田园罗列。更神奇的是一条大河从深山奔腾呼啸而来,穿过村庄却碧波荡漾舒缓轻盈,顿时被山清水秀的景致陶醉,有着世外桃源之感。正好,有妇女在水边淘米洗菜,就询问地名,被告知是“孤荡山杨家庄”,便继续追问“孤荡山”来历,直到进入村落,找到最知识渊博的李德顺老人,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为了解开谜题,方学吾先生通过大禹县知事,得以详细阅读地方志,终于搜寻到蛛丝马迹。只是颇为周折,关于大禹县来历,众多方志中多处统一广泛索引却已无从知晓最早去处的文字“大禹治水曾据此,甚喜之,便以大禹名,以为念”。 大禹是否到此已无从得知,是否为纪念大禹治水功绩也无从知晓,但长期的地名演变中始终有着“大禹”前缀,却更多隐匿上一层神秘色彩。浩如烟海的书册中,终于找打一行蝇头小字记载“地处南北中段,兼备南北风光,似独荡扁舟”,虽然极其简单,却让方学吾先生恍然大悟,只因为地处南北地域分割线,而被命名“孤荡山”,而这对于历年大禹县简史,甚至一些轶事而言,似乎微不足道,并未引起太多人兴趣,导致大量资料处于空白状态。

方学吾先生不但深切认可“孤荡山”命名,且单独将浩如烟海的文字挑选出来,专门融合一些关联事迹撰文《“孤荡山”考证实录》,却依然没在国内引起太大关注,甚至数度投稿皆石城大海,富有戏剧性的却是一位副刊编辑偶然看到文章,甚觉有些故事情节颇为生动有趣,经过力荐将部分内容简短招录于副刊版面。关于“孤荡山”是简单的一笔“地处我国南北分界段”,却进入更多人视野,也引起一些对中国充满猎奇心理的国外人士注意,意大利学者彼德经过联络,将“孤荡山”考证实录》全文刊登于法国学者创办于上海的繁荣一时的《中华地理方志见闻》。于是极大震动,许多国外人士纷涌而至,特别是随着欧美园艺业和宠物饲养兴趣的兴盛,到“孤荡山”寻觅珍稀动植物的“猎手”活动频繁一时。

随着“孤荡山”步入大众视野,这处偏僻闭塞角落的神秘面纱和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也被逐渐揭开。“孤荡山”群山连绵,却有横贯河流,冲击成一片片山谷平原,虽然大大小小,却成为宜居场所,聚集着大大小小的村落,据说多达七八处,其中住户多者达百余户,近上千人口;住户少者仅十余户,几十人。这些大大小小的村落中,杨家庄虽然不是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却因在风谲云诡的岁月长河间屡次发生巨大变化成为被公认为名气最大的村落。

杨家庄最初居民已无从考证,可寻资料记载,最迟在隋末便有以杨姓四兄弟为首的十几户人为躲避战乱迁徙在此定居,虽然有杨、王、陈、吴四姓人家,却因杨姓人口占八成以上,因而毫无争议的在杨家庄处于主导地位。特别是北宋元丰四年被赴辽使节偶尔途径杨家庄前,处于管理真空期的杨家庄更是与独立王国无异。虽然四姓人家各有宗祠,宗祠规模却直接反映出家族兴旺程度,在杨家庄,杨家宗祠巍然矗立于河边,面依碧波,背靠青山,庭院开阔房舍众多,虽然只是青砖黛瓦白墙,也没有雕龙画栋般的奢华却依旧气势恢宏,也更显得庄严肃穆。杨家宗祠有长房长孙传承,同时继承庄主职务,这个职务开始时是杨家庄居民自己称呼,明末崇祯年间,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官兵力量无暇顾及,便极力组织地方势力维护统治,于是大禹县时任牟县令便以各种名义动员地方,财力、物力已然匮乏,便采取嘉功许愿方式振奋精神,就以官方名义将庄主进行册封认定。而那天却是元宵节,因此以为是祖宗苍天庇护,避免更加浓重祷告一番。杨家庄的元宵节虽然与别处大致相同,也是在清晨的一阵阵鞭炮炸响与香火纸钱的烟火缭绕中,家家户户举行与过年雷同的盛大的祭祖仪式,同样一家人聚集团圆在推杯换盏中亲情洋溢其乐融融,但最具有浓郁地域特色的活动莫过于送灯。午饭后,家家户户便开始做着送灯的准备工作,或寻找储存的灯签、灯罩及蜡烛,清点数量计算用度,或挖几株新鲜的翠竹,削成一根根一端尖细的修长灯签,或用面粉浆糊将各种颜色的裁剪后的纸张粘成一个个灯罩,而红蜡烛与烟花爆竹也一定不可或缺。而人们也一定会趁着天明,背着锄头、持着镰刀到山中,将要送灯的坟墓旁边的树木杂草清除干净,既为了留够松软的泥土举行各种祭祀活动,也为了不在燃烧纸钱中点燃枯萎草木引发火灾。老一辈的人也会提前将上坟用的火纸稍事挽花折叠或戳上钱印,既讲究又易于焚化。

从黄昏初现至深夜时分,乡间的山野田间路上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的送灯队伍。大人带着小孩,女人跟着男人,把灯签按三角或四边形插入土里,在正中用手指攥一个洞穴,蜡烛固定在中央点燃,按插好的灯签套上灯罩,这便是“灯”了。“灯”的数量通常严格按照儿子数量配置,通常一个儿子配置一个,使用粗大的红蜡烛。倘若儿子去世,旁孙辈以后或旁系血亲往往象征性的置“灯”。刚去世的亲朋故旧的新坟或浮厝旁总会送上一盏盏灯笼,或呈蒜瓣状的红塑料材质、或用秸秆与纸张制作的精致灯笼,挂在一只只青竹竿上,点燃蜡烛,将坟墓或浮厝照的灯火通明,而逝者的子孙也一定会彻夜守护,用独特的方式表达对亲人的孝心与寄怀。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夜幕降临时分,无论是月明星稀朗朗乾坤还是雨雪纷飞寒风凛冽,红绿粉黄紫等各色的灯,一排排地长长地整齐整齐地插满坟地,伴着洪亮的鞭炮、升腾的烟花,喧嚣热闹中透着壮观磅礴。送灯的人们对着长辈的坟钱一一燃烧纸钱跪拜,而子孙辈直系后人则会烧更多纸钱,燃放更多的爆竹,并一边跪拜一边虔诚祷告,既是内心深处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冀与憧憬,也是对祖辈独特形式的缅怀纪念,纵然素未谋面,血脉亲缘却在此传承延续繁衍……

鞭炮响起来,烟花飞起来,各色的灯亮起来,随着长辈的祷告声,纸灰悠悠的飞上天去。送灯的人,对于无法知埋葬在何处具有亲缘的祖辈,会画个圈圈,在其间插灯罩、放鞭炮、烧纸钱、做祷告,不拉下一个亲人。无论是否有血缘关系,看到被风吹熄的蜡烛或灯罩被燃烧正剩下光秃秃的蜡烛燃烧着,一定会顺道点燃蜡烛、添补灯罩。那些因确定已绝嗣无法享受后人香火的坟墓,人们因不忍看到他们坟头的冷清,也会顺手插一盏灯罩,烧一份纸钱。举手之劳的细小举动间透着乡民的淳朴善良。

 人们在对待人们的友善与对待亡人的敬畏间,也用各种形式表达着对苍天厚土的感恩与尊敬。送完祖坟的灯回到家后,又往往会到各个与农村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地方点上一两盏灯和烧上些纸钱。给经常行走的道路送灯,保佑人们不要摔伤;给池塘水井送灯,保佑人们不要溺水,感恩水井的养育之恩;此外,还有菜园、田地、水井、鸡笼、猪圈、牛舍前各点上一盏灯,兼顾了乡土生活的各个方面中,既是感恩各路神祗上一年的护佑,也是祈求下一年的人畜平安,五谷丰登。

虽然因为到处起义风起云涌,且匪患横行,到处人心动荡既不太平,杨家庄也在四处山野加固城墙堡垒等环防工事,且有族人全副武装日夜监视防守,注定了不宁静。且当日阴雨霏霏,就更注定了不寻常,但依然不影响元宵节的热闹而浓重,以庄严肃穆的送灯流程与仪式传承风俗习惯。

后来,农民起义军攻破县城,那个因粗通文墨,被文官鄙视为极其粗俗的千户胡春面无惧色力战阵亡,而对上官极言忠诚的文官集团在牟县令率领下高举白旗。于是县令摇身一变成为农民起义军的一个小头目,而属下人员也参照先前职务各有任命。当起义军发展迅速,攻城略地成了气候,以为天下唾手可得,就转变了风气,有纪律严明的队伍变成到处寻找钱财美色的群体。忽然一天,一个农民义军首领听说以前在县衙任县丞职者因擅长腾挪敛财,通过贪污受贿等手段颇有家资,便心生念想,却毕竟已同一阵营,不甘心又不敢造次就报送上司,且添油加醋将听闻家财翻了数倍。上司也动了心思,就趁前县丞不备,率军将其住所围的水泄不通,并开始抄家。抄家士兵将金银珠宝纷纷揣进衣服,却将瓷器木器全部打砸毁灭,因而最后上司所得资财并未使他满意,却也尝到甜头,就继续侦查其他前朝官员,却继续多有收获,胆子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看到前官员美貌女眷也一并收入囊中。对官员进行严刑拷打逼供隐瞒资财,这些官员在牢房冤屈之声不绝入耳。甚至有官员叫骂义军如同土匪,且言语间有悔恨对前朝不忠之意。于是,义军极其震怒将其株连九族血流成河以示震慑,前牟县令见部署一个个遭殃,就向上司劝谏,可是却遭到质疑,也被抄家,只是牟县令一生爱民如子视声誉重于生命,当时投奔义军也因百姓在义军围城水断粮绝生活艰难联名上书给牟县令,县令不忍城中百姓生灵涂炭的缘故,所以在清廉的牟县令家中并无收获,就进行严刑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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