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它的精神又何尝不是一种坚守呢?而这不也是一种可爱之处吗?或许这也正是它令思谨喜爱的地方吧!因而他常常会情不自禁的靠近它,驻足观望,长久逗留。遗忘了时空,也遗忘了自己,却把自己完全融入一片绿荫之中。除非盛夏时节的枝干流出滴滴松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却又似粒粒晶莹的泪珠,让他无法近前,只能远远的立在一边,发出声声叹息。
尽管它从未改变,董思谨却一直在变,但不变的是对它的喜爱,以及总是跑到它的身边久久驻立的嗜好。
他们一次次久久驻立在李白笔下的“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的两相沉默中,如同巴金老人自传笔下被母亲称作的“痴儿”模样,直到晚风徐徐,其他的树木立即夸张的摆动腰肢动摇西晃,树叶哗哗作响不停炫耀着自己的风采,而它却仍能经得住诱惑,纹丝不动,最多被风残忍的扯下缕缕松叶,董思谨赶紧伸手,结于掌中,当或金黄或墨绿的松叶静静躺在手中时,他轻轻托住,小心翼翼,更甚于藏宝者对奇珍异宝的珍视。
晚风吹动处,也将夕阳的罗裙悄悄撩开,它璀璨的光环将山的剪影染成金黄,也为苍松涂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斑。
夕阳西沉,夜幕已徐徐拉开,天地又陷入短暂的躁动与恐慌之中,而苍松仍无语,在平静淡泊中面对着世间的每一份改变。
秋天却是个收获的季节,秋风拂面,天地移了颜色,于是夏花化作秋实,稻香随风滚动,黄色的稻穗迎风起伏仿佛水波涟漪,透着光芒璀璨的香醇与泥土包裹的厚重,定格为最美的图景。透着丰收的喜悦,也透着人们辛勤汗水的喜笑欢颜,于是执镰负锄,收割完水稻播种小麦,躬耕于大地,收获着喜悦,也种下了来年的希冀。
此时此刻,董思谨格外欢悦,仿佛一只快乐的麻雀,因为农忙学校放几日短暂的假期,可以暂时不用上课,而是每天在田地间穿行。可是牛却每日耕田犁地,早出晚归,累得几乎连草都吃不下。晚上,人们仍不忘割些青草,再泡些大豆之类,为牛补充能量。并在一旁为牛扑蚊赶蝇。即便如此,牛仍吃不了几口,便躺下休息了。
每至寒冬,大雪总会如期而至,在纷纷扬扬中将大地紧紧包裹住,视野深处全部笼罩在银装素裹的洁白之中。无论是翠色依旧的松树,还是落叶飘零干净的枫树,甚至连房舍也似乎被白雪严严实实的隐藏起来。
于是,一大早起床,踩在白茫茫的院落雪中,在咯吱咯吱的响声中,脚却忽然深陷进去,在寒气穿透肌肤的瞬间,感受着阵阵凉意与寒气。用铲子和扫帚清理出一条路,在皑皑白雪中裸露的黄土竟然显得格外显眼醒目。
无处觅食的麻雀成群结队的聚集起来,在房舍四处叽叽喳喳的呼叫着、跳动着。于是,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少年闰土一样,扫开一处雪地,撒上些许谷物,再用树枝支起筛子,又在树枝上缠绕一根长线一直牵扯到房内。麻雀总会敏锐的发现谷物,然后先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落下,再警觉的四处察看周边环境时,迅速啄食几口谷物。终于在没有发现异常时,立即大起胆子饕餮一番,当筛子外面的有限谷物迅速告罄时,就一步步步入筛子下面。
在董思谨激动的心的欢喜中恰和时宜的拉动长线,筛子立即轰然倒下,然后就可以大肆逮捕筛子下面的麻雀,在麻雀叽叽喳喳的喧嚣中,却弥漫着他的欢乐。
而每当大雪过后,阳光重现时,家家屋檐下便会挂满了冰棱,如同一座座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倒立宝塔,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银光闪烁却滴落着一颗颗透亮的小水珠,啪啪作响,轻盈清脆,错落有致,极富有节奏,如同一曲清新的小曲……
院中则处处皆是一片繁忙景象。家家都在忙着整理青菜,一株株青菜青翠欲滴,丰硕肥大,一筐筐,几乎堆成了小山,摆放在院中每一个角落,洗的洗,晾的晾,腌的腌……户户忙的不亦乐乎。
山乡农村,四季菜肴本就稀少,而冬天更是单调的只剩下青菜、萝卜、白菜了,萝卜、白菜多为节日或招待客人时才舍得摆上饭桌。而冬天,青菜便成了顿顿的菜肴了。
小时候,董思谨不喜欢吃新鲜青菜,却犹好剩青菜。每逢外公将剩青菜置于炉锅中时,他便趁外公不注意,悄悄加几勺自家产的辣酱,或是偷偷加上几块木炭……往往每顿饭吃完,总是脸如炭涂,大汗淋漓……
此时,野兔也格外的活跃起来,于是猎人们在田地中到处追捕野兔,最让董思谨难以忘怀的是一次在门前看到近处田野一只野兔被猎人追捕的上蹿下跳,而猎人也跟着上蹿下跳,在白雪中显得格外醒目抢眼,也成为记忆深处冬天的特殊符号。
等到天空重新晴朗时,坐在屋檐下,静听着冰雪消融像雨打芭蕉滴落的淅沥响动。尽情享受着一方阳光的温暖,在谈话间不觉间度过每一份快乐时光,却也感受着无尽的惬意与释怀。屋檐下常常的冰晶闪烁着映射的光辉,却被自然塑造成或如宝塔,或如利剑的各种奇异造型,于是被顽皮的孩童扯下,成为欢快玩耍的工具。
河面成为滑冰的理想去处,只是一不小心触到边角之所,在一声咔嚓中倘若不能身手敏捷的躲闪,多半就会被冰凉的河水一番浸泡。
冬天来了,新年就不远了,于是在长长的假期中,穿上崭新的衣服,到处走动,在处处噼啪作响的鞭炮与家家户户浓浓的美味佳肴及热闹的推杯换盏中,连音乐也传递着声声悠扬的“新年好”之类的旋律,辞旧迎新,也迎接着无尽的喜悦与欢乐。
而更大的乐趣是外公从一个亲戚家抱养的小狗,小心喂养,又看着它慢慢长大,那条狗与董思谨的关系十分亲密,董思谨走到哪,它跟到哪,董思谨可以随意摸它,它也总喜欢肆无忌惮的蹭思谨的裤脚,吃饭时董思谨总会将碗中的饭不停拨在地上给狗吃。
冬天近了,春天就不会遥远,每当燕子的啼叫响起,一道亮丽的身影滑过天际,似乎看到的不仅仅是一种简单个体的存在,而是分明能够依稀嗅到泥土的清新,以及芳草翠叶的萌动缱绻。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给人传递的不仅是春天那充满生机与蓬勃绿意的感怀,更是一种憧憬与希冀酝酿成了浓浓的春情荡漾的画卷。
当燕子掠过河水,在碧波荡漾间,映照天空的蔚蓝与洁白交融的姿态剪影,也透射着犹如闪电般的光影斑斓。在淅沥的春风中微微摇曳出生命的跃动音符,仿佛天籁之音的簌簌摇落,凝露成晶莹闪烁的光彩。化作碧波荡漾的涟漪颤动,似乎抖落万千银丝的光泽潺潺,一路流淌成心灵淡淡的芳醇,在落英缤纷处,且暂停驻在山水岸畔。屏息之间,丝丝缕缕的味息悉数传递,仿佛一个久远梦幻的盘旋,在绝响萦绕回环中,往事纷纷如春雨霏霏的江南清婉紫竹调,却已越千年。
尤其的燕子飞过乡村田野的景致,在宁静悠然深处,各种艳丽奇特的颜色汇聚成滚滚浪花般的轻盈,又一起涌入视野,充斥成无法言状的温馨与静谧。看着农耕于田园的忙碌身影,将泥土层层泛起,嗅到一股股或浓烈与厚重编织的气息,还是或淡雅与清浅糅合的味道,都绘制成为田园诗歌般的俏巧画卷。而燕子的几声轻鸣,却更将浓郁的氛围增添几分更加难以忘怀的情调,似乎一幅江山如此多娇的千姿百态画卷的一抹画龙点睛的奇妙元素。
燕子衔泥筑巢处,黄泥弥漫包裹的精致巢穴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人一种莫名的欢欣喜悦,即便说不上太确切的实质性内涵,就算那几声欢叫中的欢快身影,也总能让人时时感觉到季节的美好。那是春天新喜起点的预兆,也是盛夏浓情意志的集聚。而燕子的远离让人一并感受到的却是残秋的萧瑟凄凉,乃至寒冬的落寞沉寂。
当夕阳映照瑟瑟江水处,洒落些许大地无声的深情回望,即便只是微风燕子斜的清秀淡雅,依然沉浸出无尽关于美的赞歌飘荡在夜幕将临的炊烟深处。
董思谨又开学了,狗却跟了很远很远,董思谨停下来走向狗,蹲下身子,紧紧抱着它,将脸紧紧贴住它的脸,狗一动不动,似乎明白他的情感般……
然后董思谨轻轻拍拍它的头,道:“乖,回去吧……”
它才缓缓离去,走了很远却又立住回头看他,董思谨再次让它回去时,才发着一种哀伤的叫,缓缓离去……
山野巍峨的身影飘荡起阵阵岁月脉络的晶莹闪耀,满树翠芽在碧波荡漾间随风摇曳成碧波淅沥的画卷,在岁月沉浮中沉淀成绚丽斑斓。无论是远方的翠波亮色,还是近处的绿叶缭绕,仿佛萦绕的碧云芳菲,流淌着心怀底色的味道。在桑树浓郁的气息中漂流着宛如飞燕般的轻盈灵秀,仿若清澈的河水微微跳动,在潺潺的清香中丝丝缕缕的涟漪穿梭在方寸之地的悠悠回响中。
当桑树嫩芽缱绻吐露,又逐渐长大。将圆圆的蚕粒置于透亮的灯光下,经过照彻之后,一条条小小的细长精灵微微颤动,身体的颜色是褐色或赤褐色的,极细小,且多细毛,样子如蚂蚁一般,均匀的撒上几片桑叶,不大功夫桑叶上边密密麻麻的铺满蠕动的身影,在几乎不见声响中,一片片桑叶逐渐消逝在眼角。随着桑叶颜色逐渐由翠绿变成黑亮,
蚕也在食欲逐渐地有所减退乃至完全禁食,进行静止不动休眠的脱皮蜕变之后,生长进入到一个新的龄期,变成越加显眼的长条,颜色也逐渐变淡。
于是将蚕不断分开移入木质匾额之后,撒上的桑叶后,满室的沙沙作响,好像奏响音律的瑶琴,也迅速夹杂在桑叶一片片消失于眼角深处。
春天最让董思谨难忘的却是山里的庙会,在香火蜡烛的烟雾缭绕间,人潮涌动,虔诚的对着古朴巍峨的庙宇中的塑像一一跪拜。有人还轻轻呢喃着许着心愿,而董思谨与外公着也许下了心愿,思谨许愿外公长命百岁父母回家,外公许愿思谨平安健康,却害怕泄露天机失去灵验,彼此心照不宣。
庙会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沿着长长的路径排成一字长龙状,琳琅满目的商品及络绎不绝的人流,在熟人相似的调侃与商人的谈论商品质地或者商议价格中,车水马龙间衬托着大山深处的祥和宁静与庙会的热闹场景。
在一阵阵的锣鼓喧天中,竟然有人穿着绮丽的戏服,在高高的台子上唱起了大别山小调。在犹如一大片聚集的蚂蚁汇成的不留间隙,连呼吸似乎也有点局促起来,到处都挥动着热浪中,众人的交织凝望的屏息间,董思谨听到了一曲天籁之音顺着岁月跃动的微微传唱:
“春季里乐融融,下田播良种。身披杏花雨,面迎杨柳风。布谷声声催人忙耕种,山乡春意浓。
夏季里乐融融,下湖采莲蓬。蝴蝶双双飞,荷花映日红。南风阵阵吹的碧波涌,如行画屏中。
秋季里乐融融,山乡好欢腾。满山百果香,遍地五谷丰。金谷银棉车船载不动,昼夜如飞龙。
冬季里乐融融,日子好兴隆。街头放鞭炮,席前举酒盅。千家万户齐把党歌颂,四季乐融融。”
董思谨的感觉似乎总不像自己的家乡,更像是在梦中的构造,可是脑畔回荡成的美丽意境却顺着悠悠作响的音乐缓缓升腾、滑落、回荡。
冬天近了,春天便不再遥远,春去夏来,年复一年,夏天似乎变形金刚,又像娃娃的脸,刚刚还是烈日当空,燥热不安,心灵一阵阵的烦躁悸动,转眼功夫,就被密布乌云取代,一阵怒吼的风,惊哭一片云。泪水涌出,化作大地雨滴,密密麻麻,似断了线的珍珠,铺天盖地,遮住天地,一片漆黑,又像一个布帘,紧紧裹着视线,看不到远处的风景。
雨滴砸在身上,似恶作剧般,狠狠击打后,又或许迅速弹起跳开,蹦到地上,迅速钻进泥土,紧紧躲藏起来,再也寻觅不到踪迹;或许紧紧粘着肌肤,水蛭一般,让人心头一阵阵说不出的不舒服;或许落在地上迅速集结,化作一汪汪污眼;也许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又汇在一起,力量集中一处,凝成一大股,最后汇入小溪。那时,溪上还没有太多的桥,只有几个石板在河心一致排开,成一条直线,虽然有些歪斜,却成了一条通向彼岸的路。
水枯时节,溪水紧紧拥挤在一起,成为小巧的一点,伴着叮咚作响的声音们似一支婉约的音乐,轻轻飘扬。
但暴雨时节,潮平岸阔,小溪似乎也立即变脸,浩浩荡荡,携着浑浊的泥土汹涌向前闯,淹没了两岸。轰轰烈烈,发着震撼的巨响,让人一阵阵心惊。像霹雳,又似野兽。
天气又骤然晴朗开来,乌云迅速散尽,似乎刚刚平息的大雨只是一场梦魇一般,唯有到处湿漉漉的空气还记载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然而,太阳却似乎突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一样,出现在半边天际,在映照大地中,一场雨水的洗涤,似乎一切格外的明丽清爽,空气也格外的清新起来。而更奇特的是,一道七色霓虹穿梭在逐渐飘洒的云雾深处,似乎一条长长的丝带装饰成的彩桥,在苍穹深处环绕着梦境般的神奇斑斓。董思谨坐在门前的矮凳上,看着远方。外公却疼爱的说:“思谨,凳子上的水还没干,要着凉的。来,坐这个凳子吧。”
外公说着将从室内搬来的凳子给他,可是他却推外公:“不要烦我。”
外公却一个踉跄,然后脸上一阵痛苦的模样,在“啊哟”一声中,他发现了外公的异常。然后就知道,外公眼看要下雨了,放下手里的农活,快速赶过去,可是却跌了一跤,腿受了伤。
于是董思谨就很心疼的说:“外公,还疼吗?”又对外公说:“外公坐。”
外公却先是摇头:“外公老了,不中用了。”却又对他说:“思谨长大了,懂事了。”换成了一脸欣慰,仿佛额头皱纹也舒展开了。
几场洪水过后,阳光越来越热烈,树叶也不再羞羞答答,稀疏罗列,小巧翠嫩,姑娘一般。却夸张的黑绿,张扬的肥大,密密排开,遮住了阳光,独成天地,或花开争艳,或果实横生,小小的脑袋,试探性的伸了出来,似乎还准备随时缩回去。又像在积蓄力量,准备先忍让着绿叶的炫耀,带到秋实,一下子展示实力,将树叶一片片挤下树梢,独自在树上欢笑。知了一阵阵不安分的呼叫,似乎要将两年积攒于地下的力量在这有限的地上三天中全部发泄干净。
随着季节有逐渐转暖到步入炎热的盛夏,桑树的叶片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不漏光隙中焕发出炫丽的色彩。而桑葚也逐渐有青涩的颜色化身乌黑的身影。在甘甜的香润与温馨的味息中,在香甜细腻融入心怀深处,一不小心也将嘴唇涂抹的移了颜色,衣服也浸染成乌黑片片,散落在乳白的树枝滴落的如胶水般粘稠的黑斑之中,却透着无尽的欢悦。
当蚕通体透亮时,用麦秆与草绳连接成一条条的长龙般的阵势,将蚕移入,口中吐出的长长的银色丝线在阳光中闪闪发着光亮,然后将自己包裹在蚕茧之中,于是桑蚕也陷入彻底的沉睡之中。
春蚕抽的银丝来,都说“春蚕到死丝方尽”,毕生精力献出的银丝却只是桑蚕的一个生命时点终结的历程,却并不是完全生命结束的节点,为的却是再次破茧成蝶纷飞翩跹的新的旅程的到来。
在又一年小麦有翠绿转移颜色,成为金黄的容颜时,在布谷鸟的声声啼叫间,又到了割麦插禾的季节。
董思谨常常立于山脚之下举目眺望,许多山峰尽收眼中,也曾因一时冲动,动起了登临山峰的念头,但真正做起来却总是那样的艰难吃力。气喘吁吁间,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山峰却是那样的难以到达,成了心灵间许多无法解开的谜团。
但思谨仍喜欢朝山上跑,踏着碧绿的草丛,酥软如棉,踩着落叶,沙沙作响,在树丛间自由穿梭。而山中的树木也都是那样随意地生长着,或许多树木挤在一起,或是一株傲视天地,或是突然生出几束枝叶,或是扭动着身子四边摇晃,却都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而树丛之间常会夹杂些绿草野花。野花常常枝叶稀疏,叶片细小,瘦小娇弱,花瓣也是那样的小巧玲珑,却比人工培养的花儿色彩更加艳丽,也更加清香四溢,更加讨人喜欢。
野花夹在密林之中,生于荒野之间,虽然常常那样的不引人注目,蝴蝶蜜蜂却不会忽略它们。这些小精灵们对于花儿的敏感与痴情绝不亚于嗜酒成性的酒徒,所以无论花儿藏的多么隐蔽,它们都会毫不费力的找到,然后兴奋地叫上几声,逗留片刻,又朝着新的目标寻觅了。
这些小精灵在寻花之余还不忘时时调皮地在溪边自我欣赏一番,有时身子猛然沾一下清可见底的溪水又立即飞起,像是生怕自己会溺水一样。
小溪哗哗作响,随着岩壁顺流而下,如同雷声炸响,炸成一片水花,四面飞溅,像跌碎了般。
顺着溪岸,沿了山路攀援而下,会时时闻见禾苗或菜蔬的香气,顺着沁人心脾的气息一路搜寻,总会看见让思谨惊讶的大树,苍虬枝干中仍是那样生机昂然,叶绿如墨,密不透风,清风一吹,婆娑作响。他常常会一遍遍手抚树干,像抚摸着老人们那饱经苍桑的沟壑般的皱纹,感受着它时光穿梭中不老的神话,抑或背倚树干仰头沉思,且听风吟中老树的窃窃私语。
山间有道路相通,一路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山的各处,扩展到山外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即是山中人连接外面的纽带,又是山中人与外界沟通的桥梁,这些都花费了先辈们不少的气力,后人们却享受着路的便利。
于是,在一束束用草绳扎起的翠绿秧苗被站在岸上的人们均匀的扔到耕作齐整,又放满水的水田时,溅起几丝涟漪,滑落起来,像随着风舞的花朵。然后,人们挽起裤腿在水田后退着插秧,董思谨有时兴起也会忙碌一番,可是插的秧苗要么不够均匀,就是不够齐整,而被耐心的外公手把手的教:“思谨,应该这样……”
外公娴熟的技巧开始让他羡慕,并且有了极大的学习兴趣,可是很快又感觉浑然无味,而干脆到河边,坐在被烈日晒的滚烫的石头上却毫不在意,头戴杨柳枝编织的花环,透着柳树的青翠余香,仿佛一个小仙女,在没有言语中,盯着河水,透着阳光,浮影摇曳,绮丽多姿,似神奇的仙境一般。然后,忍不住,将鞋子脱掉,白皙的小脚深入水中,一股清凉立即直扑心脾,清清爽爽。突然看到水中的小鱼,竟是那样的羡慕和嫉妒,忽然无端的有种想化作一条小小鱼儿的怪异念头。
外公的一声“思谨”打破了他的思绪,他似乎受到惊吓,一个嗔怒:“外公,你都要吓死我了。”
外公慈祥的笑着:“外公不信你胆子那么小。”又说:“思谨,不要坐在滚烫的石头上哩,要长疮的。也不要把脚伸进凉水里,要着凉的。”
思谨却固执的说:“偏不。”可是脚却收起来,晾在石头上,迎着微微吹拂的清风,水的凉气似乎跟着渗入肌肤一般,格外的清凉起来。可是他依旧坐在石头上,并未移动身子。
外公却只是笑而无语,然后外公就不等他询问,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哎呀,老了,不行了,干了一会就累的不行,歇会吧。”竟然也坐在石头上,董思谨差点扑哧笑出声来,可是却忽然转移视线,看着自家水田成阶梯状一致排开的鱼鳞般的波光粼粼的水波闪烁的情景发呆。
外公先问了:“思谨,看什么呢?”并顺势望去,不禁心潮起伏,感慨万千,这里留下了他太多的记忆。可是此时,相同的地点,相似的时间,却只有物是人非的嗟叹。
他的叹息让董思谨警觉起来:“外公,你怎么了。”
他摸着外孙的头:“没什么,只是累了。”
董思谨却深信不疑:“外公,那你好好休息下,我给你锤锤背。”
稚嫩的手给他捶背时,他忽然忍不住有种想哭的冲动,然后泪流满面,却告诉外孙是因为高兴的流泪。
不远处的角落,牛正山林埋头吃草,在不受任何打扰中,悠闲自得的甩着尾巴,扑打流蝇,随着静态的山野中的一抹流淌的跳动,定格成一幅充满祥和宁静的绚丽山水画卷。
远离了喧嚣尘杂,隔绝了浮躁悸动。一份宁谧抒写静远,一种清新描绘悠然。四季如歌,风光绚丽,真情心田,思绪飘洒弥漫。
纵目远眺,一片新绿,一抹嫣红,清新脱俗;俯身触摸,泥土氤氲,翠草含香,素雅芳醇。
以梦想为画,勾勒出精彩的轮廓。那是宁静驻立的草木,充实眼角,装点大地;那是逸动飘摇的鸟兽,透视神秀,彰显奇异。
以情思作诗,挥洒出色彩斑斓的图景。那是辽阔蓝天中的白云,远离了羁绊,远离了欲求的牵挂;那是绿草浮水的轻盈中黄莺啼啭的背影,洗涤了烦扰,忘却了纷争的哀怨。
清秀的眸子,在柔情似水的回望中定格下乡村四季:
那是暖春的新嫩,如同婴儿一般,忽闪的目光中闪烁着无尽的童真情趣,挤出了含苞待放的等待,绚丽出五彩纷呈;冲出了泥土深掩的诱惑,点缀出绮丽多姿。
那是盛夏的热烈,激情四射,在如烈火燃烧的时节叶密花繁,紧紧簇拥中把情意挥洒大地,让雨滴溢满旷野。
那是深秋的收藏,硕果累累,缀满枝头,传递着喜悦,见证着汗水凝聚的精华。
那是冬蛰的思绪,连绵不尽,延伸开来,天地一色,素颜洁白,孕育着希望,积蓄着力量。
一声牛的长嘶,伴着牧童的笛鸣将归家的小路衬托出神话般的曼妙;一阵犬的吠哮,带着炊烟的袭袅把农家的小院点缀出传说般的神奇。
白鹭远去,留下溪面涟漪荡漾的心语;黄莺归来,洒下林中婉歌清唱的情话。晚霞初幕,夜色徐徐铺开;鸣蝉沉寂,乡村缓缓如梦……
伴着成长的欢乐或者其中淡淡的成长期的感受,或者浓浓思念凝成的惆怅,岁月在悄无声息间缓缓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在外公不断的感叹思谨长大了时。似乎转眼间,董思谨已然从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长成了一个懵懂的少男。
长大的董思谨格外的喜欢在安静中静静思考,甚至会对着一个角落打量许久,小到两只搬运食物的蚂蚁,大到山中物态的时过境迁。而他最好奇的则是家里的那片菜地。
菜地占据着并不算小的空间,却彼此分开,形态各异。有的依了山势蜿蜒伸展,有的层层叠叠鳞次栉比;有的气势磅礴,有的娇小玲珑;有的其间翠竹飘逸,有的岸畔古木参天;有的菜蔬飘香,有的桑葚正艳……
踏着蜿蜒狭长的山路,一路前行,将高就低中,一切的风情随了款款步伐一一呈现眼帘,翠色斑竹透着湘竹挥泪的优雅,婀娜寂静中高挑的身姿仿若美丽的小家碧玉般,秀色可餐,优雅迷人。菜蔬清翠,肆意生长,绿油油的叶子或四面延伸,或打卷含苞,如豪气冲天的英雄豪杰,似含羞腼腆的姑娘……
每当菜花绽放时节,满怀激情,炽烈如火,或菜花金黄,或萝卜花雪白,映衬着菜畦桃花的那一丝红晕,陶醉了心扉,也陶醉了蜜蜂和蝴蝶。于是蜂飞蝶舞,采花赏春,蜜蜂为人们献出甜润心扉的蜂蜜,蝴蝶传递着梁祝化蝶的传奇……
麻雀跃动,喜鹊添喜,黄莺鸣唱,燕子报春……
或停驻于树梢枝头,孤芳自赏;或飞于高空,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沉吟奏响中吹袭着梦幻般的绮丽,回旋着永恒不变的圣洁光辉……
每每立于菜畦之中,菜香幽幽,在怡人的景致中沉吟良久的却是那片奶奶植下的竹林。虽然因奶奶的早逝而无从知道他的音容相貌,但从外公那一次次的深情回忆中,却深知他是一个慈祥善良的人,因而忍不住透过竹林寻觅奶奶的气息踪迹,缅怀中透着敬仰与崇敬……
归家之时,常是夕阳半沉之时,染红了半边天际中透着庄肃,在归鸟晚啼中透着宁静清新,陶醉了心灵,也陶醉了幻梦……
纷纷细雨,仿若牛毛般,透着珍珠般的晶莹明亮,丝丝缕缕的洒落之后。雨过天晴,姑娘们戴着草帽,踏着崎岖的蜿蜒山路,背着青竹编织的竹篓,在暖风摇曳中燕雀啁啾,春花初开,翠叶新发,体验着一种新生的希冀与喜悦,感受着清新空气中的碧水青山。
“山歌一曲乐悠悠
曲曲伴着泉水流
家乡春光唱不够
撒满田野丢满沟
我随歌声画中游
姑娘采茶云中走
蹁跹起舞好风流
巧手摘下五彩霞
化为花开满枝头
引来百鸟放歌喉…… ”
歌声唱不尽的憧憬,旋律诉不尽的向往间,一边抒发心怀,一边轻轻采摘茶树顶梢嫩芽,一阵阵的芳醇伴着泥土的厚重一起涌入心怀,沁入心脾,似乎一串串悦耳的音符在身边荡漾开来,如同溪水无声中涟漪的弥漫,透视着隆起的山川的潋滟容颜。
茶叶精心制作成香茗,在水中漂浮游动,在氤氲的水汽中缓缓舒展化开,春的新鲜、灵动带着一点点青涩,将浓郁的芬芳与无尽美好遐思一起呈现视野。感悟的不仅仅是天地造化的神奇,也不局限于心怀舒畅的淋漓,更是一种从尘埃的喧嚣回归心灵的纯净与本真的完美体验。
很长一段时间,董思谨经常在夜色昏暗的灯光下演算数学,也或者是在冬日阳台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籍看得死去活来的身影。有时,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时,会抬头凝望着门前院子中的几株槐树花开花落,在风中飘飞摇曳,像一地的白蝴蝶,在芬芳四溢中,透着雪莲花般的圣洁与绮丽,有时也会有蝴蝶和蜜蜂的到来。但他更感兴趣的却是槐树上的各种鸟雀,最热闹时,竟然有喜鹊、猫头鹰和麻雀同时在树梢近距离的接触,筑巢做窝,居然还能和谐共处,相安无事,这不得不勾起他无限的遐想与好奇。
他也会将山中一些喜欢的花树移植到院落中,特别栽种了许多兰花草和一株映山红。最有趣的还是杏树、桃树之类的果树,每天放学来不及放下书包,就跑过去看,经常浇水。施肥。除草,精心呵护,却又不无担心,这么小的果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并开花结果。
兰花草开过一季后,似乎来年连花束也没能长出,虽然一改昔日刚移植时的憔悴,变得十分旺盛,他却不免因为没有了兰花的幽香而逐渐失望,乃至心灰意冷。最可惜的是映山红,似乎没能熬到来年,竟然早早死掉,让他遗憾了很久。而果树似乎故意和他开玩笑,仿佛总是那种模样,不紧不慢的过着每一天,全然不顾及他的焦急与感伤。
董思谨很快又有了新的乐趣的寄托,那就是家里的母鸡居然不再下蛋,整天咯咯叫。外公几次将它的头按在水中都不见效,就只好用竹篮提着鸡蛋到有公鸡的人家交换,然后让这只鸡卧在上面,不几日,蛋壳一个个的破碎,钻出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于是随着小鸡的长大,母鸡身后便跟着一阵叽叽喳喳的小鸡四处觅食。
那时,先生除了教他们读书写字作文章,还让他们背诵文章,但无论什么题目,他都能应对自如,深得先生喜爱,认为他倘若不荒废学业,并有机缘,再得以时间磨砺必成大器,造就可塑之才,也给予殷切期望。可是一次被先生表扬后,一个王姓学子却受到批评,于是恶毒的说:“他再能,也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
虽然先生很快对那个学子做出重重的处罚,那个学子父亲将他一顿暴打,还让他赤膊背着一捆荆条道歉,杨大风只是大度着:“都是孩子,还不懂事,不打紧。”却劝说,不要吓着孩子,让王家更觉羞愧。
虽然他嘴上不肯承认,可是却还是伤心了一天,直到回家,依然趴在床上痛苦。外公怎么劝说都没有效果,只留下外公独自坐在矮凳上抽烟叹息,等他哭累了,心情好些出门时,外公却咳嗽着淹没在浓烈刺鼻的烟草迷雾之中。
他让外公不要抽烟时,外公却只说了一句话:“思谨,没事。”
此时,月上中天,碧海青天间,盈盈明月,悬于苍穹之中,高处不胜寒。惨淡的月光仿佛泄地的水银,将凄凉的洁白投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场飘落的残月,映照于山野水泊间,泛起粼粼影姿摇曳,被吹皱的涟漪中散失破碎。
杨大风思考一宿,辗转反侧后,对董思谨说:“关于你父母,本来想等你大了再说,左思右想后,如果不说就是压在心里的石头,憋着难受……”然后将他父母的过往前前后后说了个仔细,此时,月光下,董思谨竟然看见他眼角泛着盈盈的泪光,并一阵长长的叹息。
他也满眼泪光,然后牙齿咬住嘴唇静谧许久,几乎咬出血来,却说:“外公,明天买点纸钱到母亲坟前烧掉吧。”
第二日,思谨烧着纸钱很隆重的磕头,杨西梅的坟是杨家庄极其尴尬而特殊的存在,既不是在祖坟,也不是和杨幺妹等认为有辱家风者在一起,而是在村南头的山坡上,虽然杉树森森,花草树木郁郁葱葱,却只有一个坟墓显得极其稀奇。这是杨重的主张,他想要改变以前的残暴家规,却又经不住压力,因此许多事带着坚持与妥协,杨西梅的坟墓也是一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