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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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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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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杨家庄》连载

第六章

微风拂过,那些已经苍老粗壮的杉树,颤微微地抖动着枝条,像个被遗忘的故人,被忽然而至的热情所感染,脸上抑制不住落寞的沧桑。从此,董思谨更加用功读书,却极其沉默,他的科举极其顺利,二十出头就考取进士功名。

那时,已是明朝的洪武年间,由于董思谨学识渊博,且既有见谛,虽然不是前三甲,却以普通进士身份被朱元璋极其看重,据说是专门召集进士闲谈间,看他行为举止器宇轩昂,且谈吐虽然不是长篇大论满口高谈阔论,却立足实际言简意赅一语中的且充满激浊扬清的正气和破旧立新的雄姿,这极和朱元璋心意,不但允许他回乡祭祖,且专门派人一路护送。到了杨家庄,在敲锣打鼓的浩浩荡荡队伍间,杨家庄首次见识了皇恩浩荡,对于董思谨考取进士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的聪敏有目共睹,早都有杨家庄人私下议论他是文曲星下凡。而惊讶的是护送队伍的头是叫胡大海的千户,而胡大海正是胡德才的儿子。胡德才虽然不幸阵亡,可是胡大海十几岁年纪就从军,且长期的戎马生涯中练就智勇双全,因了军工,被予世袭千户,入了军籍。军籍是明代的一种制度,各府设所,诸府要害之地设卫,大致五千六百人为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一百一十二人为百户所,兵士和官长都有世籍,所谓军籍。这种军籍是一种权利与义务的共同体,明朝军制有这样的规定:武将的嫡长子世袭官职。非嫡长子承担军役义务,为军户,这和中国古代的宗法制大同小异。按照古代世袭的标准,普遍采用嫡长制, 其余子孙无资格继承千户,却要当军户。

胡大海的来到,还是让已步入耄耋之年的杨重极其高兴,如同孩童般拿着他的手,回忆杨家庄与胡德才的交集,一会兴高采烈,一会泪流满面,忘了时间,直到公鸡鸣叫,才想起让胡大海休息,而他却再也无法入眠,只是驻着拐杖,在外面来回行走,最后干脆坐在石碾子上,脑海中思绪万千的排山倒海着涌动着胡德才的记忆。寂静的夜晚,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密密麻麻的星星,在黑色夜空的衬托下更闪亮了,像一双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万物,又像镶在黑天鹅绒上的水晶钻石,撒在光洁的玉盘中。小草和花朵并没睡觉,它们伸展着身体,随着一阵阵暖风跳着舞,要是静下心来,会听到它们的低声絮语。间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会有一只草莺“落落落落嘘”啭着它的喉咙。

董思谨考中进士让杨大风很欣慰,却赶紧跪地叩拜他,他受宠若惊,扶起外公,让他坐定叩拜,千恩万谢。

杨大风只是泪流满面,一遍遍呢喃:“我思谨出息了……”第二天清晨,杨大风竟然静静去世,似乎毫无征兆。

董思谨再次回到杨家庄是两年之后,那时有人说本地知府贪赃枉法,洪武皇帝极其愤恨贪官,处罚也是雷厉风行的霹雳手段,甚至有的剥皮、装入袋中廷杖暴毙等手段可谓血腥,担心各级官吏互相包庇唐突结为朋党或敷衍塞则应付差事,除了设置锦衣卫,还不全然听信官样文章,许多事在派心腹稽查甄别,于是就将董思谨任命为钦差大臣,他顺便还乡祭祖。他却依旧平易近人,对于杨家庄的人们依旧一一打招呼,亲民而热情,却让杨重极其羞愧,特别是他的每次叫着舅舅,让杨重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一头钻进去。除了祭拜逝去的亲人,还在杨细妹坟边的山头建造一座塔,命名思母塔,以示对母亲杨西梅的纪念。那七级仿楼阁式砖塔,塔体呈等边六方形,塔由须弥座、塔身和塔刹三部分组成。塔基用花岗岩料石垒砌须弥座,下枭、下枋刻圭脚和宝相覆莲;束腰处各面减地浮雕折枝牡丹等花卉;上枭、上枋刻宝相仰莲和高浮雕瑞兽、龙、天马、鱼、松、竹、梅、鹿等图像,各具神态,呼之欲出。塔身全用青砖平卧错缝砌筑,由下至上诸层高度均匀递减,其平面逐层收敛,呈现出挺拔秀丽的外轮廓。以腰檐界分七层。各层檐下砌砖雕斗拱承托塔檐,檐上覆板瓦排水;各檐之翼角安置雕龙铁挑,悬挂风铃,凌风拂响,数里可闻。七层檐上为六角攒尖塔顶,上置宝葫芦状铁刹。塔座上西向辟有拱门通向塔心。沿塔内盘旋砖阶可上达各层,既醒目又兼顾,屹立于风雨间,一直到清朝顺治年间才被拆除。

明太祖朱元璋在位时把儿孙分封到各地做藩王,藩王势力日益膨胀。因太子朱标早逝,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是为建文帝。 建文帝与亲信大臣齐泰黄子澄采取一系列削藩措施。与此同时,也在北平周围及城内部署兵力,又以防边为名,把明太祖第四子燕王朱棣的护卫精兵调出塞外戍守,准备削除燕王

朱棣于建文元年(1399年)起兵反抗,随后挥师南下,史称靖难之役 建文帝起用老将耿炳文统兵北伐,又派李景隆继续讨伐,而建文帝也缺乏谋略,致使主力不断被歼。 朱棣适时出击,灵活运用策略,经几次大战消灭南军主力,最后乘胜进军,于建文四年攻下帝都应天(今江苏南京) 。

战乱中建文帝下落不明,或说于宫中自焚死,或说由地道逃去,隐藏于云、贵一带为僧。 同年,朱棣即位,是为明成祖。朱棣将忠实于建文帝的文臣武将大肆杀戮,且包括董思谨。本来董思谨只是不起眼的六品京官,但却为人正直,当初洪武皇帝大封藩王且授予强大兵权就有异议,以为分封藩王可以理解,但不应给予兵权,防止尾大不掉,直言上疏,朱元璋大发雷霆想要严惩以正典刑,将他投入监狱关押起来,担心先例一开,再无直言忠臣,就一直关押着。

董思谨从上疏起,就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却疑惑于始终被羁押状态,没想到却等来洪武皇帝驾崩的消息,当即嚎啕大哭如丧考批,吐血数升几度昏厥。不几日,就有太监宣旨,让他接圣旨那一刻心想应该是死期到了。可是意外的是却被释放复官,加官进职为四品京官,却是洪武皇帝快驾崩时,才嘱托朱允将他释放使用,并说经过几年监狱,棱角应该磨平了,正直秉性却可以使用,并一定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于是建文帝将他释放出来,授予四品京官,他当即感恩皇恩浩荡,不甚惶恐感激涕零,从此对建文帝忠心耿耿,且极其干练务实,也极度信任,而他也极力主张消朱棣当然不肯轻饶,却也不想轻易杀他,因为藩王尾大不掉对于已做了皇帝的他也是不乐意看到的局面,又放不下愤怒,就一直关押在死牢,谁知某一天他竟离奇死亡,成为悬案。朱棣就赐予棺木,派兵丁护送他的棺木回杨家庄安葬。顺治年间,多罗鄂伦将军在血洗杨家庄后,因感念他的忠诚,还在坟前祭拜。

明末,大禹县牟县令被农民军严刑拷打时却极不挣扎怒骂,也不哀嚎跪地求饶,只是沉默的如同铁器一般,农民军将他家翻箱倒柜也没有收获,本就气炸了肺,且想大官小吏很少有清廉至此的,于是更认为是在对抗,直接决定砍头示众,不想,吴三桂降清后,在清军和明朝降将的联合下,农民军腹背受敌一路溃退。大禹县起义军见主力尚且不支,就也跟着撤退。村中农民打开牢狱,救出牟县令。

多罗鄂伦将军紧跟着后脚就带军攻占附近府县,有的府县本来归顺,却旋即有义军开始斗争,根据逃到大禹县的一个附近县城义军消息,是因为清军所到之处都下达剃发令。强令其统治下的所有人改剃满族发型的,并实行“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手段,不服从就杀头。在许多人看来,人之发肤授于父母。短发意为不孝。于是剃发如同砍头,干脆拼个鱼死网破。

牟县令知晓缘由后,决定不走先诈降在起义的弯弯绕,直接准备干起来。于是组织人力加固城防,将平民编入军队,加强巡逻训练。多罗鄂伦将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杀向大禹县。于是,怪异一幕又出现了,一方是久经沙场的正规军,一方是临时拼凑的义军,却发动无数次攻击,僵持很长时间也没有攻入县城,遭到统领大将军严厉斥责,被其他将军挖苦,于是一气之下,借来几门红衣大炮一通乱轰,西门炸开一道口子,就有清军朝里冲,城里义军一边紧急修补,一边反击,砖头不够,就直接用尸体堆积,一时间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可是清军援军源源不断朝着大禹县城集结,而城内人越占越少,且粮食和箭矢日渐紧张,内无给养外无援军,几乎山穷水尽,于是眼见县城危在旦夕,义军就苦劝牟县令赶紧突围,以寻求机会东山再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牟县令义正言辞予以回绝,抱定必死决心,要与县城共存亡,最后只好几个军将他打晕抬到备好的马车上。义军就从南边出城主动攻击,清军潮水般朝南城聚集,义军却赶紧护送牟县令从北城出城,不久县城被攻陷。

那些义军一直跑到杨家庄,杨家庄的守卫认识牟县令,就赶紧报告时任族长杨桓,杨桓前不久被他官封族长,两人也颇有交情,就赶紧放行。牟县令担心杨家庄受难,提出继续转移,可是杨桓也对清军行为及其愤怒,就召集众人商议,也一致决定索性拼个鱼死网破,处处兵荒马乱,牟县令他们寻找落脚之地已经很难,况且处处都充满危险,就执意挽留他们一起和清军拼命。

多罗鄂伦将军一路顺利,在大禹县碰了个灰头土脸,心中很不痛快,所以攻入大禹县立即下令杀个鸡犬不留,一时间清军杀红了眼,处处刀光剑影火光冲天。杀完了,还不过瘾,继续朝着前方推进,到了杨家庄,再次闭门羹,就不愿多费口舌喊话劝降,立即腰刀出鞘,高高擎起一声大喝:“给我杀……”带着炸雷般的咆哮,一脸狰狞,目带凶相。

杨家庄很轻易被攻破,也被血洗屠杀。清军稳定形势后,才发现出现了很多曾经人烟稠密人丁兴旺繁衍的地方此时荒无人烟,就开始强行让一些人口富足地方人员进行大迁移,填补人口不均衡的空白地区。从江西迁移的夏、徐两姓三十余口人家因路遇山洪,道路损坏,只能绕道赶到大禹县,因消息滞后,到达大禹县后,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几日,官府便以为不会来到,先前划定定居场所早已被山西来的大户丁姓人家占据,于是双方几乎械斗。辛亏县令及时带捕快赶到,却也为难,就报送镇守此地的多罗鄂伦将军。虽然同为外来人员,多罗鄂伦却在周边打了很多仗,极其熟悉方圆地方,就提到杨家庄。于是,一度空寂多年的杨家庄,又兴起了夏、徐两姓人家。开始,有人提及要将杨家庄更名,因为已无杨姓人家,早已名存实亡。多罗鄂伦却坚持继续叫杨家庄,并不妨告诉新迁入人家先前的历史,还命人刻下一块写有“楊家莊”的石碑,立在村头。让他们做引以为鉴。多罗鄂伦被调来调去,康熙年间,同为辅政大臣的因苏克哈萨在与鳌拜的权力角逐中落败,被鳌拜及大学士班布尔善诬以不欲归政,列二十四罪,在康熙六年(1667年)被杀

多罗鄂伦与苏克哈萨关系亲密,也受到牵连。诡异的是,多罗鄂伦得知苏克哈萨败落消息,就已知晓凶多吉少,却提前专程从几百里外到杨家庄极祭拜董思谨的坟墓,似乎隐约立下要做个相同忠臣的赴死之心。不久,就被羁押回京,却没有杀头,而是发配宁古塔,一直到死。

起初,夏、徐两姓人家还不适应杨家庄这个名字,后来司空见惯也就适应了,就连口音风俗也入乡随俗,与大禹县原居民相近无异了。杨家庄却几乎完全变了味道,房舍全是废墟后的重建,田地是荒野后的重生,就连碉堡也全部被多罗鄂伦让人毁掉,但董思谨建造的思母塔还孤零零的立在醒目位置很长时间,突兀着格外显眼,木门上的锁先是锈迹斑斑的烂掉,木门上长起了生命盎然的蘑菇。塔顶和边缘,还有地面地上则错落的长满了青苔、树木等肆意飘舞的生命,甚至张扬的开出杂乱的花朵。

终于有一段时间,大雨连降数日,随后,思母塔更加摇摇欲坠,却有孩子喜欢去玩耍。为了防止意外,夏、徐两姓人家一致决定将思母塔彻底拆掉。经一番拆毁,思母塔最终轰然倒塌夷为平地。在一片衰败陆离中每个角落都被风吹送的种子随意生根发芽,在晨曦与晚暮中缓缓升起。摇曳着层层泛起的涟漪,弥漫着阵阵涌动的光圈。青山蜿蜒,流水潺潺,在鸟鸣山幽中几多感触,沉寂在苍穹深处度过每一个不眠之夜。岁月悠悠,时空流旋,透视夕阳剪影的余晖,随着娇俏的回眸将万般情怀满蕴方寸之间,在夕阳的斑斓中化作岁月的倾诉消弭在时光的寂寂流转。

 

 

 

 

 

 

 

 

 

 

 

 

 

 

 

 

 

 

 

 

 

 

 

 

 

 

 

 

 

 

 

 

 

 

 

 

 

 

 

 

风雨杨家庄

(第二册)

 

夏、徐两姓人家本身就是同理连枝的大户人家,如同《红楼梦》中的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在数百年的婚姻繁衍间,形成了关系亲密的庞大家族。本来也有着祖传而来的乡土情节,骨髓中的观念就是迁移如同背井离乡,所以极其抵制,但夏、徐两姓人家虽然大规模迁移,而且还被分散着拆散到数个省份,搞的七零八落,其中耐人寻味的缘故便是与杨家庄先前相似的境遇—抵制剃发令。却方式不同,先前杨家庄是武力抗衡,而夏、徐两姓人家却是杀头便杀头,就是不同意剃发,一副“要命一条,剃发没门”的态度,这就好办多了,将军多额哈罗直接将几个态度决绝且地位尊贵者脱出来斩首示众,并曝尸数日,不经允许,有胆敢擅自收尸者一并同罪论处。夏、徐两姓人家经过思索,认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同意了剃发令。

多额哈罗比多罗鄂伦思考问题复杂很多,做事也就多了顾虑。他不会因一时情绪失控大搞鸡犬不宁政策,而是有着人都没有了,要土地何用?却毕竟武力镇压,对未来也充满担忧,于是就仔细研究起夏、徐两姓人家。夏、徐两姓人家先前居住的村庄名叫“两姓村”,更早叫“无名村”,隋朝以前只有夏姓人家,隋末一户徐姓人家因兵荒马乱加之水灾逃荒而来,夏姓人家心地善良,就让徐姓一家在村西头定居,徐姓一家感念恩情,就将两个女儿分别许配两户夏姓人家,而夏姓人家也十分喜爱徐姓人家唯一的儿子,于是就将一个十分美丽端庄淑雅的夏姓姑娘嫁给他,不想,竟然一下子生了七女四男,且四个孩子除一个种地,其余两人经商成为富商,一下子家族兴旺起来,而三儿子在唐太宗年间考取进士,静谧的村庄立即轰动一时,最后持续兴旺繁衍,夏姓人家就更以与徐家交往而自豪,徐家也依旧感念恩情,继续与夏家交好。

玄宗年间,忽然两姓人家的几位老者闲谈间,发觉“无名村”既不妥当,就一番商议,然后告知族长。两个家族商议者干脆去繁就简,按姓氏命名。却在姓氏前后顺序又产生争议,互相退让,且都理由充足,纷纷要将对方姓氏放置在前。徐姓人家坚持,夏姓人家先定居,理应在前;夏姓人家认为,徐姓人家人丁更多,理应是主体。两家讨论到深夜,还年轻的徐祖荫本来是旁听的,却困倦了打着哈欠急着睡觉,就大着胆子说“我看就叫两姓村吧,反倒对两家都相宜”,徐祖荫立即被父母训斥,当即拖出来严令跪在长者面前磕头认错。众人却因突然插曲吃惊沉默了,一时间众人沉默,就连苍蝇抖动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辨了,终于一位老者装作咳嗽打破了沉默。徐祖荫的父亲更加惶恐,脸色苍白,语无伦次的结结巴巴着磕头认错,如同鸡啄米般频繁,不想老者竟然捋须点头颔首:“妙哉,我看就叫两姓村。”一脸的欣赏与满意,那严肃神态不想玩笑话,众长者也一起思索纷纷认同。

徐祖荫嗜书如命,且善于察言观色,在很多地方露出惊人天分,特别是一家妇人丢了一只祖传戒指,家人邻居一起帮助寻找,却都没找到,妇人心急火燎着病倒了,昏昏沉沉水米不进,徐祖荫便到她家里转了转,询问几句后,说道:“我估摸着戒指掉进米缸了。”众人怀疑,却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在米缸寻找,一时间人们屏息凝神拭目以待。忽然妇人稚气未脱的女儿惊喜高呼:“就是母亲的戒指。”众人惊诧万分,寻问时,却说:“这几日婶婶大门不错,二门不迈,且房子就这么多物什,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仔仔细细找遍了,就差这一处了。”妇人的婆婆立即手拍脑袋,恍然大悟:“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却也十分后悔,当初武断以为儿媳偷偷拿去卖了,妇人心病解了,并也很快好了,徐祖荫就有了“智者”绰号。

徐祖荫考取了进士,可是仕途坎坷。唐朝五品以上官员由皇帝任命,六品以下的文官由吏部按规定审查合格后授官,称为铨选。也就是说,除高级官员由皇帝任命外,凡经科举考试、捐纳或原官起复等,均须赴吏部听候铨选。玄宗初年励精图治,官场风清气正,可到了天宝年间贪图享乐,荒废朝政,任用奸佞之徒把持朝政,因而,徐祖荫虽然考中进士,却在铨选中被淘汰了。于是在京城中漂泊等待机遇,但徐祖荫为人孤傲,不屑巴结权贵,所以一直没有谋得一官半职。漂泊两年后,安史之乱爆发了,叛军占领了洛阳,又直逼长安,唐玄宗赶紧逃跑,一时之间,京城人士纷纷逃离,徐祖荫也成为其中一员。而当时江南政局比较安定,所以不少文士纷纷逃到今江苏、浙江一带避乱,徐祖荫也乘船南下,开始了他的江南流寓之旅,却始终挂怀的国家凋敝的景象、百姓悲苦的流离惨状和个失意境遇,又无可奈何,只好每日埋头书卷。一日,读到《后汉书.班超传》中“投笔从戎”情节后,当即慷慨激昂自语:“大丈夫当如此。”于是,第二日就选择逆行,赶赴唐军驻军地点。却在途中被叛军抓住,强行编入叛军队伍,而徐祖荫不但镇定自若,反而迅速了解叛军情况,并通过三寸口舌,让一千多名叛军新生正气羞愧难当,愿意与他一起寻找机会投入唐军。

机会终于等到,叛军一路浩浩荡荡攻城拔寨,而所到城池不是空城就是老弱病残,有的不堪一击到望风而逃底部,叛军更加得意骄横,抵达丹青城遇到顽强抵抗而迟滞不前。面对强敌,城中唐军奋力固守,首日便极其激烈,从早至午,接战二十余次,士气不衰。而后僵持数日,叛军一边将城墙包围的水泄不通,一边攻城。城中形势极其危险起来,守军只剩千余人,每日才能分到一勺米,饥了只好吃树皮和纸。瘦弱得拉不开弓,而且外无救兵。不想徐祖荫经过充分准备在一个夜晚悄然入城,见到守城士兵直接说要见主帅。可是士兵以为他是奸细,于是五花大绑,动静极大。主将一直操劳,精神高度紧张,数日未眠,此时过于疲乏看书间隙就忽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副将听到动静走出,觉得此时非同小可就赶紧告诉主将,主将开始也心想情况如此紧急,不出逃就算好的,竟然还有主动到来的,也以为是奸细,并说不用见他直接拉出去砍了。可是瞬间又犹豫了,大手一挥:“慢。”然后向一脸困惑的副将说:“无论是否奸细,先听听他说什么也到无妨。”于是,五花大绑的徐祖荫被带上来了,主将立即尖叫:“徐祖荫……”

徐祖荫也惊呼:“王昭宣。”原来,他们竟然有着相同境遇,不同的是王昭宣早几年考取进士,也就早几年漂泊京城,不想二人偶然相遇,竟然视同知音极其投缘。只是,不久王昭宣即对仕途灰心绝望,于是想着好男儿处处皆可建功立业,就弃笔从戎,投奔仆固怀恩麾下。不想他竟然有行军布阵天分,极得仆固怀恩赏识。安史之乱后,随同仆固怀恩一起平叛,被派到丹青城防守。

于是,两人筹划后,徐祖荫又悄然出城联络,并趁着叛军攻城混乱之际,赶紧带人反杀。王昭宣也带人杀出城外接应,一番混战后,叛军措不及防,损失惨重仓皇后撤三十里。两军会合稍微壮大声势,不想,还没等到他们短暂休息,叛军援军便源源不断到来,于是叛军更加声势浩大攻城。形势更加危急,副将便带人出城寻找援军,同时,城中军队也组织力量朝外冲击佯攻做掩护。副将战死,求援唐军也损兵折将所剩无几,却抵达最近唐军,不想为了保存实力,对方婉言拒绝,再到其他地方同样如此。最后只好舍近求远,朝着仆固怀恩大帐求援。仆固怀恩赶紧点兵救援,不想远水难解近火,等援军兵临城下,城中唐军早已全军覆没,叛军在城上耀武扬威着挑衅。毕竟身经百战,稍做计谋,便收复丹青城,叛军赶紧逃遁。看着城中尸积如山的破败景象,仆固怀恩悲愤欲绝,揪着求援士兵责问为何不早求援。当士兵痛哭陈诉后,当即拔出佩剑大骂,并要当即斩杀那些见死不救的将领,被人以大战在即和要少报朝廷定夺为宜劝阻后才作罢,还是愤怒着:“我要参他们……”然后,最后的结局是守城唐军得到厚葬,那些将领也全然无事。

作为唐朝中期名将,仆固怀恩也颇具传奇色彩,他是右武卫大将军歌滥拔延之孙。安史之乱爆发,跟随名将郭子仪入关作战,任朔方左武锋使。骁勇果敢,屡立战功,封为丰国公。交好回纥部落,出嫁二女和亲回纥。安史之乱中,家族46人为国捐躯,可谓满门忠烈。平定叛乱之后,驻守汾州,拜左仆射兼中书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太子少师,封大宁郡王。 唐代宗永泰元年,遭到宦官骆奉先陷害,举兵叛乱,为太尉郭子仪所败,病死于鸣沙。

多额哈罗听到无数事件后,几乎惊出一声冷汗,经过分析,发现“两姓村”只有夏、徐两姓人家,且极其团结,并且除了很多出彩人物,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于是就决定将这个村子进行群面拆解。他的方法是,将全村人全部迁移,在若开相隔极其遥远的地方分开安置,以便于管理,这件事让却使用了披露手段,给了极其短暂的准备时间,使得所有人上路都极其仓促,甚至近乎狼狈。

迁移到夏、徐两姓三十余口只有百余人,且在“两姓村”都是很不显眼的存在。一路上风餐露宿远离故土本就十分不乐意,再加上路遇山洪,道路损坏,绕道很远就更加一路怨声载道。路上却有一个十几岁少年成了异类,这个少年名叫夏忠义,很小偶然了解辛弃疾生平后,就励志做个辛弃疾一样胸怀大志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于是嗜书如命,习武不间断,甚至为了寻求一位深山隐居的文武双全的老者三次亲临,其中最后一次忽然天降大雪,于是干脆在雪中静候,而老者却在温暖室内酣然大睡,雪花簌簌抖落,寒气呼呼往身体里钻,开始时他还有寒冷感觉,甚至忍不住几个哆嗦,却逐渐麻木近乎失去知觉但脑海中始终有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意念,等老者睡了两个时辰醒来,他早已浑身冻僵如雪人无疑。老者赶紧让人将他衣服拖下,用雪不停在他冻僵的身上浑身反复搓,他苏醒后有喝了热气腾腾的姜汤,才缓过神,可是却立即倒地叩拜老者,老者终于感动,心想原本想要将毕生绝技带到棺材的誓言要破灭了,沉默一阵后,压紧牙关:“也罢。”于是,倾心传授文韬武略,夏忠义迅速成长。

迁移途中,一路上依旧读书习武,甚至依旧高亢朗诵辛弃疾的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极其慷慨激昂,像平时一样省略了“可怜白发生”,因为他以为好男儿就要配前面的内容,做前面的理想,是否生白发全然不值当考虑。没少遭人议论,特别当几乎与山西来的大户丁姓人家械斗时,夏忠义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脸麻木的反映,几乎也被父母示弱麻木痴儿,并疑惑这小子出生时和寻常婴儿无疑,怎么长着就成了痴儿,他却毫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昔日最沉默者不是一只温顺燕雀,而是一只随时准备一鸣惊人的鸿鹄,并最终依了传奇色彩,被夏家以为是可以和徐家人才熠熠的光芒中可以一争短长之人。

夏、徐两姓刚在杨家庄,人生地不熟极不适应,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有着偷偷返回“两姓村”的心思,却被人及时劝阻,因为为了防止有人返回,多额哈罗已经事先声明,要在“两姓村”驻军,有擅自闯入者杀无赦。此前见过多额哈罗的霹雳手段,杀人简直如同草芥,多少脑袋都不够砍,所以没有敢拿性命尝试,于是耐着性子数着天数煎熬着过日子,那种日子不但平淡如水,甚至简直无聊的手足无措无所适从,每天仿佛灵魂出窍的行尸走肉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一天天掐着指头数日子,指头一次次掐破了,流了血又凝固了结了疤又被掐破了。纵然太阳与月亮也与“两姓村”一样,可是依然看着冷清,没“两姓村”的温馨熟悉,跟别提倘大的杨家庄就这么一倍多人,总感觉空荡荡的孤独。慢慢就麻木了,后来就渐渐熟悉了杨家庄,最后就有了哪都一样的感觉,甚至可以说上一两条杨家庄的好来。就连地广人稀这种此前不看好的食物,现在发现只要勤劳肯干,一年的粮食就够吃几年的,于是心就格外踏实,日子就格外有盼头。就连口音风俗也入乡随俗,与大禹县原居民相近无异了。于是,不在懒洋洋的晃荡日子,开始将杨家庄用心规划经营。废墟上重建房屋,荒野里的重垦田地,后来就连思母塔也因摇摇欲坠,孩子却还喜欢攀援着玩耍,担心危险,于是也一并拆除。拆除思母塔先从顶部着手,开始时每人应声,却不想夏忠义第一个跳出来打破沉默,其他青年一看架势不甘示弱,于是迅速站出来好几个。

几个年轻胆大且身手矫捷的小心翼翼的盘旋砖阶朝着顶部攀援,只见匍匐着身子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蛇,时而在塔中消弭不见,时而露出一截身子,如同杂技般。地面的人仰着头,极力将目光与天空平行,脖子几乎扭断般疼痛,而青年们与上天一般,焦灼的日光顺势往眼睛里钻,即便眯着眼睛,依旧火辣辣的疼热乎乎的烫,几乎头晕眼花。却看得心惊肉跳,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塔吹倒,而他们则会长眠废墟般,但事实上担心是多余的,这些青年顺利到了塔顶,一边扑通扑通朝下扔着砖头,一边朝下伸长舌头拉长了脸发出呼啸声胡闹,全然没有眩晕危机感。塔不断萎缩,地上散落的砖头逐渐增加,终于在族长的招呼下,青年一个个顺利走下来,可是有个青年下了塔,还恶作剧般朝塔身猛踹一脚,此时塔却轰然倒塌,幸亏旁边的夏忠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逃了。没想到塔只是下部塌陷,砖头四处乱窜滚落一地,顶部却只是朝下陷落,又被混乱砖头稳稳支撑,岿然不动了,成了矮了一截的塔。人们为塔惊讶,更惊讶于夏忠义出众表现,旋即对他刮目相看了。然后人们找来常常的横木,几个人抱住一端一起用力,另一端朝着没倒塌的砖塔部位使劲用力捅,口中喊着响亮的号子:“一二,一二……”塔终于成为滚落一地的砖木泥土,至此,除了“”石碑和杨家庄名字,杨家庄先前的遗迹全部消弭不见,从此从新的起点步入新的轨迹。

夏忠义考取举人,在杨家庄引起极大轰动,众人欢欣雀跃间,纷纷以为这是从多额哈罗对夏、徐两家采取剃发、迁移等一系列晦暗颓废命运处的一丝光亮和振奋。于是对夏忠义举行隆重欢迎仪式,敲锣打鼓,点燃鞭炮,还在宗祠祖宗牌位庄重叩拜。可是夏忠义却逐渐显露出刚烈正直的耿直性格,平时别人不以为意,不想在进京参加科举考试时最终招来灾祸。荣升楼是京城众多店铺中极其出色的一家,而名气则源于许多参加科考的住宿举人都中了进士,且有数位名列前三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甚至有一次,前三甲同住这家客店,于是精明而细心的店主就将每次中举名单按照时间先后和排名刻录匾额,悬挂在客店醒目位置,成为揽客嘘头。夏忠义也住在荣升楼,一时之间,客店人满为患,人才济济都是各地人中俊杰,云集间有人高谈阔论海阔天空,有人谈书论文精心备考,夏忠义却既不扎堆闲谈,也不结伴交流,甚至趁着温习学业间隙在四处闲逛。却碰到有人将钱袋掉在地上,一边弯腰捡起一边叫那人,可是那人只顾匆忙赶路,即便他大步流星追赶,依然迅速混入人流融入胡同不见了。他只好原地等待,却不想遇到一个泼皮,看到他手中钱袋立即双眼放光,上来就大喝一声:“给我。”夏忠义先是一惊愣住了,那个泼皮却已经趁机伸出手抢夺钱袋。

他迅速冷静下来,反问:“凭什么给你。”

不想泼皮倒伸出一只拳头:“凭这个。”他却趁机一把抓住泼皮胳膊,用力一捏,泼皮立即似乎听到骨骼破碎的咯吱声,疼的脑袋大汉淋漓,身子站立不稳,踉跄着几乎跌倒,而他由顺势用力一拉,再松了手,又朝泼皮背后一脚,泼皮立即身子朝前冲出很远,然后啪的一声重重跌倒在地,起来时,浑身尘土,嘴角鼻孔鲜血直流,气的语无伦次:“你,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见夏忠义正怒目瞪着自己,赶紧说:“好好,好样的。”并伸出手指头,然后又狠狠说:“有种你给我等着。”然后一瘸一拐的悻悻而出,围观的屏息众人这才纷纷拍手称快较好,却也好心劝他赶紧离开,并说这是有名的泼皮李三,平时人们见到躲避瘟疫一般绕着走,现在让他如此难堪后果肯定不堪设想。夏忠义谢过好心人,却并不走,一来相信邪不压正,二来要等待钱袋失主。于是众人担心李三带人打斗,给自己带来麻烦,赶紧纷纷迅速撤退,很快只有夏忠义一个人在原地等待。李三很快就带着十几人,拿着刀棍气势汹汹赶来,看到夏忠义还在,李三不禁说道:“好小子,有种。”然后朝众人说:“哥几个好好招呼。”众人围上来,夏忠义依旧岿然不动,一脸平静,待众人靠近了,瞅准了顺势抡拳抬脚,将众人全部打倒,纷纷逃跑。

他还是原地等待,眼见傍晚霞光铺洒的胡同老树镀着淡淡金黄,在微风下的袅袅炊烟中颤动,将岁月光华的余音拉扯的很长很长。等红日朝着西天坠落,光束完全收拢在苍茫的建筑背后,胡同被拉长的斜影也仿佛被晚风轻轻拾起,收藏在四处弥漫的夜色里。失主终于气喘吁吁赶来,却被夏忠义一眼认出,于是主动呼唤,并将钱袋给他,失主额头大汗淋漓,终于欣慰道:“找寻很久,总算找到。”却要给予资财酬谢,夏忠义执意决绝,并送千恩万谢的失主离去,才返回荣升楼。荣升楼的小二赶紧向他热情招呼,询问得知他还未用晚膳,就赶紧到后厨安排饭食。可是很快又走出来,十分抱歉的说:“饭食没有了,只剩了菜汁和馒头。”夏忠义并不介意,馒头沾着菜汁吃的津津有味。

从夏忠义捡到钱袋到与李三过招,再到回到荣升客店,始终有三个人在一旁静静观看,其中一个十几岁少年生的眉清目秀,一个大汉五大三粗,一个中年男子声音尖细,却都身穿华贵绸缎。当夏忠义被李三带着众人围殴时,那个大汉一度想要冲上去解围,却被清秀少年伸手阻拦,只顾观察动静。甚至在夏忠义身后悄悄跟到荣升楼,趁着夏忠义吃饭时,少年在壮汉耳畔说了一番悄悄话,他便伸手招来店小二,悄悄在店小二耳旁几句,店小二立即面容失色,立即准备下跪,却被他蜡烛,悄然询问夏忠义底细。荣升楼店主有着在客人住宿时,就先详细了解信息的习惯,于是店小二就详细告诉了夏忠义信息。临行前,他取出一锭银子,不顾店小二拒绝,依然强行塞到他手中,然后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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