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解放更加疑惑:“大禹不是你的家乡吗?并且你很早就在这里参加红军,还参加过武装起义,建立了工农政权—县苏维埃政府。并在参加第三次克复大禹时,将大禹更名赤城。”
李子华笑着说:“没想到啊,你对我了解还真不少,可是我也要告诉你,我在随红军转移后,就很多年没回来过了。”此时,正是日上中天,闪烁着亮丽斑斓,穿透翠绿色的树叶,在清风的微微颤动间映照着耸立的城墙,浮现着巍峨雄姿。纵目远眺间,四周的绿的田园及翠的山野将整个视线弥漫在秀丽与祥和之中。
在师部里,古朴的建筑,简单的陈设,却萦绕着庄严肃穆的气息,王建军团长却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着等李子华,见李子华安然返回,放心很多,却先是很奇怪的盯着陈解放手中拎着的鼓鼓的布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当知道是泥土时,就更加奇怪:“这是准备做什么?”
李子华回答:“杨家庄是我的家乡,一直深深爱着这片土地。虽然我们现在要在大禹县驻扎一段时间,可是毕竟全国还没解放,我们还要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家乡的泥土一直让我倍感亲切,想要一直带在身边。”然后接过袋子,打开,抓一把捧住,在饱经岁月沧桑沉淀与流年洗涤的泥土的厚重而透着庄稼的芳醇中,深呼吸,又对王建军说:“还是熟悉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王建军打趣:“李师长,你一直教导我们,人民的军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这算不算违法纪律呢?”
李子华将袋子递给陈解放,笑着说:“有什么事,说吧?”
王建军先是说:“你真有闲情逸致,我急着找,你倒好,搞了一袋泥土回来,还以为你被陈大民扣留,准备带人去哩。”
李子华笑着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可是这还真是一场鸿门宴。不过这样也好,陈大民是个背景极其复杂的人,上过黄埔军校,当过阎锡山的连长,后来参加中原大战,战败,但蒋介石以为他是黄埔军校学生,有师生之谊,又因他确实打仗凶狠顽强,被收编为嫡系部队……”
王建军立即反驳:“师长,我承认你前面说的都对,可是说他打仗凶狠顽强就不怎么对了吧。”
李子华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知道他是怎么当上旅长的吗?他除了在抗日中战功卓著外,当年被蒋介石调来随华生师长围剿红军是唯一和我们死拼交战的将领,也确实是我们的劲敌。”
王建军仍然不以为然:“那么现在怎么样呢?”
李子华坐下,对他说:“坐吧。”又说:“之所以出现今天这种结局,更多的是他站在了国民党这条千疮百孔的破船上,无论多大顽强,终究都难以摆脱沉船的命运。”
王建军继续疑惑:“他自己接受和平解放当然最好不过,可是你觉得这么复杂的背景,会那么轻易改变思想吗?”
李子华点头赞许:“说了这么多,这才是重点。我也和你有一样的顾虑,所以正好借这次他的宴请,摸一摸他的底牌。”
王建军很有兴趣了:“摸出什么了吗?”
李子华很含蓄道:“暂时还不好说。”
王建军却继续追问:“那么你认为传闻中的大禹暴乱是否可信?又是否与他相关呢?”
李子华很神秘的反问:“你以为呢?”又问他:“唉,我们的连续数名战士遇害案调查的怎么样了?”
王建军摇头:“毫无头绪。”
李子华用一副有些戏谑的口吻说:“喔,有这么严重吗?”
王建军却带着猜疑的口吻说:“我琢磨着会不会是陈大民干的。”
李子华静静看他一会,问道:“证据。”
王建军回答:“他们想制造恐慌,为暴乱做准备。”
李子华很严肃的说道:“王建军同志,我问的是证据,不是你的猜想。”
王建军继续摇头:“没有。”
李子华更加严肃道:“王建军同志,虽然我不能对你的猜测全盘否认,并且也深为赞同其中的可能性,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的信口开河往往是要犯错误的。”
李子华却换了话题,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刚才我们在街上走时,却看到街道一片萧条……”
王建军也和他一起蹙眉沉思着猜疑:“庄稼快要成熟了,是不是收割庄稼了。”
李子华却摇头道:“倘若真是如此,也就很正常了。但奇怪的是也并无此迹象,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呢?”
王建军也附和:“确实如此,可是人到底都去了哪里呢?莫非经历过种种变故,人都离开了?”
李子华却摇头,很坚定道:“从常人逻辑而言,这未尝不是没有可能。但倘若真正了解这个地方,知道家乡人对家乡的感情,所以是不可能轻易离开的。”
王建军突然脸上一惊:“莫非……”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吗,李子华说道:“说下去……”
他却才缓缓说道:“当年这里走出数万红军,后来又屡经变迁……”
李子华却也沉思一会,说:“还是尽快调查清楚吧。现在继续查案吧,这些战士都是我们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宝贵财富,所以一定要尽快破案,全力避免损失。”
是夜,夜幕漫天,一片静谧,远处传来几声鸟兽的鸣响,在森林深处划破空灵。李子华独立院中,静静凝望一颗参天大树的枝叶婆娑作响,仿佛一尊高大挺立的塑像。
第二日清晨一场淅沥的小雨沙沙飘落,敲打着石板路面,回旋着悠悠回荡的旋律,洗涤尘埃的沾染,在一片清新的空气中透着动人心弦的美好。
李子华行走在石板路上,密切注视着两边的动静,只见林立的店铺都是紧闭门扉,于是本就紧蹙的眉头锁的更紧了。忽然建一道门打开一条微小的缝隙,于是立即走近,可是却像被发现一样,门立即紧闭起来。
李子华发现了异常,陈解放也发现了,快步走向前去,使劲敲门,在咚咚作响中还不停说道:“老乡,开门……”
可是喊了半天,不但毫无反应,反而似乎连丝毫动静也没有了,于是李子华拍拍他的肩膀:“男同志或许不方便,去把徐曦叫来试试吧。”
不大功夫,徐曦身着军装,英姿飒爽,面容清秀,给李子华敬过军礼后,李子华也敬过军礼道:“徐曦同志,你那边情况如何了?”
徐曦摇头:“一无所获。”
李子华却说道:“我们这倒是有些眉目和希望。”在徐曦的惊诧目光中,面对异常的门扉微笑。
徐曦立即会意,走上前去,敲门,并用大禹方言道:“老乡,俺们是解放军,不是坏人,你开下门吧?”
而李子华和陈解放闪身到一旁,观察动静。门终于打开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脸憔悴的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徐曦却很激动,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晕道:“老乡,俺们是解放军想理解下人都到哪去了?”
老人没好气道:“人,还不是都让你们给吓跑了。”
李子华奇怪了:“俺们刚来没多久,没做什么啊?也没听过做过什么啊?人为什么都跑了呢?”
老人继续很生气道:“还等着你们做了再走吗?那还来得及吗?并且到处传来不好的消息,然后你们就真的都来了。”
李子华感觉十分奇怪,却又很无奈的摇头苦笑。徐曦更加哭笑不得:“怎么会是这样呢?”然后对老人说:“老乡,请相信我,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老人却继续坚持:“就是是吧,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徐曦急了,全写在脸上,也显示在并且上,使劲跺脚。
李子华忽然觉得这位老人十分面熟,于是惊喜着说:“王大爷?”然后对一脸惊讶的老人说:“王大爷,俺是杨家庄老李家的小生子啊。和您三娃大鹏当年在杨家庄一起参加红军……”
王大爷却皱着眉头仔细看他许久,终于有些记忆,却又很有些怀疑:“你真是小生子,不是说你后来和小鹏子一样,也被地保的人打死了吗?”
李子华很激动的说:“是的,那时候俺是在一次打仗中受了重伤,但后来一个老乡救了俺,就又好了……”
王大爷激动的直哆嗦:“可是听说杨家庄那次被地保祸害的不轻,你的家人更惨,全被抓住,吊起来打,你爹当场被打死……”
李子华也很动情了,直觉眼角湿润了,却转过头擦干净双眼,然后问他:“这么多年乡亲们都还好吗?”
王大爷摇头:“不好,当年红军转移后,他们不但又把分的地收走了,而且还不让俺们种了……”
李子华说道:“让乡亲受苦了,可是现在他们怎么都走了呢?”
王大爷说:“不是有人说你们很野吗?所以都跑到山里头去了,我老了,走不动,也不想连累大家,就没去成。”
李子华很欣慰道:“幸亏你没走,要不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王大爷说:“俺没走,还有东街的陈大婶舍不大家里的东西,也没走;你张奶奶家小孙子病了,也留下了……”
然后在王大爷的介绍下,很快就聚集了好一批人。然后他们就和大批战士一起走向葱茏的森林深处,开始对于战士的呼唤,只是带着警惕,并未见到有人出现的身影。于是战士继续呼唤:“老乡,俺们是解放军,不要害怕,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些随行乡亲也一起帮着呼唤,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出来牵着牛耕地,不但没发现异常,反而得到战士的鼓励:“老乡,别怕,俺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于是,森林深处立即陆续走出许多人来,老人小孩,妇女男子,像突然闪现眼前一样……
成熟的稻浪随风滚动,像潺潺流淌的碧波荡漾,弥漫着层层叠叠的芬芳深处,透着诱人的气息,在厚重的泥土中浓浓的幽香扑鼻,带着美好绚丽,像一曲动人的旋律。稻子一片金黄,低垂着额头,透着饱满的收获与智者的谦虚。
由于农忙时节到来的过于迅速猛烈,所以李子华不但让战士帮助收割庄稼,而且还积极邀请陈大民部参加。这让王建军很不解,可是李子华却说许多国民党军人身上是有一些毛病,可是如果对解放军和人民足够了解,或许情况就会有很大的不同。
王建军只好无奈应允,可是陈大民却很高兴,不但积极参与,而且还在晚上与所部团以上军官谈话:“通过这段时间我才真正找到从军以来的归属感,过去即便入了中央军,依然只是一个形式的归属。所以,以后,我们要完全服从李师长的命令。”
立即有人反对:“哼,军人不好好打仗,整天种地,像什么话,还哪有军人的样子。”
陈大民却立即纠正:“这样不也是很好吗?我们不也是从种地开始的吗?”
却还是有人不理解:“可是我们现在不同了,要不还当军人做什么?”
陈大民很生气了,脸色也变了,拍着桌子说:“你给我搞清楚点,你腿上的泥土还没洗干净,不要就忘记自己的出生了。”
那人却很坚决:“旅坐,你变了。”
陈大民却说:“不是我变了,是我们先前根本就不清醒。”
那人说:“按你这么说,这次是真正的投靠共产党了,忘记当初的想法了吗?”
陈大民坚定的点头:“对。”
那人继续说:“大禹毗邻武汉,靠近郑州,距离南京也极其近便,随时可能开赴其它战场,难道未来你也准备这样吗?”
陈大民更加坚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那人急了:“好,很好。陈大旅长,你真是让我长了眼界了。”
陈大民训斥:“你少来讽刺我,你以为我是为自己吗?也是对兄弟负责。”
那人气的立起身子就走,参谋长却要叫,陈大民却说:“参谋长你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陈大民却很神秘的对他说:‘参谋长,你有没听过大禹暴动的传闻。”
参谋长点头。
陈大民又问:“那么你知道传闻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参谋长开始摇头,陈大民又问:“你真的不知道?”他继续摇头,陈大民又问:“那么你以为连续的几个解放军战士的离奇案件会不会牵扯到我们的人呢?”
参谋长继续摇头,陈大民半幽默半严肃道:“你这可真是一问三不知啊。”却又自语:“罢了,罢了。但最好别和兄弟产生什么关系,你也让兄弟们都绝了这个念想。”
临行时,参谋长说:“旅坐,你说的我认为都对,也都赞成,可是我们和共产党打来打去这么多年,这样的结果,你……”
陈大民却说:“所以你要多和兄弟们谈谈。”
徐曦和李自华来到杨家庄她的母亲坟前,含泪道:“妈,我来看你来了,虽然姐姐没有了,我们没能兑现当初答应一起好好回来的承诺,可是我会一直好好的。”
然后,脑海浮现出关于姐姐徐佳的点点滴滴,犹如当初一般历历在目。徐佳和徐曦一样的美丽聪慧,又一起参加红军,只是徐曦性格相对外向,爱说爱唱,参加了宣传队,徐佳却做了军中医护人员。后来,又一起转移,并参加长征。经历无数战火烽烟都安然无恙,可是后来三大红军主力会合后,徐曦留在陕北,徐佳却与妇女团一起参加对马家军的西征。其中的种种,徐曦没能经历,只能从一些幸存返回陕北的战士口中了解一些信息,将细碎的片段通过想象连接起来。
得到上级要求红军主力转移的消息时,徐佳由于在不久前的一场激烈的战斗中深入前线负伤,在药品严重匮乏中用一些古老的方子和坚强的意志与病痛作斗争。而当徐曦听说汤泉池的水在对病人的伤口进行清洗和煎汤服用双管齐下中,对病痛有特效,于是与一个战士一起冒着危险悄然前往。
葱茏叠嶂,山峰耸翠间,香醇扑鼻的青草绿叶秀色欲滴,斑斓交错的花朵肆意绽放,在浓浓的气息中淡淡流淌着芳菲。回荡着鸟鸣虫吟的声息,轻盈的溪水碧波荡漾,弥漫着纯净的回旋,顺着高低崎岖的山岩顺流而下,随着蜿蜒的视野轰然涌现,在溅落的晶莹水珠中泛起点点波光。一片开阔的视野中空水共氤氲在灵山多秀色深处。将手深入水中,一股温润的气息立即涌入心怀,带着舒爽的感觉,一直延续满身……
但当两人离开途中,却遭遇地方民团。开始时,民团对于正规军的欺凌与排挤在深恶痛绝中,却又无可奈何,于是当那些他们口中或痛斥为强盗,或戏谑为老爷的正规军在宽敞的床上懒觉睡的格外欢畅时,他们却要带着随时擦枪走火的危险巡逻。此时,继续在漫不经心的懒洋洋行走,边问候那些“老爷”,思量着又白跑一次,是不是编造一下外出的艰难与认真时,距离两人不断靠近。
虽然两人开始抱着侥幸心理,于是只是躲藏,并未有任何响动,也未被发现。可是忽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那些人突然有人提议时间尚早,先休息一下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然后众人都坐下来,像一堆烂泥了,还骂骂咧咧着叫嚷不止。徐曦心中叫苦不迭,只希望他们早点离开。所以,在有人抽烟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赤壁气息时,将空气也变的浑浊时,甚至流出眼泪,可是依然不敢有丝毫动静。但一个团丁突然说内急,然后就开始背转身子在众人的骂声中方便起来,这次,徐曦甚至与他的身体十分近距离的接触了,所以将一切悉数看在眼中,面红耳赤,像烈火点燃一样。在众人急着离去的催促中,他一边应答,一边提起裤子,甚至绊倒一束树枝,身子一个踉跄,差点踩到战士的手,于是就一边骂,一边想要折断树枝,就在瞬间,两人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下。他先是惊住了,瞪大眼睛愣愣的看,仿佛精神恍惚,梦中一样。可是,战士却反应敏捷,趁着他发呆片刻,伸手重重一推,他摔倒在地,哎呀一声。战士扯着徐曦的手,说了一声跑。众团丁开始警觉,立即问摔倒的团丁:“什么动静?”
那个团丁一边哎呦惨叫,一边回过神来,指着两人的方向,大叫一声:“两个红军,朝那边跑了。”
众人一听是两个人,自己在人数上占了上风,于是立即像打了兴奋剂的斗鸡,生气十足的一声叫嚣:“追……”然后就一起在林中乱成一团,牵绊着枝叶沙沙作响,惊动了飞鸟扑打着翅膀惊恐着逃离,发着惊悚的尖叫。
两人边躲闪射击的子弹边奔跑,可是徐曦却一个踉跄跌倒了,而手中陶罐摔破了,水立即流淌一地。而她的膝盖也流出了殷红的鲜血,勉强挣扎着立起,可是行走却踉跄艰难起来,于是战士只好将她背起,却前行更加艰难,甚至可以依稀听见民团一边吼叫威胁,一边开枪的声音,只是虽然枪弹像雨点一样打的四处枝叶横飞,却并未伤及二人,后来他们才明白,不是因为枪法太差,而是为了抓到活口,得到更多信息和犒赏。于是,战士眼见形势不妙,就决定引开民团。然后就故意拉扯着枝叶作响朝另一个方向奔跑,也立即引起注意,于是众人立即追击而去,几乎踩到躲在丛林的徐曦的双手,却慌乱而去,而徐曦屏住呼吸,手紧紧捂住口,泪流满面。那个战士为了引起更大动静,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可是却胸部不幸中弹。立扑,却坚持爬起来,团丁已经靠近,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众人贪婪狰狞的面目轮廓了,却毫无畏惧,继续举枪准备射击,可是却被众团丁一起开火,于是密集的犹如雨点的子弹一起穿透胸膛,在炽烈的硝烟中透着呛鼻的味息。他只觉身上一阵万箭穿心的疼痛,一股殷红的血液像水注一样喷涌而出,将衣服迅速然后,连空气也席卷着血的腥味,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似乎阳光也逐渐暗淡,就失去了知觉,却并未倒下,依然用一种蔑视的微笑看着众人。
然后,李子华连长带着众人赶来, 一通子弹,让这些团丁立即狼狈的抱头逃窜。李子华走向那个战士,可是清晰的感觉到他已经全然没了气息。然后浑身哆嗦,转过脸去,被一种沉重的悲痛重重的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却有战士不明就里,问连长怎么了。空气凝固了,众人沉默了很久,李子华才沉痛的说:“柱子牺牲了。”声音低低的,缓缓的,想费了极大起了,一字一句咬碎了,释放出来一样。
然后他们一起朝战士庄重的敬军礼,柱子却朝着一边栽倒下去,缓缓地,缓缓地……然后,像一个轰然倒塌的山峰,一声巨响中,尘土飞溅,也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只有面容依然挂着笑容,似乎带着希冀,做着一个久久沉睡中的美好的梦……
徐曦被人架着过来时,知道柱子牺牲后,却含泪情绪失控的激动道:“不。”像上扑去,却被李子华用铁钳般的大手的万钧气力紧紧拉住。却又战士递给她柱子留下的一壶水,她将磨损的破旧的军用水壶拥入怀中,紧紧的,紧紧的,像抱住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然后泪如雨下……绚丽的阳光穿透森林的青翠,仿佛滚动的碧波,透着如水的静谧,流淌成一地的深沉。
徐佳和徐曦随着红军主力转移时,徐佳依旧拄着拐杖,母亲含泪送别,并将姐妹紧紧拥入怀中,她们一起决定平安返回。
在庞大的队伍整整齐齐的前行时,清风微微颤动,吹着兰花的淡淡芬芳,大朵的映山红缱绻着花朵,在悠悠绽放中透着鲜亮的红色。而含泪送行的乡亲和留守的战士一直目送他们远行,有人竟然拎着鸡蛋、拿着省下来的衣服想要给红军。红军队伍在谢绝时,也一路与众乡亲依依不舍的握手话别,并承诺来年映山红开放时就会回来。
当他们行走很远时,耳畔竟然传出歌声响彻,像歌声一样潺潺流淌:“八月桂花遍地开
鲜红的旗帜竖啊竖起来
张灯又结彩呀
张灯又结彩呀
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
你看那红军队伍真威风
百战百胜最英勇
活捉张珲尊哪啊
打垮罗倬英哪啊
粉碎了蒋军的大围捕
一杆红旗飘在空中
……”
熟悉的旋律悠悠回荡,沉浸在浓烈的空气中,飘散着沁入心脾的余韵气息,可是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沉重,在长长的沉默着缓缓移动的队伍中,带着众人依依不舍的惜别泪眼凝固成一幅浓浓的画卷。
岁月如火,在每日被激情与热血充斥的紧张和忙碌里,行军打仗成为一个长久不变的话题,每个战斗的间隙似乎都是一种新的格局的开始,而每个休整的片刻又都是意味着随时投入战斗的时机的到来。在一场忽如起来的轰轰烈烈的肃反运动像一阵汹涌的雄风在各个根据如火如荼的展开时,一批熟悉的面孔纷纷倒下,而李子华师长在一场刚刚结束的战斗中,受了重伤,被送往战地医院,还没散去战火弥漫的硝烟,竟然也被当成肃反对象捆绑起来。徐佳坚决制止,可是却被认为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参加红军一定有所企图,也被捆绑起来,准备接受审查。那场战斗让军长郑光明很是欣赏,正好去战地医院看望伤员,碰到惊人的一幕,立即痛斥:“胡闹。”又说:“他们都跟随我多年,我十分了解,要不我和你到上面反映去。”
可是那些人依旧不依不饶,好说歹说,甚至说如果怀疑他们,那么我也值得怀疑,干脆一起抓了的狠话也不见效。最后被逼的只好掏出枪真的朝为首者开了一枪,虽然他枪法极准,只是想震慑局面,子弹只是擦肩而过。可是那人还是被吓住了,离开了,还不忘添油加醋的狠狠告他们的黑状。军长被下令撤职查办,可是赶上被打败的敌人羞恼成怒,组织更多的人进行更加疯狂的反扑进攻。于是,总指挥趁机出面说临时换帅影响不好,就有他们继续上阵,取得重大胜利,才在总指挥的斡旋下摆脱困境。
长征的几经曲折的大会师,却很快就是西渡黄河对马家军的战斗。在滚滚尘埃迎风翻涌间,大地裸露的黄土透着苍凉与咄咄逼人的寒气。但战士们依然在坚定的信念中扫去一起的困乏与艰难,在响彻天际的冲锋号的澎湃声息间,一次次用血肉之躯迎战凶狠的骑兵,用弹药缺乏的装备抗击汹涌如潮水的枪炮轰隆。却占据一个个城池,让马家军的首领放出狠话:“你们要人要枪我统统都给,我只要一样地盘,谁抢占我的地盘我就要他的命,谁丢了我的地盘我也要他的命。”
于是,各方面占据优势的马家军开始对红军进行更加疯狂的进攻。一轮接一轮的轰炸似乎连尘土都被硝烟烧焦,炽烈的火焰让人睁不开眼,白昼一边炫透,夜幕一片亮光。
红军长征后被重新整编的时任师长郑光明刚带着只有几百人的队伍攻占一处高地,甚至还来不及布防,立即被随后赶到的马家军疯狂进攻。于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郑光明师长一面沉着察看地形,组织有效的防御,鏖战从中午打到深夜,还来不及挪动战士的尸体,就要面临新一轮进攻,眼前的掩体被炮火轰炸出了缺口,就用肉体之躯顶上。对于郑光明师长而言,时间似乎是一种煎熬,格外的缓慢艰难,因为他承诺过一定要把这支队伍带回去,可是此刻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于是决定在夜幕突围。终于到了夜晚,立即按照预想的方案准备突围,脸上兴奋不已,虽然深深的知道前方依然凶险维艰,祸福难料,可是生机的到来还是让他暂时放下了所有的担忧。正准备行动时,上级的一个要求务必坚守的命令,让他一声仰天长叹。然后坚定道:“命令部队,严格执行命令。”
于是在随后的更加激烈的战斗中,仅有数人幸免于难,几经辗转返回陕北,其余者皆战死沙场,用充满热血与激情的年轻生命在苍凉的广袤土地上融汇成一支悲壮战歌。
很长时间,徐曦对此始终认为姐姐徐佳也会想那几个人一样幸存下来,所以一直没有放弃等待姐姐归来的守望和寻找的念想。甚至几次在梦中惊醒,以为姐姐回来,然后独自在漆黑长夜辗转反侧,泪流满面。几次在心绪难平中,对着幽远寂静才苍穹独自呢喃唱着自己根据一些听闻编写的歌曲:“
澎湃黄河波涛汹涌
怒吼寒风响彻苍穹
一曲战歌回荡长空
血热奔流天地中
天地中
……”
此时,县城已经恢复了热闹繁华景象,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绸庄、茶馆、饭庄云集,香醇四溢,琳琅满目;算卦看相者盘腿席地而坐,静谧庄肃;舞花灯者上下翻飞,身影婀娜多姿;大别山小调透着山野的巍峨与翠色,悠悠旋律微微摇曳。车辆与步履者交织,空手徒物者与肩负柴禾手持竹篮者穿梭走动,别有闲适与恬静情趣……
原民团团长胡来与陈大民部王介平团长在人群中行走谈论,虽然皆一身便装,可是胡来的瘸腿与价格高昂的拐杖及王介平的行走如风的影子依然格外的引人注目,因而时时有人注目一番。
王介平意味深长的问胡来:“你觉得你选的环境如何呢?还一直以为这个地方是我们今天谈话的最合适场所吗?”
胡来态度坚定的反问:“怎么,你以为这儿不适合今天的话题吗?”然后在王介平的笑而不语间,继续笑着说:“有一句老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么最让人注意的地方是不是也不会引起人们的特别警觉呢?”
王介平却反问了一句:“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安全可言吗?”
胡来却来了一句:“所以,我们必须变被动为主动。”态度十分坚决。
王介平先是无语,然后抬头看着远方天际,却只是一片高高拱起的山峨,就长长一声长叹:“此一时彼一时矣,只恐怕倘若真是如此,兄弟间就要兵戎相见了。同室操戈,于心何忍?”
胡来却狠狠道:“当年我入了绿林,辗转到此,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格局,如果要我改变,那我宁愿冒一次风险。”
王介平看着他带着寒风一样的目光,透着凶神恶煞的深情,只是微笑着看着行人:“我以前只知道喜欢这个地方,却不知道喜欢的缘由。现在才发现,这儿原来这么美好。”
胡来却一语双关的符合一句:“以后会更加美好。”
徐曦随乡亲去红军烈士的墓地祭奠时,却没看见一座坟墓,于是就很惊讶的询问:“是不是那些国军做的恶?”
乡亲却连声说:“当时红军主力转移后,是传出过这种风头,可是陈大民坚决不同意,还说从内心深处很佩服这些红军为信仰而战斗的决心,因此还经常来拜祭。”
徐曦继续问:“那后来呢?”
乡亲继续说:“鬼子后来打进来了,陈大民就被调到武汉去了,然后这里的红军对鬼子不断打击,于是鬼子就羞恼成怒……”
徐曦像是自语道:“畜生……”
乡亲点头,徐曦脑海中却浮现一个个昔日鲜活的面孔,像漫天星辰透着明澈的身影。只是物是人非,现在却连祭奠的坟墓都没有了,只有空空的惆怅。看着远方天际,夕阳西下,在斑斓的余晖染红半边红霞中格外的透亮绚丽,似乎大片的树木也格外的醒目,摇曳着圣洁的剪彩,摇曳着晶莹沉淀的绮丽。
微微吹起的风仿佛滚动的波纹,将徐曦的额头发丝轻轻飘动,像灵动的蒲公英,在阳光的映衬下,仿佛沐浴在一汪清泉之中。
五批骏马飞奔星驰于崇山峻岭之间,马蹄翻转凌空,山野迅速后退,行至崎岖的路径深处,其中的两批在突然的紧握马缰中,一声长嘶,昂首鸣叫,双蹄奋起离地,双蹄竖起站立。然而马上的两名英姿飒爽的军人却仍是一脸平静,稳如磐石。却是李自华和陈大民及他们的警卫及徐曦。
于是众人下马,沿着石阶前行,道长陈中原早已带着些许道士迎接,并施礼寒暄道:“李师长亲临敝观,不甚荣幸,顿觉蓬荜生辉。”
李自华还礼道:“久仰陈真人大名,深闻德高望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之至。观音山闻名遐迩,声名远扬,光媚大禹门厅,家乡盛幸运。”
陈中原赶紧施礼:“有幸承蒙李师长褒赞,深感荣幸,然小小敝观及贫道皆愧不敢当,惭愧之至。”
随后,众人行走于观音山,千年古杏与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为古朴的建筑平添了几分色彩和活力。云极观依山顶而建,规模宏大,气势壮观,是多间大殿自西向东环山排列,红墙灰瓦,朱漆大门,殿堂含廊,廊前并排着红漆立柱,供奉三清、观音、玉帝、岳王等众神,形态各异,或慈善济世,或高贵威严,或怒目圆张,给人以震撼。室内雕梁画栋,木格亮窗,屋顶飞檐翘角,龙飞凤舞,金碧辉煌。加之观音山高耸陡峭,可以从很远的地方看到云极观香火旺盛的景象。
当李自华问及陈中原对中华未来走势时,陈中原只是见解精辟概括道:“中华大地,源远流长,举凡离合盛衰看似众因纷繁,实则皆可归于一处,民心向背,即成定局,得民心者的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李自华先是无语,徐曦立即接过话题:“陈真人言语精辟,极尽万世不变真理,深为叹服。”
陈大民也接过话题:“妙哉,妙哉。”
离开时,李自华先对徐曦说:“幸亏徐曦同志指点,否则,恐怕要出洋相喽。”
徐曦却说道:“好在你这个学生还不笨,倒也应付自如。”
李自华笑着说:“谢谢老师夸奖,我的表现还凑合吧?”
徐曦笑着打趣:“相当凑合。”
李自华却对众人说:“你们先走一步吧,我有事和陈旅长商议。”
众人先行一步,李自华对陈大民说:“怎么,陈旅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除了妙哉就没有其它的话要说吗?”
陈大民笑了笑:“我只是在思考李师长让我前来的目的。”
李自华也微笑:‘想明白了吗?”
陈大民笑着说:“我猜测着是想借真人的口让我彻底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