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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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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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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地》连载

第六章 房子

农村人只要有口饭吃,别的都能凑合。盖房子是伤筋动骨的大事,攒了几年的百元粉色票子几个月就流水一样花出去。但乡村建设的风刮过来,多少年没变过的曲曲绕绕的农村小道规划了横平竖直的街巷。每个村都规划了一横一竖两条主街,主街之外每五户一排,每排前规划一条横街,每两排一条纵巷。街道冲开了,不在规划上的人家要把路让出来,便有缺了一个西屋或者东屋的土屋,或仍有半间占着路矗在道旁。政策是政策,人情也要有,总不能让人睡在大路上。缺了半边的房子像人脸上的疤瘌,自己看着都难受。但凡有点挪动的人家,哪怕是借钱,也拆了旧屋,先把三间主屋盖起来。有的人家主屋盖了七八十来年,还是敞着院墙,或者因为没有多余的钱盖配房,仍旧在屋顶熏得黢黑的矮趴的泥墙厨屋里烧火做饭。

五间大房,两间配房,连着大门院墙一块起来是村里最阔绰人家的手笔。新盖的水泥房高大敞亮,门脸的柱子和房檐边上贴上时兴的一半砖红一半土黄的大磁瓦或蓝白色马赛克,大磁瓦刚贴上去红彤彤亮堂堂的,整个房子都显得威武。马赛克费功夫,但贴的人少,显得出奇。若干年后王明晓在城市里毕了业租了房子才知道马赛克和瓷砖是贴室内的,她不禁扼腕叹息原来她小时候可以有条件用贴瓷砖的卫生间。又过了若干年,她知道古巴比伦人也把瓷砖贴到城门上装阔,又觉得自己把老乡们的格局想小了。农村那时候还没有卫生间的概念,虽然建了新房子还是用茅房,不过茅房抹了水泥地面,加了檐顶,冬天如厕的时候虽依旧寒风刺骨,但起码挡了雨雪。

几年的时间全村七七八八的人家都盖上了新房子,有五间正房连着全院磨水泥地面的,也有只盖了四间,三间,甚至只盖了两间的,但好歹算是有了新房子。那些剩下的老院子便显得格外扎眼。因为农村说媳妇的行情不知何时变成了必须要有新屋。王老汉家只有三个女儿倒不必为这个为难。

农村只有女儿的家庭虽然背地里被叫“老绝户”,但有两三个适婚年龄的女儿在一段时间里便是十里八乡的香饽饽,更何况两个女儿样貌人才都是十分的出众。王老汉家的两个女儿,老大长得细杆长条,鸭蛋脸面,柳叶细眉,明眸皓齿,是个标准的美人坯子。老二身材玲珑高挑,大眼睛,长睫毛,头发乌黑,皮肤白皙。农村有一句话叫一白遮三丑,王胜男妥妥占住了这个白字。她深知农村对审美的评判,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她不如大姐眉眼标致,可她身材好,天生的衣服架子。她也深知自己心气高,但家里是个拖累,她巴望着嫁个家境殷实性子又好的人家,也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半推半就答应了盛林的软磨硬泡,俩人住在了一块儿。半年后,俩人办了婚礼,那时候大姐刚去了,她不想这么着离开了家,可婆家催得紧,更重要的是她怀了孕,赶着显怀之前把喜事办了。农村的闲言碎语可是能说到脸面上的。她受不起,爹也受不起。

多年后王胜男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她和盛林的婚礼录像带,热闹简陋的场院里,她穿得像个红粽子,盛林穿着浅棕色西装,打了条红色的领带,全程笑得合不拢嘴,她不禁感叹时间和生活是怎样改变人的。如今她和盛林如同生活在一座房子的陌生人,比陌生人更不如的是,时常相看两生厌。盛林从一个时刻注意形象巴不得365天天天穿西装打领带的精神青年变成了一个挺着肥腻肚子天天大裤衩子大汗衫一脸官司的中年人,她也从一个话不多的人变成了唠唠叨叨满腹牢骚的中年妇女,说不上谁变得更差。家变成跟旅馆差不多的所在。他主外负责赚钱,她主内打理家,他赚钱赚得心生怨气,她也觉得忍耐得快要爆炸。吃饭的时候两人不搭话,她让孩子叫盛林,吃完了他把碗一推回自己的房间躺着。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问一句,你接孩子还是我接孩子,大概是俩人日常的交流。王胜男有时候想起俩人卿卿我我的过往,觉得像个梦,要赶快摇一摇头,仿佛想想都是巨大的讽刺。

王明花结婚的那天是她成年以后最值得回想的日子。她穿了着大红色中式盘扣绣着金凤凰的夹棉偏襟上衣和一条绣金红滚边棉裙,脚上也是大红色的高跟靴。怕她冷着,几天前张磊用摩托车载着她去县城最好的商场买了件顶贵的红色长款羽绒服。腊月的天很冷,风在疾驰的摩托车旁呼啸着,依偎在张磊宽厚的背后王明花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婚礼是农村年底不可多得的消遣,院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喇叭从天微微亮便播放起喜气洋洋的流行歌曲。王明花起得很早,她盘着新娘子的高耸发髻,心灵手巧的化妆姑娘在别了十几个黑发卡打了几遍摩丝之后做出了这个造型,上面点缀着足以以假乱真的玫瑰布花。她还些微化了妆。脸上抹了些许的粉底,勾了眉毛,抹了淡淡的红嘴唇。她天生丽质,打扮完更是明艳动人。七点左右接亲的队伍进了村,她听到村口的两声炮,姑姑过来催她整理好衣服,她想到了去世的娘。王老太临终的时候牵着她的手说我们这个大闺女不知道日后便宜了哪个浑小子。

王明花被张磊抱上车的时候眼圈是红着的,看热闹的人马上传开说老王家的闺女出门的时候洒了离娘泪。王胜男后来跟大姐说,大姐夫那天是真的帅。张磊穿着一身板正的蓝色西装,他肩膀宽阔,脸型四方,新洗的打了发胶的头发蓬松着。王明花记着这张年轻的喜悦的面庞。她把手搭到他的脖子上,凭着他一弯腰把她搂到怀里。周围的人拥挤着,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送亲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她仿佛失聪了片刻,直到汽车缓缓驶出家的巷道,她才回过神来。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捧着一束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从今以后她的命运要和他交织在一起。

王明晓度过了最彷徨的一天。大姐出嫁那天,她很失落。大姐是这个家里除了爹之外她最依靠的人。大姐有主心骨,办事干净利索,因为年龄的差距对这个小妹妹格外的包容。大姐出嫁那天姑姑们意外登门了,王明晓这才搞清楚除了有本事的当官的姑姑,她们还有一个年级大的老姑姑。老姑姑住得远,在隔壁县,这些年也少有来往。大姐出嫁的车发出去,下半晌便是招待宾客吃饭的场子。老姑姑把陈年的事拉出来念叨,和二姑姑起了冲突,二姑姑一怒之下饭也没吃坐着公家的小轿车走了。老姑姑当天晚上哭天抹泪唱歌一般哭她死去的爹娘,王明晓想不出这和婚礼有什么关系。二姐顶撞了老姑姑几句,老姑姑气急败坏诅咒二姐嫁不到好人家,骂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逼妮子。二姐大半夜跑出去了,王明晓跟在后面,看到二姐跑到村边的沙坑里抽泣了半夜。

二十年后王明晓去医院的太平间领二姐死亡通知书的时候她想起了那天夜里二姐说的话,她说:“我但凡走出了这里,就不会回来。”在这之前的一天,她亲眼看着二姐从十八楼的阳台上飘下来,落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她的血四溅,像个摔烂的大西瓜。

在王明晓眼里,二姐是个奇怪又洒脱的人。她和村子里的人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她从小就展现了我行我素的个性。王胜男小的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的模样,王老太太没得病那会儿,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穿着像蛋糕花边的小裙子,脚上是带攀扣的花布鞋,变着花样梳小辫子。后来王老太太病了,辫子每天还梳着,可家里日子紧巴了,她过年都没有新衣服穿,好几年穿王明花的旧衣服,捡王明花穿小的鞋,连头绳都要用断了再买。王胜男闹过几次,可等她渐渐懂了事,她便不吭声了。家里仅有的钱都拿来给王老太太买续命的药,饶是这样也没有留住她,没几年王老太太就撒手离开了人世。王胜男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从此她更要面对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她们会在她的面前用一种压低了又恰好能被所有在场的人听到的声音略带同情地说她“是个没娘的孩子”。等王老汉捡了小闺女回来,这些人的话里就又加了“一个老爷们养三个丫头片子。。。还有一个是捡的。。。”。这些人里不乏她的亲婶娘,五服里的婶子大娘们。她但凡听了都要狠狠地瞪回去,嚷一句别嚼舌头根子。

有一阵她恨那个爹捡回来的小玩意儿。她觉得这个胖乎乎丑乎乎的小孩加重了这个家庭的不幸,她使这个家庭持续地成为村里人的谈资。她也嫉妒爹给她喂食的时候的耐心,她厌烦了放学后分担照顾孩子的责任。起初她对那孩子没有好气,她哭她就抱着她赌气地拍打,孩子给她笑脸她就扭过头去。可到了王明晓咿呀学语的时候,她看着爹因为这个孩子活泛起来的脸,她心便软了。那的确是个异常乖巧的孩子,打小很少生病,喝口粥就长得胖乎乎,每天跟着两个姐姐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等着她上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她领着王明晓从河沿边走,拐弯处迎面遇上一匹脱缰的骡子,她护住了妹妹,骡子尥了一蹶子踢到了她的脸上,在眼睛下面留下一道永久的月牙形的疤痕。所有的人都吓坏了,王老汉担心她不能接受这个意外,也担心她从此怨恨上了这个孩子。王胜男脸上贴着纱布的时候不吃不喝闷了几天,拆了线后却像变了个人。从那以后王胜男不再哎哎哎地称呼那个孩子,她叫王明晓妹妹或者称呼名字。她顶着月牙形的疤出去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她见了四邻八乡老远就招呼,问东问西,弄得人家反倒不好问起她。

王明晓其实记不得小时候二姐对她的恶意,她记事以后只记得的是二姐为她受了伤。农村的审美标准是一白遮三丑,一痣毁所有。王胜男长得高挑白净,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细腰丰臀,可脸上有了疤痕,就像脸上长了块黑痣一样,样貌便成了下品。王胜男预料到了适婚的年龄她必然会被媒婆归到不入流的品类,她预见自己可以匹配的结婚对象将是个子矮,家庭差,或者老实木讷甚或有各种生理缺陷的男青年。她知道在农村这个价值体系里她占不到高枝儿上。所以当她在大巴车上再次碰到盛林时,她是心动的。奇怪的是她也并不气馁,她有一种直觉眼前的这个男子会不计较她容貌的缺陷,况且她身材不差,她一米六的个子,削肩细腰,有胸有臀,看背影她是城市审美里的标准美女。

在王明晓的眼里二姐是那个慧眼识珠的红拂女,二姐夫便是注定要有一番大成就的李药师。大姐夫是本分稳当的农村家庭出身的典范,有一把力气,会干活,能吃苦。二姐夫的家庭和老王家一样是在愁苦的泥潭里深陷着的。二姐夫和他的姐姐上高中的时候他们的父亲得了重病,家里供着两个学生,已然是无力支撑。二姐夫考大学的那年他的父亲终于没有熬过去,撒手人寰。家里唯一的壮劳力没有了。农村碰到这种情况一般的取舍是男孩去上学,女孩回去帮衬家里。盛家做了不同的选择。上着高三的盛林毅然选择回到家里和母亲打理田地,供刚刚考上大学的姐姐读书。王明晓侧面打听过二姐夫的成绩,盛林对此讳莫如深。二姐却让王明晓闭嘴,她说已经放下的事多想无益。盛林辍学不久后便外出打工,几年后在遥远的海滨城市遇到了二姐王胜男。不知道为何,王明晓始终觉得大姐和大姐夫的恩爱不过是相敬如宾,她觉得二姐和二姐夫才是她心中的神仙眷侣。结婚不久二姐夫便从厂子里出来学了开大车。那时候开长途车赚钱,二姐夫在那几年里供着姐姐读书,还了家里欠的债,还攒钱翻盖了家里的土屋。又后来他自己买了车跑运输,又在城里买了房。二姐夫开车的时候二姐也学了驾照给他当副手开替班。等到孩子大了需要上学的时候,二姐才安定下来在家伺候孩子。二姐和二姐夫回家永远收拾得精精神神的,拉着一车的礼品,过年给两边的老人分别送半扇子猪肉。王明晓觉得二姐夫豪气,说话也敞亮。相比来说大姐夫便显得老实巴交。王明晓慢慢大起来,她心里便有了念想,她想以后嫁个像二姐夫一样有本事的人。

王胜男有时候坐在家里想破了脑袋去琢磨她和盛林的婚姻从什么时候出现裂痕的,往往还是无从分辨。她记得虎子小的时候俩人还整天有说有笑。虎子是她和盛林的儿子。虎子长得和他的名字一样虎头虎脑,虎子是他的小名,大名叫盛贤。盛贤十一二岁的时候,王胜男和盛林已经不怎么说话了。那几年物流的行情掉下来,油价呼呼往上涨,运费不升反跌,盛林的车队快要养不住人。王胜男劝他把多余的车卖卖,留一辆等等行情,大不了还是开夫妻店赚个辛苦钱。盛林不同意。很快疫情又来了,车开不起来,走哪儿趴半个多月,眼瞅着月月往里亏钱。强撑了两年,这些年存的钱就差不多折进去了。按王胜男的意思,赔钱的买卖赶快下决心处理了,留一辆车接过来自己开,虽然辛苦点,好歹强过上班。盛林犹豫着,仍旧租了出去。有好几年他已经不开车,专做揽活派活的中介,回过头去开车他觉得掉身份。

人不顺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剩下的这一辆车接二连三地出事,撞过围栏,追过尾,最后一把撞了高架桥的柱子。车即便不要了,保险也赔不起维修的损失。车是盛林名下的,责任主要还是他担着。

盛林眉头天天皱着,王胜男嘴上没有怪过他,可心里有了芥蒂。她在意的不是生意不行亏了钱,普通老百姓找到的赚钱的路子就像灶台上滴漏的蜜水,一汪子蚂蚁涌上去,就没机会了。她在意的是盛林的倔强,听不进旁人的建议,明明可以早点收手,非要把家底亏光了。那是那些年他俩一分一分赚出来省出来的钱,如今一阵风来了,烟灰般没了影。盛林的腰椎就是在跑了几年车后坏的,如今提不了重物,弯腰拿个物件都得慎着。这些心疼的话王胜男没有跟盛林说出口过,因为俩人很久没有亲热地说过话了,但凡开口便是噎人的怼人的话。她有时候回想第一次跟盛林搭话的时候,他热情的乐呵呵的样子,恍若隔世。

亲密关系在非血缘的陌生人之间是很难维持的。我们经常吐槽自己的父母或子女,过后却会毫无理由地原谅他们。因为这样的关系在一方要挣脱前经历了长达十几年,二十年甜蜜期。夫妻关系不同的是他们的蜜月期短暂得多,也许只有几个月,或者结婚的头年,或者刚有了孩子的一两年。生活的琐碎很快会磨灭了婚姻的甜蜜感。对不善于沟通的夫妻来说这尤其艰难。一段坏的关系往往由不经意的几句话引起的冷战开始,经过数次的沟通无效,到拒绝沟通,直到两个人形同陌路。性爱作为婚姻关系的润滑剂对中年夫妻尤其不友好。在一段不那么和谐的关系里,彼此羞于裸露日益变形的身材,夫妻双方生活重心不同导致的生理感觉不同步,缺少调整配合对方的意愿,使中年夫妻的这个沟通渠道基本是废掉的。缺少了年轻时候的冲动和激情加之生活的压力,使得中年夫妻在情感上是麻木的。这种麻木王胜男不知道是两个人的个性导致的成分更大些,还是社会环境导致的压力更占主导。总之她感觉自己从一个对婚姻感觉异常幸福的人变成了婚姻的奴隶:他们是夫妻,住在一个房子里,却比陌生人还要冷漠,维系这种的关系的只有家庭责任。

盛贤觉察父母的貌合神离是在他上了高中以后。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和别的家庭没什么区别。父母聊天的时候比较少,只有他掺和其中的时候大家的谈话才比较热络。对他来说这比他看到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的相处状态好了很多。上上一辈的两个长辈间说话便是夹枪带棒,把陈年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互相埋怨,相对来说,他至少没有看到父母整天在家里吵架。他的同学里有不少家庭天天为了一丁点的琐事鸡飞狗跳,当然也有父母工作体面,情绪稳定,和孩子像朋友般相处的。他觉得他不过生活在一个比较沉默的家庭里。他天性对父母没有过多的要求,就像父母好像也对他没有过分的期待。反倒小姨是家里对他要求最严格的人。

王明晓是盛贤的小姨。盛贤上小学的时候离开老家来到现在住的城市。最初他们在离着市区很远的工业园边上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是当地人的拆迁房,有六七十平方。卧室高裙墙包木边,是有点过了时的老式装修。厨房不大,有基本的油烟机,热水器和打火灶。客厅铺着八九十年代年流行的窄条实木地板。客厅里有几件房东留下的家具:一张浅果绿色保养得很仔细布满细小裂痕的真皮沙发,一个红棕色矮电视柜,一台老式大屁股电视。王胜男一家住进这个房子满意得不得了,他们没有想到有一天也能住到有木地板,有暖气和卫生间的房子里。虽然每个月几百块钱的房租让王胜男很是心疼。但为了给儿子上学布置一个落脚的地方,她觉得值。几年之后她们住进了自家买的房子,也是在郊区,但是个崭新的小区。小区的绿化很好,有小公园和一圈的绿植。搬新家那天王胜男在客厅新买的60寸液晶电视上挂了一个红色的蜡花,上面写着“喜迁新居”,一家人在电视背景墙前拍了张全家福。照片里有特意戴了一顶呢帽的王老汉,王胜男和盛林扶着盛林的肩膀笑得很开心,那时候他们眼睛里有光。照片是王明晓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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