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枝林的西北侧,白罗伞站在老圭山的最高处,俯瞰脚下莽莽山林。
他一副清冷少年模样,欣长的身体覆满白色凝脂,腰间的白色配带在风中轻颤。
白冠悬垂的流苏遮住半张脸,下颌透着凌厉的杀气。
他瞳孔里旋转的菌丝漩涡能蛊惑万物,乳白色鹅膏渗出指尖滴落,一块山石哀嚎一声蹦裂开来。
他看着广袤的蘑界领地,冷笑一声,周身鹅膏随着身体的抖动飘逸开来,白罗伞瞬间变成一团人形白雾。
弥漫山林的瘴气,衷心追随着他。顺着他的意念和指向,凝成脚下的露珠侍卫他,化作锋利的气剑所向披靡。
“大王,”红菇屁颠屁颠地率着一众毒蘑跑了上来,战战兢兢地行过礼,急忙汇报:“大王,那个闯入蘑界的人类小孩,名叫邝奇奇...她正在乐园里教小蘑菇们踢足球。”
“哦…踢足球?”白罗伞不屑道:“也就是在枞枞面前他们才敢胡闹。”
“大王说的极是,我这就去把她抓来!”红菇忿忿地说:“看上去枞枞是接纳她了,她才敢胆大妄为!我们可以利用她对付枞枞。”
白罗伞眯起眼睛:“不急。先让她在乐园里呆着,大伙娱乐着就不会关注别的事。你们盯紧密枝林,密枝节快到了,那可是我们的大好机会。”
“大王英明!”红菇奉承道:“只要我们在密枝节那天占领密枝林,就能控制整个蘑界的灵气,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白罗伞阴郁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查的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和普通蘑菇一样温热的手,现在成天阴冷,原本莹白温润的皮肤也变得死白死白的。
他指尖渗出的菌汁冒着若有若无的“嘶嘶”的毒气,犹如他的盟友——蛇王岩神发动攻击时“嘶嘶”地吐信。
他的呼吸乘着山风扩散开来,一些植物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
白罗伞并不愿意自己显得这么恶毒,但眼下再多的功成名就也不能弥补这一遗憾,唯有成为密枝林的主人,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恢复原来的样子。
他把手藏进斗篷。
远山叠翠。
和枞枞一起玩耍的日子没有争斗和算计,那是白罗伞菌生最温暖的时光。
小时候因为长得纤细,力气小,胆子也小,白罗伞经常被盘踞在附近灌木丛里的小青竹标太音咬得遍体鳞伤。妈妈白真真见了心疼,觉得小矛盾不必放大,加强友好交流,邻居里间积累些感情基础,玩闹的时候大家就会手下留情。
那天白真真见到伞伞受伤,赶紧过来劝和:“太音,在一起就好好玩,不要故意伤害伞伞,伞伞做错了你就和他说,也可以告诉我。你们玩着啊,阿姨现在就去找好吃好玩的给你们。”
岂料太音的妈妈玉弓仗着在蛇界的权势,呵斥道:“我儿岂容你等草民说教,你得拿出证据,否则视为污蔑。你这是骚扰我们,下次你又要把谁作为骚扰对象?我定告知蛇界,号召大家联合起来,一起抵制你这等不正之风!”
白真真原本想通过向玉弓一家示好,息事宁人,不料好心的求和变成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
说话间,玉弓“刷”地起身,吐着信子缠了过来,白真真平时就忌惮这位凶悍的邻居三分,此时没了主意,“哎呦”一声瘫倒地上。
白罗伞见妈妈的白裙子和白帽子碎了一地,被玉弓勒得呼吸困难,赶紧上前拉拽。
还不及近身,玉弓就“嘶”地一下绕到背后偷袭过来,白罗伞后脑勺一阵剧痛,惨叫着倒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腰肢被勒断,倒地不起,自己却无能为力,又气又怕,“哇哇”大哭。
玉弓冷漠都看着白真真破碎的身体,傲慢地说:“我会请出蛇界御警来处理你,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枞枞带领白蚁在外面寻找新的水源,见到八哥、竹鸡、松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报信,匆匆赶来寻找好朋友白罗伞。枞枞是蘑仙的小女儿,和妈妈一样善良、包容。
“伞伞,你忍着疼,我带你回家。”枞枞护着白罗伞的腰腿,蚁群齐心合力,傍晚时分才把宗宗母子两个送到家里。
白真真伤势严重,她躺在松软的落叶上,奄奄一息。想着自己危在旦夕,她挣扎着告诫白罗伞:“因为我们弱小,在玉弓眼里,我们连示好都不配。”
“伞伞,话语权都是掌握在强者手里,就连历史,也是胜利者书写的。”
“如果妈妈逃不过这一关,你一定要强大自己,不能像妈妈一样,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白真真握住白罗伞单薄的手掌,吃力地说:“不要怪玉弓和太音你的实力决定你能拥有多少自由。”
枞枞把闪耀着小麦色光芒的小手,覆盖在白真真母子的手上:“我一定请出蘑仙主持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