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团在蘑界玩得不亦乐乎,与此同时,糯黑寨里,帅小伙英达若舒遇到了一连串奇怪的事情。
他最近只要忙完了手头的活,闲下来就忧心仲仲。
今天经过石头寨的黑黑(水塘),遇到洗菜的阿尔石布。英达若舒想上前和她说说自己遇到的怪事,走近才看见她额头上沁出晶莹的汗珠,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咽了回去。
阿着底小伙子的肩膀能扛起半边天,怎能让阿尔石布担心呢。
英达若舒回家拿了一篮子鸡蛋,放在阿尔石布身边就走。
阿尔石布回头羞怯地笑笑,起身把竹篓子里的花菜拿了几朵塞过去:“多谢阿卡。
英达若舒已经连续三天梦到密枝林了。
梦里,那些高大的树木散发着莹莹的光亮,丛林间的蘑菇明明扎根土壤或腐叶,却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像是有话要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他:“阿卡,阿卡,阿着底最勇敢的阿黑哥,快到密枝林里来,快到密枝林里来。”
英达若舒把这个梦告诉了奶奶曲古阿依。
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沉默许久。奶奶想起自己的阿普(爷爷),那主持了很多个密枝节的老毕摩。
阿普告诉她,古时候,撒尼人祖先居住在茫茫大山中,以放牧、狩猎为生。有一年遭受天灾,撒尼人赖以为生的羊群一批批死去,有一位叫密枝斯玛的牧羊人,将存活的羊群赶进了最茂盛的那片树林里,躲进树林的羊群安然无恙地避免了灾难,撒尼人也平安地繁衍生息。从此撒尼人把这片树林称为密枝林,每年都要过密枝节感恩祖先,为族人祈福。
阿普还说,密枝林里常年住着一只白狐,相传是阿着底一个名叫阿妮的姑娘变的。阿妮为了躲避寨主目格老爷的权势,逃进密枝林。目格老爷派爪牙追踪至密枝林,却被一只白狐悉数消灭。若有人擅闯密枝林惊动了白狐,那注定很快祸事就要来临。撒尼人如果见到白狐,都会恭敬地避开。白狐率众生物生活在密枝林,自成一方风水宝地。
想到这里,曲古阿依心事重重地说:“阿卡,这是密枝神在召唤你。今年的密枝节,怕是要出大事了。”
英达若舒心里一紧。
密枝节是撒尼人最重要的节日,每年农历冬月,撒尼人把头一个属鼠日到属马日这七天,称为密枝节。七天的密枝节,只有全家最棒的那个男人,才能进入密枝林,举行祭祀活动,祈求风调雨顺、人畜平安。
“阿皮(奶奶)),密枝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曲古阿依沉静地看着门外连绵的山林,没有回答,转身上了楼。
阿皮(奶奶)脚上的绣花布鞋,鞋底是阿达(爸爸)和阿玛(妈妈)回城前纳的,英达若舒不愿意跟着阿玛在城里生活,大学毕业就回到糯黑寨,想在阿着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曲古阿依的鞋底踩在木制楼梯上,沉稳而有力,发出“嘭嘭”的响声,就像老人有力地心跳。
“吱呀”一声,曲古阿依打开依着石墙摆放的雕花木柜子,从最底层拿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绣布,用青筋暴露的双手捧着,像捧着心爱的婴儿一样满脸慈爱,附身小心翼翼地把绣布放在柜面上层层展开。
绣布因为年头久远,皱褶深得像雕上去的一样,散步着淡淡的木香味。上面古老的图案走线细致,绣着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捧着一朵用发光的丝线绣出来的银灰色蘑菇。
“这是我们撒尼人代代相传的故事,”奶奶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遇到了灾难,庄稼不长,牲畜成批死亡。是密枝林里的蘑菇精消灭邪灵,救了它们。那些蘑菇精灵会发光,会说话,还会变魔术。它们教会了祖先怎么种地、怎么治病、怎么和自然相处。”
“后来呢?”英达若舒听得入了迷。
“后来,人类越来越多,森林越来越少,听说蘑界也发生了纷争,蘑菇精灵就躲进了密枝林深处。每年密枝节那七天,它们都会在有星光的夜晚现身,分享我们的贡品,和我们一起庆祝,一起感恩。”
英达若舒想起早上采菌子时,闻到的那股特殊的菌香味,想起密枝林附近那些争先恐后破土而出的蘑菇,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奶奶,今年密枝节,我要进密枝林。”
曲古阿依看着孙子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去吧,带上你的勇气,也带上你的善良。密枝神会保佑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