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邻居来看望白真真,红菇、奶油、扫把菌,带来了菌密和甘甜的山泉水。
来客告辞,白真真算了下,蛇界复核令,斡旋期还有六天,她相信蘑仙会帮助自己收集证据。
白真真生怕自己躺下就再也不能起来,她让白罗伞找来根松枝撑着菌丝脉络已全然破碎的身体,强忍着椎骨深处发出的一阵又一阵刺痛。
想着自己瘫痪了,白罗伞更可怜,她连睡觉也端坐着。
太阳刚从山凹升起,白罗伞和白真真的菌丝又感知到访客信息。
开门,是上次护送玉弓到界碑交涉的一名御警,衔着一封盖有蛇界御警窖印玺的方形函件。
“白真真,请即刻随我前往御警窖,就玉弓申诉一案进行首次调解。逾期不至,视为放弃申辩权利。”
白罗伞菌盖边缘的莹色流苏猛地绷直:“不是还有六天吗?我妈妈不能走路,你们于心何忍。”
“伞伞,”白真真想赶紧了结烂事,气若游丝:“我去,你背着我去,我的身体就是证据。”
白罗伞莹白色眸子里的菌丝漩涡慢了下来,他扯来几根蓑衣草,搓成绳子,强忍着未愈的伤口,把母亲缚于背上,跟着御警上了路。
一只黄鼠狼赶来,在御警耳边嘀咕一阵,翘起屁股对着白真真母子飙了股尾气,扬长而去。
“白真真,换地方了。御警窖今日有别的案子,鉴于你不方便,改在你家附近的御警哨所进行。”
白真真心生诧异,却也身不由己。
为了赶紧了结和青竹标的纠纷,她想尽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个叫无银的御警哨所,台阶由青灰色的石条垒成。
石条被无数脚板与蛇腹磨得微微凹陷,像是被那些申诉的口水侵蚀出的伤疤。
白罗伞举步维艰,小小的身板早湿透了。
白真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全身不由自主地发颤。
母子俩正要进去,突然两个大块头从他们身边旋风般掠过。
两个都微微秃头,脸上泛着油光,肚子微腆。
他们颐指气使的声音让白真真莫名惊惧。
“把你们负责的阿C叫来,我们是管理御警系统的,今儿你们必须把那个装疯卖傻诬陷玉弓的坏种严加查办,彰显我蛇界律法森严,护我律法良民尊严与平安。”
几条小蛇赶紧引路,黑腹与大灰蛇拾级而上,向着二楼游去。
两名健壮的年轻御警游过来,把白真真母子领进一层的御警哨所调解室。
调解室只有一个离地一米多高的小窗户,光线从窗子漏下来又散开,战战兢兢地照着调解室,在地上投出几道倾斜的光柱,里面是缓缓浮动的尘埃。
小屋靠后一张条桌,进门处两排冷硬的椅子面对面僵持着。
白罗伞把母亲放在椅子上,挺直身子贴紧母亲破败的身体,不让她瘫软下去。
一位御警少言寡语,面容精瘦,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撇,一副常年叼着笔杆的苦相。
主审的御警,官衔比另一位略高,说话铿锵有力。
他盯着白罗伞,朗声道:“未成年者不宜在调解现场,请回避。”
白罗伞相信御警的公正,但又担心妈妈。
白真真对儿子说:“你用绳子把我捆在凳子靠背上,你出去,我能行。”
白罗伞拒绝了妈妈的请求,脚一跺地,任两名御警死拉硬拽也没拖出去。
白真真大惊:“你啥时候学会的结界大法?”
白罗伞眼含泪水:“是枞枞教我的结界,生气的时候功力更强。”
“妈妈我不放心,我要陪着你。”
白真真用极其微弱但不可抗拒的声音命令儿子:“法律讲证据,不讲感受,你出去!”
话虽这样说,白真真还是心下忐忑。
白罗伞用绳子把母亲固定在椅子上坐好,一步三回头,朝门边走去。
门“砰”地从身后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