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弓离开界碑后,顺着密枝林外围的小水沟滑行数里,穿过墓地停在一个落水漏斗前,示意太音和御警在此守候,鳞片贴着湿滑的岩壁,只身进入一条岔道。
一处隐秘的天然溶洞透着森森的气息,无数垂落的钟乳石,和地上随着水滴声向上生长的石尖遥相呼应。
石柱群根部有一个浅池,散发着湿润的腐殖质味和石灰岩淡淡的腥气。
池边一块平整的灰白色钟乳石上,一条比与玉弓长三四倍的巨蛇通体青绿,三角形的头颅搁在临水的石块边缘,半阖着眼小憩。
玉弓狭长的三角眼挤出一丝光亮,转瞬即逝。它蹑手蹑脚地把脖颈贴在冰冷的岩面上,静静地等待。
玉弓进入岔道时,巨蛇已知晓访客到来。它不动声色地闭眼听着,用静默完成彼此间的问候。
“嘀……嗒……嘀……嗒……”
“嘀……嗒……嘀……嗒……”
第八声响起,时间已过一刻。巨蛇瞳孔从竖起的眼缝中露出一丝血红的光,像曲古阿依锅边的那点裂缝。
“玉弓...”低沉的声音像是从俯身的地底发出,带着沉重的拖拽:“你去了界碑?”
“戊荼啊,”玉弓整个身体匍匐在地,声音透着魅惑和尊贵:“蘑仙传我去界碑,当众羞辱恐吓我。”
戊荼的的瞳孔又隐没了,颈部的热气熏得近旁潮湿的石头冒起隐隐的热气,声音慵懒:“说清楚。”
玉弓因原生家庭的关系,蛇心硬比岩石。
她深吸一口气,“掏心掏肺”地诉说起自己的冤屈:“四岁的白罗伞满口谎言污蔑太音带头打他,白真真来了不问青黄皂白毒打太音。”
玉弓的说到最后越发义愤填膺:“太音不和他玩,退让开了,我们有选择朋友的权利。他又纠缠上来要一起玩,躲开了他就吐出口水咒骂、污蔑。”
“我去到现场,白真真赶紧扯下自己的头发假装受伤,想以此讹我们。白罗伞调皮捣蛋自己摔伤了,就带着枞枞伪造证据,蚁棕放在界碑上的东西,都是未经证实的啊。”
“蚁棕老儿,偏听偏信,把白裙布和菌柄碎骨搁在界碑上。”
戊荼的眼睛睁开了,她瞥过去,恰好对上眼神,慌了一下,生怕被自己编造的故事绊倒,带着哭腔追加一句:“蚁棕丧心病狂,威胁我说要封蛇窟四年!”
戊荼血红的瞳孔瞬间收缩,乌青的鳞片竖了起来,冒出丝丝白气:“玉弓,那些菌柄碎骨上的蛇涎、鳞片,蚁棕先从哪里得到的?”
玉弓浑身一紧。
“白罗伞每天纠缠着太音玩耍,应该是之前找机会从褪下的皮肤上拿到的。”
戊荼沉默了。
“嘀……嗒……嘀……嗒……”水滴声敲打在石块上,时间被拉得老长。
像是下定了决心,戊荼声音突然清晰有力地响起:“蚁棕把证据摆在界碑上晒太阳,威胁封我蛇窟,这是对我蛇界的挑衅。”
戊荼游进池子,清浅的池水沾到鳞片就亮了,发出莹莹的绿光。
他在玉弓面前的大石板上停下。
“蛇王想要成为龟山主人久矣,这事可以铺个路,随我前去商议。”
“玉弓,你编故事的时候,吐信就会又急又快。好几百年了,你还是这习惯。”
玉弓赶紧把头伏贴在冰冷的石面,楚楚可怜:“戊荼帮玉弓渡此难关,是重生的恩德。”
伏地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蛇鳞刮擦石面的声音,玉弓喉咙深处“嘶--”松了口气。劫后重生,柳暗花明。四百年的
戊荼明知她在撒谎,还是去通融了。
界碑上那堆血衣和碎骨,搭建起交情和共同利益的桥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