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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像无数根钢针，扎在王家老宅密室的雕花窗棂上，玻璃上的蛛网被冲得支离破碎，蛛丝黏在窗棱上，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王浩瘫在血泊里，后背抵着渗血的墙壁，手里的老式录音笔正发出刺啦的电流声，混杂着岳母最后一声尖利的哀嚎——那声音卡在录音笔的磁带上，反复切割着密室里死寂的空气。
岳父的尸体趴在翻倒的檀木柜上，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地毯里渗血，暗红的血珠浸透了柜底那本《船舶维修手册》。书页里夹着的码头地图被泡得发胀，原本用红笔圈出的“三号仓库”，此刻像只睁开的血眼。王浩盯着那地图，突然发现红圈边缘还藏着个极小的“慧”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刻痕里渗着血，与林慧骸骨指骨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喂？哥……”王浩的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手机，冲锋衣袖口的脑浆混着雨水往下滴，腥甜的气味裹着密室里的霉味，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电话那头的王飞站在看守所屋檐下，雨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砸在录音笔上，红灯亮得像只嗜血的眼，映出他眼底的狠戾。“我……我杀人了……”
“别急。”王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江面，“后院枯井里的石灰还够，把尸体拆成块，一层石灰一层肉，三个月都不会有味。”他顿了顿，听见王浩那边传来重物拖拽的声响，补充道，“他们的手机记得格式化，尤其是通讯录里标着‘船老大’的号码，那是赵四的化名。”
挂掉电话时，王飞的皮鞋碾过一片紫藤花瓣，花瓣下露出半枚弹壳——是他刚才藏在花坛里的，口径与当年林慧案现场找到的弹头完全匹配。高墙外的夜空，乌云像团浸了墨的棉絮，正往看守所压来，而侧门阴影里，穿黑色风衣的老陈正拽着刘俏和张茜往外走。老陈左眉骨的月牙形疤在路灯下泛着青白，张茜盯着那道疤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写“阿勇左眉有疤，能徒手拧断船锚链”——阿勇，正是二十年前驾驶货船撞死林慧男友的肇事司机。
“这是先生的亲笔信。”老陈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递过来的信封上盖着王家老宅的火漆印，印纹是朵半开的莲，花瓣边缘还沾着点暗红，像没擦干净的血。刘俏的手指刚触到信纸，怀里的小宝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玩具车的铁皮车身，“咚咚”的闷响里，竟夹杂着细微的“咔哒”声——是她昨天拧紧的螺丝松了，车底露出截细铁丝，缠着张泛黄的纸条。
信纸展开，王建国遒劲的笔迹带着墨香扑面而来：“吾未死，假死只为引二贼：一为杀慧儿真凶（汝舅），二为换婴之人（当年仇家）。别墅地下室保险柜有终极遗嘱，钥匙在小宝玩具车底。切记，遗嘱内藏着慧儿指甲里的皮肉组织鉴定，万勿落入他人之手。”
“换婴之人？”张茜的指尖划过“仇家”二字，风衣口袋里的银玫瑰胸针突然硌得她心口发疼。那胸针是王强送的，说是祖传的，可她昨晚发现针扣内侧刻着“林”字——林慧的林。她想起王强那张与码头老照片里“阿勇”如出一辙的脸，想起刘俏母亲疯癫时总念叨的“抱错了……男娃换了女娃……”，突然明白王强为何总在酒后盯着小宝看，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藏。
别墅的铜门被推开时，玄关的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碎光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玻璃。刘俏刚把小宝放在地毯上，就听见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王飞的舅舅拄着铁拐杖站在旋转楼梯口，拐杖头的铜狮子正滴着水，在大理石地面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水渍里掺着暗红的血。他的左胳膊缠着绷带，渗出血迹，袖口露出块烫伤的疤痕，形状像只蜷缩的虾——与林慧日记里画的“凶手疤痕”分毫不差。
“把遗嘱交出来。”老舅的声音嘶哑，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不然让你们跟林慧一个下场，沉进江里喂鱼。当年她就剩半截身子漂上来，还是我亲手捞的呢……”他身后的四个壮汉都穿着防水靴，靴底沾着江边的淤泥，其中一个后腰别着的折叠刀，刀柄上刻着“赵”字——正是当年船夫赵四的随身之物，警方档案里有记录。
张茜突然拽着刘俏往地下室跑，风衣下摆扫过楼梯扶手，带起一串珍珠——那是从老舅的拐杖上刮下来的，与林慧骸骨手腕上那只玉镯上的珍珠色泽分毫不差。混战中，一把匕首划破了张茜的手背，血珠滴在地毯上，晕开的形状竟与林慧日记里画的血咒一模一样，那血咒旁写着：“莲花开时，仇人现形”。
“小宝！玩具车！”刘俏突然喊道。小宝正举着玩具车砸向一个壮汉的膝盖，铁皮车身磕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刘俏扑过去拧开车底的螺丝，一把黄铜钥匙掉了出来，钥匙柄上刻着的“林慧”二字，被岁月磨得发亮——与法医从玉镯内侧拓下的刻字完全吻合。更诡异的是，钥匙齿纹间卡着点暗红的粉末，凑近一闻，是江边特有的淤泥味。
“这是……”张茜的呼吸骤然停住，钥匙的齿纹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像极了码头仓库铁门的锁孔。她突然想起王强汽修厂的救援车，车牌号后三位“713”，倒过来正是“317”——林慧的忌日。
就在这时，客厅的壁挂电视突然自动打开，财经频道的女主播正播报紧急新闻：“王氏集团股价今日暴跌15%，有内部人士爆料，集团创始人王建国的遗产涉及二十年前一桩谋杀案……警方已在江边打捞到疑似林慧的遗骸，新发现的颅骨碎片上，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
刘俏的目光猛地扫过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别墅门口驶离，车牌号后三位“713”，车尾灯在雨幕里划出两道红痕，像淌血的泪。而地下室的方向，突然传来老陈的惨叫声，混杂着铁锁链绷紧的锐响，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嘶吼：“不是我杀的！是老舅逼我的！他说不杀林慧，就把我扔进江里喂鱼……”
老舅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水晶灯叮当作响，铜狮子眼里的血珠甩了出来，溅在刘俏握着钥匙的手上。“给我抢过来！那遗嘱里藏着赵四的下落！”他的金牙咬得咯咯响，左胳膊的绷带突然迸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处，竟嵌着块碎玉——是林慧玉镯上掉下来的碎片。
刘俏死死攥着那把钥匙，指腹蹭过“林慧”二字的刻痕。她突然想起母亲疯癫时唱的童谣：“莲花锁，锁莲花，莲花开在墓底下……墓底有把金钥匙，能开当年旧船闸……”而小宝的玩具车还在“咚咚”地响，像是在敲那座沉在江底的旧船闸，敲得水面泛起一圈圈血红色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