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偷偷塞给张茜的纸条上,“看守所见”四个字洇着柴油味,像极了码头仓库潮湿的霉气)
警车刚驶离老宅,张茜就攥着那枚刻着“WF”的银质袖扣发抖。袖扣边缘还沾着点暗红——不是铁锈,是干涸的血。她突然想起王飞昨天在追悼会上,左手虎口缠着纱布,当时他说是帮父亲整理遗物时被钉子划破的,可那纱布渗血的形状,分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过的痕迹。
“姐姐,你冷吗?”身边的小宝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孩子的指尖冰凉,“刚才那个警察叔叔,袖口磨破了,跟爸爸工装裤的破洞一样。”
张茜低头看着小宝颈后那片枫叶形胎记,心口猛地一缩。那胎记是母亲生前常说的“福气印”,可昨天王强醉酒时曾红着眼吼:“那不是福气!是催命符!”当时她以为是醉话,现在想来,王强盯着小宝胎记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会随时引爆的炸弹。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合上时,张茜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这味道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病房,也是这样的味道,混着福尔马林,呛得人喘不过气。王飞被两名警员押着走在前面,藏蓝色警服的袖口果然磨破了,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形状像被牙齿咬过。
“张茜。”王飞在探视窗前坐下,隔着玻璃看向她,眼神比老宅的地下室还要冷,“玉镯带来了?”
张茜把两半玉镯拼在一起,裂痕处的尖锐边缘硌得掌心发疼:“这裂痕是新的。”她突然提高声音,“是你掰断的,对不对?你怕我发现玉镯里藏的东西!”
王飞的指尖在玻璃上敲了敲,节奏跟老宅暗墙的齿轮声一模一样:“你母亲的骸骨,第七节颈椎的勒痕是逆时针。”他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左撇子发力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而我舅舅——你父亲王建国,是天生的左撇子。”
“不可能!”张茜猛地拍向桌面,玉镯的裂痕更深了,“我爸当年明明在外地出差,机票存根我还留着!”
“机票是真的。”王飞从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机票复印件,日期确实是母亲失踪那天,“但他凌晨三点就回来了,码头监控拍到他拖着个麻袋,麻袋角露出的旗袍碎片,跟你母亲那件紫藤花旗袍一模一样。”他顿了顿,指尖点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而我,当时就在码头仓库帮他搬‘货’。”
张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玉镯裂痕渗进去,将那道缝隙染成暗红。她突然想起母亲梳妆台抽屉里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圆圈里套着个“左”字,旁边写着“三船交汇,月上中天”。三船交汇的码头,正是王飞袖口磨破的地方,那里的木桩上,至今留着母亲旗袍上的紫藤花染料印。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张茜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紫藤枝,“你就不怕我把袖扣交给警方?”
王飞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袖口,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朵莲花:“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他把玉佩贴在玻璃上,“另一半,在你母亲骸骨的胸腔里。”
张茜猛地想起验尸报告里那句“骸骨胸腔内发现异物”,当时法医说是年代久远的碎石,原来……她突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母亲被勒死后,竟被人硬生生掰开肋骨,塞进了这半块玉佩?
“我爸说,这是‘镇邪’。”王飞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他说像你母亲这样‘不安分’的女人,就得用至亲的血养着玉佩,才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至亲的血……”张茜的目光落在王飞虎口的结痂上,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的血?”
王飞没回答,只是将那半块玉佩揣回口袋,起身时,藏在警服口袋里的手悄悄比了个手势——三短两长,是码头的求救信号。张茜盯着他磨破的袖口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发现玻璃上印着自己扭曲的脸,像极了老宅地下室那具骸骨的表情。
探视室的灯突然闪了闪,张茜抬头,看见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正缓缓转动,镜头反射的光里,似乎有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脚沾着码头的淤泥,左袖口有个破洞,跟小宝描述的一模一样。
是王强。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一直跟着自己?
张茜猛地看向窗外,看守所的高墙外,一棵老槐树的枝条正被风吹得抽打墙面,“啪、啪”的声响里,隐约混着个嘶哑的声音,像在喊什么,又被风声撕得粉碎。她突然想起母亲日记本里的最后一句话:“月上中天时,莲花锁会自己开。”
而今天,正是满月。
走廊里传来警员的脚步声,张茜迅速将那枚带血的袖扣塞进小宝的衣领,孩子懵懂地眨眨眼,小手死死按住领口,像捧着什么滚烫的东西。当警员推门进来时,她正低头拼合那两半玉镯,裂痕处的血珠已经凝固,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时间到了。”警员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轴在转动。
张茜抱着小宝站起来,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王飞刚才坐过的椅子底下,有个闪着银光的东西——是枚袖扣,跟她口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这枚的背面,刻着个极小的“强”字。
王飞有两枚袖扣?还是说……有两个王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高墙外突然响起的警笛声淹没。张茜抱着小宝跑到窗边,看见辆黑色轿车疯了似的冲看守所大门撞来,车头上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正挥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划出道银亮的弧线——是把扳手,王强修船时总用的那把。
“小宝,抓紧姐姐。”张茜的声音出奇地稳,她突然想起母亲旗袍上的紫藤花,每年花开时,父亲总会剪下最艳的一朵,塞进母亲的发髻。可那年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母亲却失踪了。
轿车撞开大门的巨响里,张茜抱着小宝冲出探视室,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亮起,照出个熟悉的背影——王飞正站在楼梯口,左手攥着什么,指缝里渗出血来。他听见脚步声回头,张茜这才发现,他右手腕上戴着串红绳,绳结处拴着半块玉佩,与王飞掏出来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出一朵完整的莲花。
“快走!”王飞的声音里带着血腥味,他猛地将手里的东西扔过来——是把钥匙,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去码头,三船交汇的木桩下,有你母亲的日记后半本!”
张茜接住钥匙的瞬间,看见王飞左手虎口的纱布彻底渗红了,他转身冲向大门的背影,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道牙印形状的伤疤,与王强醉酒时对着江水嘶吼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高墙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很亮,照亮了王强挥舞扳手的身影,也照亮了他工装裤上那个破洞——洞里露出的皮肤,有块枫叶形的胎记,跟小宝颈后的一模一样。
张茜抱着小宝往楼梯下跑,钥匙在掌心发烫,她突然明白母亲日记里的“莲花锁”不是指玉镯,而是指王强和王飞——这对戴着半块莲花玉佩的兄弟,才是锁住母亲真相的最后一把锁。
而那枚刻着“强”字的袖扣,此刻正隔着小宝的衣领,硌着她的掌心,像颗即将炸开的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