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俯身时 菜畦突然卷起绿波 一株株菜花是 她别在襟前的铜质胸针 霜粒在花瓣上凿出银边 风过时,整畦金箔都在轻颤 她松开攥着的土块 指缝漏下的碎雪 正咬着冻土发芽
《醒夜:不眠时代的五重奏》 一,时间褶皱 午夜对折时 指缝漏出半枚白昼 我放出颅内无人机 螺旋桨切开银河冻土层 在时间的绸缎上 留下对称的划痕 二,轨道摘星者 天宫在近地点 投下菱形
凉从窗户缝钻进来时 我摸出那罐花—— 手焐的温度正沿着甜水往上爬 丝儿牵出的香,给风系了个蝴蝶结 风想挣,却被勒出红印子 就拿这香味当针吧 把早高峰撕烂的晨雾、地铁挤变形的塑料袋
云彩五彩飘 老祖宗脑袋,悬着像星 没年代,没记性 云彩瞎飞—— 挖空的脸,雁群样 晃过灰天 梦里 老远打仗喊 刀枪影子过 云彩变,啥没剩 纸糊天兵突然冲 花脸云里飞 撞碎黄昏 脸变,土味
酒这老伙计,有意思 杯子空了,最后那点火苗子 “呼”地窜进云彩—— 把天烧得跟醉汉似的红 祖宗在哪?早说不清了 甲骨文上的字,啃不动 跟老骨头似的硌牙 以前它多体面啊 披件月光袈裟
我用钝刀子磨亮东山 每天,刀刃正啃食着朝阳 半张脸藏在云后 像新嫁娘攥着红盖头,不肯露相 晌午就不管了 光着膀子晒透脊梁 我蹲在田埂上抽烟 对稻草人说: “明儿起,给你拓片新地图—
肉香在巷尾蜷成毛球时 我正用鼻孔嚼最后半片夕阳 西北风灌进来时 我张着嘴,接它捎来的碎玻璃 我是裁缝扔在街角的破卷尺 量过暮色的腰围,又被月光抽走刻度 二零二五年,冬至的秒针 在
风把我折成纸鸢 云翳咬住纸鸢的喉,锈色嘶鸣在暮色里结霜 断崖吞不下寂静 喉结滚成危石,在瓷胎上 淤成茶痂 夜蜷了又舒—— 山林卡在喉间的拓印,带着松针的刺 我俯身啜饮群壑 咽下带棱
母亲拆开旧毛衣的线团 毛线在竹针间游走 她哼着歌,把阳台晾晒的被单上 阳光的绒毛,编进第三行 她揉眼的瞬间 有年轮细微的爆裂声 一枚磨钝的顶针 被捻进更紧的结
不娇气的花朵,秋天才绽放 收敛四处流散的秋殇 将沉甸甸的秋色 楔入丑石的沉默 脱下硬壳的丑石 有时间绶带的奔腾之河 有沉默如碑的奇峰 还有永恒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