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枞树林,后来七叔和七婶再也没敢单独走过。只是每年冬天,他们总会拎只公鸡去七婶爹的坟前烧炷香,像是在跟那位 “回来看过女儿” 的老人,说句“平安”。
那晚的乱坟岗经历,没有摧毁杨三毛,反而让他完成了从一个莽夫到智者的蜕变。他依然是那个手艺精湛的木匠,但内心多了一份沉淀的智慧,一份对天地万物的敬畏之情。
那天夜里,于老二听了寨中长老的建议,扛着剔骨刀,去了祖坟地。他挖了个深坑,把刀埋得严严实实,培土时,手都在抖。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刀,连 “屠夫活千年” 的浑话也绝了口。
从那以后,他再没在白事旁坐过,也再没说过一句关于 “谁要走“ 的话。他的 “天眼“,像是随着女儿的离去,一起闭上了。
归途车厢内,一片死寂。人人面色凝重,无人言语。直到吉首市区重现,车水马龙,人声喧嚣,车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被刺破,渐渐松动、流动起来……
是老人“金鸡代命”的悲悯感动了天地?是乡邻自此倍加警惕?无人能确切道明。但旱天潭坝那萦绕多年的死亡阴影,确实在杨家老人以命换命的执着与悲悯中,悄然消散了。
仪式结束后,老者拖着苍凉的声音高呼:“重新起灵!老嫂子安心上路,一路走好!”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月后,于老二两口子终于把新房定在了县城民营小区旁的一个楼盘。按于老二的说法:“这里每天出入的大多是平头百姓,做点小生意,组建个小家庭,过着平凡小日子,这样挺好。”
后来,经人指点,他带着香纸,专程来到朱得力的坟前,诚心诚意地悔罪,那模样虔诚得如同朝圣者。从那之后,他的身体才慢慢康复了起来,仿佛是逝者原谅了他的莽撞与无礼。
当山风掠过老肖的墓碑,也拂过小肖办公室的窗棂,这对 父子,终究在时光里活成了彼此的影子 —— 殊途同归,大抵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