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上,绣娘用吻痕绣出蝶 苗岭上一条瘦弱的河流,从此 流淌着一首古老的歌 ……风从雕花窗进来 向油灯打听,一封未启的家书 又像在清点一个民族 还有多少需要绣进靛蓝里的图腾
因为聋,娘天生还带着哑 一切美好她只能用肢体来表达 生活里,她用眼看声音 比如:哭声,闪电后的雷声 有时娘也想出土豆发芽的声响
苗岭已没有什么要写的,我无数次 写下落日,吊脚楼和绣娘 当我写落日时,夕阳 被落日种在向阳斜坡的梯田上 写绣娘的时候,我不得不用 一段迁徙作注释,把刀耕火种 作为流离的一种延伸
越往深处,比大海更胜一筹的 只剩下松涛了 山谷,白鹭放下身段 从树冠上取回,往年遗落的影子 弹凑流水的人,还在舞水 岁月与沉石一样,被带到低处
吹芦笙的人,喝干土碗里的酒后 一个5000多年的民族,就有了开头 在苗岭,清水江是不需要命名的 它是一种语境,一份情愫 百折千回的情结里 演绎出一段中原黄河九曲的记忆
风是不能画的,只能画风带出的松涛 把炊烟的心神不定画出来 在有人间烟火的地方,还需点缀 一些鸡鸣与狗吠
今夜,明月高悬 萤火如繁星,而野花始终站立在村口 替所有未归人,举着不灭的灯盏
在月亮山的霞蔚云蒸里 你无需抚琴,就能握住一首大歌的音节 有时被云朵压低,有的时候 又被山岚高高抬起,行走的乐谱 暗藏着山谷四溅的黄昏
我的口音,与在子宫里 听到母亲的口音是一模一样的 别人听不懂,是因为 别人不长在我母亲的子宫里
喇叭声穿过车流,街区…… 在我胸口上开出花朵,可是 蜗居的城市,未长出一缕炊烟供我指认 与相互提防的人,在街上 用各自的方言打着招呼,彼此不谈誓言 也不谈论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