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塬下的城,塬上的村
在关中平原腹地的渭河北岸有一座县城,在县城的北面有一道黄土塬,这是一片有着悠久历史的地方。因为古人称水之北为阳,所以这座县城就叫作渭阳县。
县城虽不大,但历史却很长。从秦代建成至今,经过两千多年的风风雨雨,现在能留下的建筑只有明清的了。黄土夯成的厚实城墙,青砖砌成的高大城门楼,都透着西北地区县城特有的苍凉。城墙内的县城,东西长,南北短,以钟楼为中心,由东南西北四条大街分成四个长方块。四条大街的名字也比较特别,虽然带有东南西北等字眼,但却分别是东明街、南阳街、西凤街、北平街。每条大街的终点便是城门。南北城门要比东西城门宽大得多。虽然说不上壮观,但还是有些气势的。
尽管在历史上,渭阳县城长期作为北出长安,前往甘肃、宁夏一带的第一个县城,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但是自明清以来,车辆行人要来往于渭河两岸,却很不方便。春冬河水较少时,可以通过石桥往来两岸;秋夏河水上涨时,石桥被淹,只能依靠渡船往来两岸。由此形成了一个关中著名的景点“渭阳古渡”。
如今,渭阳县城尽管依旧比较繁华,但也只是省城的北门户而已。因此,省城里许多人一提起它来,语气里总有着那么一股子轻视的味道:“哦,渭阳县呀!”
即便如此,渭阳县的许多人和其他县城的人一样,提起人家省城,眼睛里总闪着亮光,语气中总是流露着羡慕与向往。省城人看县城人就如县城人看乡村人一般,骨子里总有着傲慢和不屑。其实,现实生活中往往是乡村人进了县城后看不起乡村人,县城人进了省城后看不起县城人。民间有句实在话:“不管哪个城里人,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村人。”可话虽然说得在理,许多人还是我行我素。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忘本”。
渭阳人把县城北面的黄土塬,习惯上叫作“北塬”。其实它叫洪渎塬,只不过时间太久远了,许多人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由于塬高城低,所以塬上的人把进县城叫作“下县”,县城的人把到北塬上去叫作“上塬”。
连接塬上塬下的是一条约一丈宽的大路。这条路是古代丝绸之路中线的必经之路,当地人叫古道、官道。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向北,走到北塬的最高处,有一个村子叫作李家堡。相传李家堡的祖上是唐代的一名武将,奉命在此镇守驿口。古道原先经李家堡南北城门,穿堡而过。在明朝嘉靖年间时,由于发生大地震,导致城门和堡子里的大部分房屋倒塌,所以堡子就缩建到了古道东侧,只不过依旧开南北两座城门。
李家堡属于典型的走马城,四周黄土夯成的城墙,顶宽两米,高三米。堡子东西长,南北短,分为南北两条街道。直通南北城门的大路足有六米宽。位于堡子中心十字路口西北角的李氏祠堂是村里最大、最雄伟的建筑,占地面积近三亩。这是李家堡人祭祀祖先和议事的地方。祠堂开南门,门口有棵大槐树。街道对面半亩大的小广场上还有一座戏台,村里人叫作“戏楼子”。
南城门是主城门,城门楼分为上下两层。一层正门高一丈,宽七尺,两扇刷着清漆的桃木大门,铁皮包边,十分坚固。城门洞上方青石匾额阴刻“南望长安”四个大字。二层一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正房南门门楣上刻着“比户可封”;正房北门门楣刻着“耕读传家”。南门外西侧有座寺庙,叫铁佛寺。庙门前也有个半亩地大小的广场,中间有棵粗大的老榆树,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北城门较为简单,只有一层,城门洞也较小,高虽然也有一丈,但宽只有六尺。椿木大门两扇,比起南门逊色不少。城门洞上方的青砖匾额阴刻着“李家堡”三个大字。据说所有匾额上的楷体字都是李家人唐代祖先的手书。
李家堡的北面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沟道,这是古肖河的河道。肖河是一条季节河,尽管唐代以后就断流了,但是每逢雨季,河道上依旧会有许多水坑。因此,河道上星罗棋布地生长着一丛丛芦苇。芦苇丛里经常有野狼出没,也有人说是野狗,或者是狼和狗杂交的动物。不过,不管是狼,还是狗,这些东西都很少伤人,最多就是吃了落单的羊,刨了埋得浅一些的小墓,吃了那些夭折了孩子的尸身。人们为了安全,很少到河道的芦苇丛活动,尤其是不让孩子去。无形中,人与兽就形成了各自的领地,彼此互不侵犯。
李家堡的耕地主要在村南、村东,村西有条官道,只有少量耕地在道西。
尽管塬下的县城管辖着塬上的乡村,但是塬上的乡村却是塬下县城的衣食父母,更是许多县城人的老家,是他们的根源所在。我的故事就从李家堡讲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