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德盛不高兴了,李贵旺一家子连忙闭上嘴巴,不敢吭声了。围观的村民也不敢再七嘴八舌地议论了,都静静地看着李德盛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李德盛走到老榆树跟前,看了看那两个士兵后,叹了口气说:“唉!还不到二十,是个娃么!有林,你过来,赶紧看看这两个娃咋样了?”
李有林急忙走到跟前查看两人的情况。忽然,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扭头紧张地对李德盛说:“大爷,这、这一个已经没气了,另外一个还有气。”
李德盛顿时瞪大眼睛训斥道:“那你还等啥呢?赶紧把人放下来,去把老和尚叫来,让他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李有林连忙朝人群挥了挥手,几个年轻人立刻跑了过来,把那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又叫来庙里的和尚觉明进行抢救。可是觉明查看后,确定那个没有呼吸的已经死了,只能救治另外一个了。
一看打死了人,李贵旺两兄弟当时就吓坏了。李贵旺可怜兮兮地问李德盛:“大、大、大叔,这、这可咋办呀?我不会被人家部队抓走,给枪毙了吧?”
李德盛“哼”了一声,一脸嫌弃地说:“欸!你看你这怂样子?刚才打人时的二杆子劲儿去哪儿了?下手没个轻重,这会儿把人打死了,才知道害怕了?”
“我、我刚才也是气得不行么!谁知道失手把祸给闯下了。”
“行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怕个怂!这事情我来处理。”
李贵旺连忙弯腰鞠躬,激动地说:“大叔,那、那,那就全靠你了!”
李德盛刚要开口说话,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声地喊:“闪开!闪开!”
李德盛扭头一看,只见一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停在人群外围,从车上跳下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可是围观的村民不但没有一丝让路的意思,反而呼啦一下子围了上去,纷纷咒骂着。那些当兵的一看不好,急忙停下脚步,端起枪来,对准村民,警告他们不许上前。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李德盛皱了一下眉,然后用拐杖在地上使劲地点了两下,李有林马上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他大声让村民让开一条道,自己走到那些士兵面前,冷冷地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跑到这儿干啥来了?端个枪吓唬谁呢?”
这时,一个腰里别着盒子枪的军官走到前面来,轻蔑地问:“你是谁呀?在这儿充大头?”
看到他这样骄横,李有林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我是谁?我是这村上的保长李有林!”
那军官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你就是这村上的保长李有林呀!我们是太平镇的驻军。听说你们抓了我们的人,这才来要人的。你赶紧把人放了。”
李有林十分惊讶这个军官竟然知道自己。他愣了一下后,瞪着眼睛说:“噢,你既然知道我李有林,那你咋还耍得这么大,叫我放人呢?”
“切!李有林,你不就是个小小的、烂怂保长嘛,神气啥呢?你识相点儿,痛痛快快地把人放了!” 那个军官一脸鄙夷地望着他,眼神里是十二分的瞧不起。
李有林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气呼呼地喊道:“你说得倒轻松?这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你的人在我村里把人打死了,咋能说放就放了?”
军官瞪着眼睛,严厉地说:“打死人?哎呀,就算他们打死了人,也得交给我们军队上来处理,你一个平头老百姓,凭啥抓人呢?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警告你,利利索索地把人放了,咱啥事都没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有林彻底被激怒了,大声吼道:“王法?嗨!你的人把我村的人打死了,你还理直气壮的,你眼里还有王法吗?看把你厉害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啥地方,敢在这儿耍威风?”
军官不屑地说:“啥地方?不就是李家堡吗?”
李有林冷笑一声:“哼!你知道这是李家堡,还敢这么嚣张?小心我把你们几个也绑了!”
“绑我?哎呀!我今儿还倒要看看,你们李家堡的人有多厉害?”那军官说着话,顺手就从腰里拔出盒子枪,把枪口对着李有林,大声呵斥道,“赶紧叫你的人赸开,不然,我就先把你的气给放了!”
“给我放气?哎呀,你这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李有林轻蔑地看着他,把胸脯一挺,用手一指自己,气势汹汹地说,“来,你娃要是有种,就朝我开一枪!看看你狗日的,今天能活着离开这儿不?”
“欸呀!你以为我不敢吗?”那军官一下子就把枪口顶在李有林的脑门儿上,恶狠狠地说:“我再说最后一遍,马上赸开!不然,真给你把气放了!”
“你来呀!”李有林毫不示弱,眼睛直愣愣地瞪着那军官。
就在这时候,和尚觉明跑了过来,急切地劝说他们:“这位长官,李保长,你们两个不要再斗气了!已经死了一个,要是再死一个,这事情就更大了!现在……”
“啥?”一听说有一个士兵被打死了,那个军官立刻就炸了,不等觉明说完话,大声地咒骂起来了,“你们李家堡这些无法无天的土匪,胆子大的,竟然敢把我的人给打死了!我今天非把你们村给扫了不可!”
可还没等他的话音落地,只见李有林趁着他不注意,猛地一把就夺了他的手枪,转手就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嘴里还冷冷地说:“我这辈子最恨谁拿枪指着我的颡了!”
军官做梦也没有想到,看着不怎么起眼的李有林手脚会这么麻利,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张大嘴巴望着李有林,呆立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他身后的那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吓得不知所措了,端着枪呆望着。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村民也立刻安静下来了。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现场安静得只能听见人们的呼吸声。偏偏这个时候,那些知了却不识时务地大声鸣叫起来了。大脑嗡嗡直响的雷世荣觉得知了像是在嘲笑自己。他感到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小丑。他十分后悔,自己真是小看这些村民了。现在自己被人家拿枪指着脑袋,闹得手下士兵投鼠忌器也不敢动。这下可咋收场呀?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李德盛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慢悠悠地大声说:“有林,你这是弄啥呢?有话好好说嘛,动啥手呢?赶紧把枪还给人家长官!”
军官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五十多岁、一身绅士打扮、身材清瘦的老头才是李有林背后的人,也是李家堡拿事的主儿。自己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就全看这老头儿的态度了。于是,他马上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低声下气地央求道:“爷,我年轻不懂事,今天冲撞了你老人家。还请你老人家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了我。”
李德盛似笑非笑,慢吞吞地说:“这位长官说的这是啥话呀?我一个乡下人哪敢为难你们这些当兵的?今儿,这都是一个误会呀!有林,你咋还不放手呢?”
李有林这才装作十分不情愿地放下枪来,一边递给军官,一边狠狠地说:“狗东西,今儿要不是我大爷发话,我非让你娃倒在这儿不可!记住了,这是李家堡!认清了,这是我大爷,咱肖河乡的乡约李德盛老先生!”
那些士兵一看李有林放过了军官,也就识相地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