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爷爷,你吃了我的药,感觉如何?”
“咳咳咳,还是跟以前一样,身子没力气,吃什么吐什么,感觉人快不行了,郎中,别白费力气了!”
李景天虽然失落,但还是强撑着笑脸道:“没事的,老人家,我回去在改一改方子,你老一定健健康康的。”
李景天正安慰着老人,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却是坚持不下来,大声咆哮道:“我不甘心啊!贼老天,我还这么年轻,却要让我染上这该死的瘟疫。”
“痛死我了,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啊啊啊!”
这数声大叫,是这年轻人最后的回光返照,没多久他便喘息而死,死状恐怖。前来运尸者颇为熟练,已经变得处变不惊,不知是习惯了,还是麻木了。而待在这里的病人,一些已经习以为常,有的则惶恐不安,还有的则希望死神快点降临,他们不想在经历这个痛苦了。
李景天十分沮丧,他怪自己无能为力,不能将他们从鬼门关救回来。
躺在床榻上的老人看出了李景天的失落,这一次倒换成老人家劝慰李景天了。
“李郎中,你不必沮丧,这些的年轻人还是年轻了一些,你看老儿我啊对生死就看得淡。想当初,那时候的燕州还不是姜国的领土,而是燕国的领土。我们的日子过得苦啊!一年到头的在地里刨食,可是打的粮食永远不够吃,为何?朝廷要交税,地主要收租。而且山野间总有妖魔要供奉,动辄吃人。那一年妖乱,整个燕国都被攻破,小老儿跟着一家老小逃到姜国,原以为就会这样流落他乡。没想到王上厉害,收复了燕国旧地,帮我们重建家园,日子是越过越好,小老儿我呀也是三世同堂了,家里面都有十几口子人了。我感谢王上,便让家里的两个儿子当兵,可惜孙子还未长成,不然老儿也要让他给王上打仗。可不能让王上一人担负着这太平盛世,咱庄稼人有把子力气,拼命还是没问题的。现如今这瘟疫闹得厉害,但小老儿也活得够了,苦吃了,福也享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他们不一样,终究太年轻了,实在舍不得死。你也不用太过难过,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死的时候,谁也逃不过,你们已经尽力了!”
李景天听了老人的话,苦笑着回应道:“老爷爷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你老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你的药熬好没。”
后院伙房,浓烟滚滚,灶火上正熬着许多罐药,李茯苓不时往灶火里添柴,拿着蒲扇在那里扇火,忙得那是满头大汗。
李景天走进去喊道:“徒儿,你在哪?”
李茯苓咳嗽几声,连忙答应道:“我在这我在这。”
李景天紧张的问拉过李茯苓的手,边号脉边问道:“你咳嗽什么?不会也中招了吧!”
李景天号脉后,发现并没有异常,李茯苓抽回手道:“中什么招啊!我那是被烟呛的,药还有一会儿才熬好。”
李景天这才放下心来,但李茯苓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便试探性的问道:“师傅,这试药情况不太好?”
“嗯,效果不太大,为师恐怕还要多试几次。”
“师父你也不要太灰心丧气,这瘟疫厉害,要是简单早就解决了,哪还用得着咱师徒俩来这。”
“嗯,为师知道了,你盯着这些药,熬好了叫我,我去送药,现在还有一些时间,我再去琢磨一下药方。”
“知道了,师父,你去吧!”
李景天进入屋内,拿着药方冥思苦想,不时在药方上写一些东西,但写着写着又把整张药方揉成一团。最后他沮丧的说道:“我不知此瘟疫的病理,只能不断的改方子试药,但时间不等人,在这样下去,死的人会更多,难道真的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吗?”
他正想着,猛的听到了徒弟的喊声,他知道是去送药的时候了。
两天后,李景天到了最沮丧的时候,那个安慰他的老头还是没挺住,最后还是死了。不过老头确是看淡了生死,死时没有大喊大叫,就那样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但这却对李景天打击很大。
“为什么?难道老夫一身所学,竟连这个瘟疫也对付不了?为什么?肯定是方子有问题,我要在好好研究研究,徒儿,我要研究方子,没事不要打扰我。”
李茯苓想要劝一下师父,看他的样子像是陷入了魔怔。但转念一想,师父受此次打击很大,让他在屋里静静也好。
可是这一静就是三天,连李茯苓送去的饭菜都没动。李茯苓这一日见饭菜还是没有动,终于抑制不住对师傅的担忧。
“师父,你要研究方子也要吃饭啊!不吃饭,哪来的力气研究方子,师傅我把饭给你送进来。”
这一次房内终于有了回音,但那声音凄厉得吓人。
“徒儿你不要进来,就好好的待在门外。”
李茯苓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带着哭腔问道:“师父,你究竟怎么了?你让徒儿看一眼好不好?”
李景天一阵沉默,最终拖着病躯推开了门。李景天看到这久违的眼光,下意识的用手挡阳光,等适应了这光亮,看见了目瞪口呆的徒弟。
李茯苓震惊了,师父怎么变成这样,这不是前院染上了瘟疫的人的模样嘛!他红着眼眶,哭喊着扑向李景天。
“师父,你怎么这么傻?你走了,我怎么办?”
李景天迅速躲进屋内,抵住门骂道:“你个不争气的家伙,滚过去,别靠近我,老子可不想断了传承,不这样怎的知道瘟疫的厉害,这可是为师的亲身体会,这瘟疫在厉害,也是让老夫找到了弱点。你别哭哭啼啼的了,哭丧呢!你师父还没死,快去找纸笔。”
李茯苓慌忙去自己的屋里拿纸笔,等到时,李景天直接开念。
“听好了,黄连两钱……将这方子交给刺史大人,广为传播,治好这次瘟疫就靠它了。”
“那师父你呢?”
“小茯苓,师父这次不吹牛,师傅怕是不行了!”
“不可能,师父你一定是开玩笑的,这药方一定能救你。”
李景天背靠木门,苦笑着摇头道:“呵呵呵,为师加了点料,要不然你以为三天能让为师摸得着这瘟毒的症结。”
这时李景天的口鼻已经在流血了,显然已经在生死最后关头了。他不敢在拖延,强忍痛苦厉声道:“李茯苓听令,我现在将长生门掌门之位传给你,你现在就是长生门的第七十二任掌门了,掌门信物还有为师的平生所学都在我卧房内,你自己去拿。”
“不,我不当什么掌门,我就要师傅你好好的。”
李景天此时已经有气无力了。
“傻小子,也罢也罢,让你当掌门都不当,没出息,快去将药方交给刺史大人,然后来师傅这,带师父回家,师父不死了。”
李茯苓抹了抹眼泪说道:“师父你说话算话,等我,一定等我。”
李茯苓着急忙慌的跑向刺史府,但他不知的是,背靠门前的李景天已经毒发身亡了。
等李茯苓带着刺史等人来时,看见的只有死去多时的李景天。李茯苓久久无语,想要靠近李景天,却被刺史府侍卫拦住。李茯苓边哭边说自己师父说话不算话。
燕州刺史见此情景,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与在场之人齐齐向着李景天拱手作揖。
“先生大义,以身救苍生,本官定会将先生功绩上奏王上,先生放心,此次瘟疫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