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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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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诺言》连载

第四章 第一次实弹射击

演习过后,陈烬在班里有了新外号——“小军师”。起初是刘大勇开玩笑叫的,后来大家都跟着叫。陈烬不太适应,每次被叫都会皱眉,但眼里有藏不住的光。

顾易看在眼里,心里欣慰。他知道,陈烬心里那块冰,正在慢慢融化。

但陈烬的改变不止于此。他开始主动参与集体活动,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听,会点头,会在别人说笑话时微微扬嘴角。更重要的是,他在训练中更加拼命了。

“陈烬,你歇会儿吧,这都第十次了。”单杠训练场上,王铁柱看着陈烬又一次把自己拉上去,忍不住说。

陈烬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又做了一个引体向上,才松手落地,大口喘气。

“不行,还差得远。”他抹了把汗,“班长能做一百个,我才二十五个。”

“你跟班长比啥?”刘大勇走过来,“班长当了多少年兵了,你才多久?”

陈烬没说话,只是又抓住单杠。顾易走过来,按住他的肩:“够了,今天到此为止。”

“班长,我还能做...”

“这是命令。”顾易的声音不容置疑。

陈烬松开手,但眼神里满是不甘。顾易知道他在想什么——上次演习虽然成功,但在最后的突围中,陈烬因为体力不支,差点拖累全队。虽然没人怪他,但他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陈烬,”顾易递给他水壶,“训练要循序渐进,急不得。你现在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但要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练垮了,什么都没了。”

陈烬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班长,我想参加下个月的射击比赛。”

顾易挑眉:“射击比赛?那可是全团选拔,要求很高。”

“我知道,我想试试。”

顾易看着陈烬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倔强,不服输。他弟弟顾明小时候也是这样,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好,”顾易点头,“但你要答应我,每天加练不能超过两小时,而且要保证睡眠和饮食。”

“我答应。”

从那天起,陈烬除了日常训练,又多了一项内容——射击训练。部队的射击场在营地西侧,每天下午开放两小时。陈烬几乎泡在那里,从最基础的握枪姿势练起。

第一次实弹射击,陈烬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枪很重,后坐力很大,第一枪打出去,他整个人都被震得后退一步,子弹脱靶。

“放松,肩膀顶住枪托,三点一线,屏住呼吸,轻扣扳机。”顾易在旁边指导。

陈烬深吸一口气,重新瞄准。第二枪,五环。第三枪,六环。十发子弹打完,最好成绩七环,最差脱靶。

“不错,第一次打,没吃‘鸭蛋’就好。”顾易拍拍他的肩。

但陈烬不满意。他看着靶纸上稀疏的弹孔,眉头紧锁。

“班长,我能再看看你的姿势吗?”

顾易拿起枪,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呼吸平稳,扣动扳机时手指几乎不动。砰!砰!砰!三枪,全部十环。

陈烬仔细观察顾易的每一个细节——站姿,握枪的角度,瞄准时眼神的聚焦,扣扳机时手指的力道。他发现自己问题很多:握枪太紧,导致手抖;呼吸不稳,影响瞄准;扣扳机太急,破坏平衡。

“班长,我想再打一次。”陈烬说。

“今天不行了,每人每天就十发子弹,这是规定。”顾易摇头。

陈烬没说话,但接下来的几天,他除了在射击场练习空枪瞄准,还自己做了个简易训练器——一根木棍,前端用绳子吊块砖头,练习持枪的稳定性。

“你这样练没用,”孙志强看他举得手臂发抖,忍不住说,“实弹射击和空枪不一样,后坐力你控制不了。”

“我知道,”陈烬咬着牙,“但我得先练稳。”

孙志强摇摇头,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两瓶水回来,扔给陈烬一瓶:“歇会儿吧,别把自己逼太紧。”

陈烬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孙志强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山。

“陈烬,你为什么这么拼?”孙志强突然问。

陈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拖后腿。”

“上次演习你没拖后腿,相反,你是功臣。”

“但最后突围的时候,如果我体力再好点,班长就不用折回来救我,你们可能就冲出去了。”陈烬的声音很低。

孙志强愣了,他没想到陈烬还在纠结这个。那天最后突围,蓝队包围圈缩小,陈烬因为体力不支,跑在最后。顾易本来已经冲出去了,又折回来拉他,结果两人一起“阵亡”。

“那是班长自己的选择,”孙志强说,“换作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班长都会这么做。这不是你的错。”

“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陈烬握紧拳头,“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

孙志强看着陈烬,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重。他突然明白了,陈烬的拼命,不只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需要,值得被留下。

“陈烬,”孙志强认真地说,“你不是负担。从你想到悬崖那个计划开始,你就已经是三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我们都需要你,明白吗?”

陈烬转头看他,眼里有波动。这是他第一次从孙志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孙志强是班里脾气最火爆的,说话最直,但也最真实。

“谢谢。”陈烬说。

“谢什么,”孙志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赶紧练,练完了教我画地图,你那地图画得太牛逼了,我也想学。”

陈烬笑了,虽然很浅,但确实是笑。孙志强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才对嘛,多笑笑,年纪轻轻整天板着脸像什么样子。”

一个月后,射击比赛开始报名。陈烬毫不犹豫地报了名。顾易看着他填报名表,欲言又止。

“班长,怎么了?”陈烬问。

“陈烬,这次比赛高手很多,有些是狙击手集训队退下来的,你不要有太大压力。”顾易说。

“我知道,我就是想试试。”陈烬说。

顾易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孩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比赛当天,射击场围满了人。参赛的有三十多人,都是各连队的射击好手。陈烬是年纪最小的,也是兵龄最短的,站在一群老兵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三班的小军师吗?”有人认出了陈烬,“怎么,地图画得好,枪也打得好?”

陈烬没理他,只是检查自己的枪。按照规定,比赛用的都是统一配置的95式自动步枪,每人十发子弹,一百米胸环靶。

“第一组,准备!”裁判吹哨。

陈烬在第一组,和他同组的还有二班的一个老兵,据说当过两年狙击手。那人看了眼陈烬,笑了笑:“小孩儿,一会儿别被后坐力震哭啊。”

陈烬没说话,只是趴下,调整姿势。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又开始出汗。他深吸一口气,想起顾易的话:放松,三点一线,屏住呼吸,轻扣扳机。

“射击!”

砰!砰!砰!枪声接连响起。

陈烬打得很慢,每一枪都瞄准很久。旁边的人已经打完,他还在打第七枪。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笑他太紧张。

但陈烬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靶心,准星,呼吸。第八枪,第九枪,第十枪。

打完了。陈烬放下枪,站起来。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后坐力震的。

“报靶!”

裁判用望远镜看靶纸,然后大声报出成绩:“一号靶,78环;二号靶,85环;三号靶...陈烬,90环!”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议论声。90环,在业余选手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那个狙击手老兵也才92环。

“可以啊小鬼,”老兵走过来,拍了拍陈烬的肩,“差点就超过我了。”

陈烬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靶纸。90环,听起来不错,但他知道,离顾易那种枪枪十环的水平,还差得远。

“第二组准备!”

比赛继续进行。陈烬的成绩排在第五,没能进入前三,但对一个新兵来说,已经是奇迹。颁奖时,团长特意提到他:“特别是钢兵连三班的陈烬同志,入伍不到半年,就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值得表扬!”

掌声响起,陈烬却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自己本可以打得更好。

回去的路上,顾易看出他的情绪,说:“第一次参加比赛,能进前五已经很好了。我当年第一次打,才80环。”

“班长,我想学狙击。”陈烬突然说。

顾易一愣:“狙击?那可是专业科目,要经过选拔的。”

“我能行。”陈烬的眼神很坚定。

顾易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好,我教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能耽误正常训练。”

“我答应。”

从那天起,陈烬开始了狙击训练。顾易是团里最好的狙击手之一,他教陈烬风速测算、弹道计算、伪装潜伏。陈烬学得很快,他的耐心和专注力在狙击训练中发挥了巨大优势。

“狙击手最重要的不是枪法,是心态。”顾易说,“你要能在一个地方趴一整天,一动不动,等待最佳时机。你能做到吗?”

“能。”陈烬说。

为了训练潜伏能力,陈烬经常在草丛里一趴就是几个小时,任凭蚊虫叮咬,一动不动。有次下雨,顾易以为他会回来,但直到雨停,陈烬还在原地,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你不要命了!”顾易又急又气。

“班长,我在练习雨天射击的环境适应性。”陈烬平静地说。

顾易气得想打人,但看到陈烬冻得发抖的样子,又心疼。他把陈烬拉回宿舍,逼他洗热水澡,灌姜汤。

“下次不许这样了,听见没?”顾易板着脸。

“嗯。”陈烬答应,但顾易知道,他下次还会这样。

三个月后,团里组织狙击手选拔赛。陈烬报了名。这次比赛比上次正规得多,有移动靶,有不同距离射击,还有伪装考核。

伪装考核是陈烬的强项。他在丛林里潜伏了六个小时,裁判从他身边走过三次都没发现。最后是陈烬自己从伪装网下爬出来,把裁判吓了一跳。

“小鬼,你可以啊。”裁判赞叹。

射击环节,陈烬的表现更让人惊讶。一百米固定靶,十枪全中,98环。二百米移动靶,十枪中九,92环。三百米,十枪中八,85环。综合成绩排在第三。

“第一名,钢兵连,顾易!第二名,侦察连,王志强!第三名,钢兵连,陈烬!”

陈烬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状和奖品——一个军用水壶。他转头看顾易,顾易对他竖起大拇指。

那天晚上,班里又开了小灶庆祝。这次是顾易自掏腰包,买了一只烤鸭。

“来,为我们的小狙击手干杯!”刘大勇举杯。

“干杯!”

陈烬被围在中间,这个递鸭腿,那个倒饮料。他看着这些笑脸,心里暖暖的。

“陈烬,”顾易说,“你今天打得很好,特别是三百米那枪,风速那么大,你能打中,很不容易。”

“是班长教得好。”陈烬说。

“少拍马屁,”顾易笑,“是你自己努力。不过,”他正色道,“狙击手不是枪法好就行,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质。战场上,你往往只有一次机会,打不中,可能就会害死战友。这个责任,你能扛吗?”

陈烬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顾易:“我能。”

“好,”顾易点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更高级的狙击技巧。但你要记住,枪是武器,也是责任。用得好,能保家卫国;用不好,就是凶器。明白吗?”

“明白。”

那天晚上,陈烬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我拿到了狙击比赛第三名。班长说我打得很好。烤鸭很好吃。班长说,枪是责任。我要记住。”

写完后,他躺下,很快睡着了。梦里,他拿着一把狙击枪,潜伏在草丛中,目标在瞄准镜里清晰可见。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枪响,目标倒地。他回头,看见顾易在身后,对他点头微笑。

醒来时,天还没亮。陈烬起床,轻手轻脚地出门,去操场加练。晨雾中,他已经能看到远处山的轮廓。他想,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成为像顾易那样的狙击手,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训练间隙,陈烬用匕首在最后一发命中十环的子弹壳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刻得很仔细,一笔一划。然后,他找到顾易。

“班长,这个给你。”陈烬把子弹壳递给顾易。

顾易接过来,看到上面刻着“陈烬”两个字,愣了一下:“这是...”

“最后一发十环的子弹壳,”陈烬说,“送给你。”

顾易看着陈烬,这个孩子眼神清澈,带着难得的期待。他知道,这枚子弹壳对陈烬来说,意义重大。这是他的第一个荣誉,是他的努力和成长的见证。

“谢谢,”顾易把子弹壳收好,然后突然俯身,在陈烬脸颊上亲了一下,“就当回礼了。这是我的初吻,便宜你小子了。”

陈烬整个人僵住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周围传来哄笑声,刘大勇笑得最大声:“班长,你这回礼也太特别了吧!”

“去去去,一边去。”顾易也难得地脸红,但很快恢复正常,揉了揉陈烬的头,“好好训练,下次比赛拿第一。”

陈烬点头,逃也似的跑了。跑到没人的角落,他摸着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很奇怪的感觉,不讨厌,反而有点...温暖。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从来没有亲过他,母亲也没有。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表达喜爱。虽然方式有点奇怪,但心意是真的。

回到训练场,王铁柱凑过来:“哟,小军师脸还红着呢?”

陈烬不理他,继续训练。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刘大勇看见了,捅了捅赵卫国:“哎,你看,陈烬笑了。”

赵卫国看过去,也笑了:“是啊,这小子,终于会笑了。”

从那天起,陈烬的笑容多了起来。虽然还是很少大笑,但至少,他不再总是板着脸。他会因为王铁柱的蠢笑话微微扬嘴角,会因为周小川讲的历史故事专注倾听,会因为张浩偷偷塞给他的零食说谢谢。

他在改变,慢慢地,但确实在改变。像一株长期缺水的植物,终于等到了雨,开始舒展枝叶,绽放花朵。

而这一切,都被顾易看在眼里。他很欣慰,也很心疼。欣慰的是,陈烬终于走出了自己的壳,开始接纳这个世界;心疼的是,他知道,这个孩子心里还有太多的伤,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但没关系,顾易想,他有的是时间。他会陪着陈烬,看着他成长,看着他变得强大,看着他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就像他曾经想陪弟弟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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