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营销阿伟的头像

营销阿伟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4/25
分享
《无声的诺言》连载

第七章 钢兵连的誓言

散会后,三班的宿舍里一片死寂。顾易默默地收拾行李,刘大勇坐在床上抽烟,赵卫国对着墙发呆,王铁柱用力捶了下床板,周小川推了推眼镜,眼眶发红,孙志强咬着牙不说话,李建低着头,张浩在抹眼泪。

陈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知道改革是必然,知道离别是常态,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以接受。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顾易打破沉默,声音故作轻松,“转业又不是坏事,回家还能跟爹妈团聚,讨个媳妇,生个娃,多好。”

“班长,你别说了。”刘大勇声音哽咽,“咱们说好要一起当一辈子兵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顾易拍拍刘大勇的肩膀,“再说了,咱们转业了也能联系,又不是死了。”

“可是...”赵卫国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王铁柱突然站起来:“我不走!我去找连长!”

“铁牛!”顾易厉声喝止,“别胡闹!这是命令!”

“可是班长,咱们钢兵连的精神是什么?不离不弃!现在让我们分开,这算什么?!”王铁柱红着眼睛吼。

“钢兵连的精神是不离不弃,但那是战场上!”顾易也提高了声音,“现在是和平时期,部队改革是大势所趋,我们作为军人,首先要服从命令!明白吗?!”

王铁柱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下了,把头埋进手里。

陈烬走到顾易面前:“班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顾易看着陈烬,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眼里有不舍,有迷茫,还有一丝祈求。顾易心里一疼,但还是硬着心肠说:“陈烬,记住,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荣耀。”

“可是...”陈烬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顾易打断他,“陈烬,你留下,要好好干。你是我们三班的骄傲,别给我们丢脸。”

陈烬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三班最后一次聚在一起。顾易不知从哪儿弄来两瓶白酒,八个人围着桌子,谁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来,咱们最后再喝一次。”顾易举起杯,“为了钢兵连,为了三班,也为了咱们的兄弟情。”

“干杯!”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陈烬仰头喝了一大口,白酒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呛得咳嗽,眼泪都出来了。顾易拍着他的背:“慢点喝。”

“班长,”陈烬红着眼睛看着顾易,“你能不能不走?”

顾易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傻小子,又不是见不到了。我家在成都,你要是有假,随时来找我。”

“嗯。”陈烬用力点头。

刘大勇喝多了,拉着陈烬的手不放:“陈烬,你小子以后要好好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坐火车过来揍他!”

“大勇哥...”陈烬眼眶又湿了。

赵卫国也喝多了,平时严肃的脸上有了醉意:“陈烬,你是我们三班的希望。好好干,争取当军官,到时候咱们来看你,脸上也有光。”

“我会的。”陈烬说。

王铁柱搂着陈烬的脖子,力气大得陈烬差点窒息:“小军师,以后没我们在,你要自己照顾自己。训练别太拼,饭要按时吃,听见没?”

“听见了。”陈烬的声音有些哽咽。

周小川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个笔记本:“陈烬,这是我整理的所有军事理论笔记,你留着,有空看看。”

“谢谢小川哥。”

孙志强没说话,只是和陈烬碰了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建拍了拍陈烬的肩膀:“陈烬,以后常联系。我给你写信。”

“嗯,我给你回信。”

张浩哭得最凶,抓着陈烬的手不放:“陈烬,我舍不得你们...”

“我也舍不得。”陈烬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他在部队里第三次哭。第一次是顾易说以他为荣,第二次是收到大家的礼物,第三次是现在。每一次,都是因为这些人,这些把他当家人的人。

顾易看着这群人,心里又酸又暖。三年了,他把这些人从新兵带成老兵,看着他们成长,看着他们从陌生到熟悉,从分散到团结。现在要分开了,就像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一样,万般不舍。

“好了,都别哭了,”顾易站起来,“咱们唱首歌吧。就唱钢兵连的连歌。”

“好!”所有人都站起来。

顾易起头:“钢兵连的兵,钢铁的魂——”

“一身是胆,满腔热血!”众人合唱。

“钢兵连的兵,不离不弃——”

“同生共死,永不言退!”

歌声在宿舍里回荡,虽然有些走调,虽然带着哭腔,但每一句都发自肺腑。唱到最后,所有人都哭了,抱在一起,哭得像孩子。

那一夜,陈烬几乎没睡。他看着宿舍里熟悉的一切——墙上贴的训练计划,桌上摆的集体照,床头挂的迷彩服。明天,这些东西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天快亮时,顾易走到陈烬床边,小声说:“还没睡?”

“嗯。”陈烬坐起来。

“这个给你,”顾易递过来一个布包,“我的一些笔记,还有这个。”

陈烬打开布包,里面是顾易的狙击手徽章,还有那枚刻了他名字的子弹壳。

“班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陈烬要把东西还回去。

“拿着,”顾易按住他的手,“这枚徽章,是我第一次当狙击手时得的。这枚子弹壳,是你第一次打十环时送的。对我来说,它们都很重要。但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陈烬,你要记住,你是个好兵,以后会是个更好的兵。不要因为我们的离开而消沉,要带着我们的期望,继续前进。”

陈烬握着徽章和子弹壳,手心发烫。“班长,我会的。”

“还有,”顾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还有一点钱。你留着,万一有什么急用。”

“班长,我不要钱...”

“拿着,”顾易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你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这点钱不多,但能应急。记住,以后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是你哥。”

陈烬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哥...”

顾易抱了抱他:“好了,睡一会儿吧,天快亮了。”

陈烬躺下,顾易给他掖好被角,就像三年来无数次做的那样。然后,顾易回到自己床上,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烬握着徽章和子弹壳,闭上眼睛。他想,他一定要成为最优秀的兵,不辜负顾易的期望,不辜负三班的骄傲。

第二天,转业的人要走了。营区门口,留下的兵站成两排,为战友送行。

顾易背着行囊,走到陈烬面前,用力抱了抱他:“保重。”

“班长保重。”陈烬声音哽咽。

刘大勇、赵卫国、王铁柱也一一和陈烬拥抱告别。周小川要下午才走,也来送行。李建和张浩因为要调走,也来送行。

“陈烬,记住咱们的约定,常联系!”刘大勇红着眼睛说。

“一定!”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营区。陈烬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他坐着同样的车来到这里,心里充满迷茫和不安。现在,他留下来了,但心里更加迷茫,更加不安。

“走吧,”孙志强拍拍他的肩,“回去了。”

陈烬点头,转身回营区。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突然变得陌生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烬努力适应没有顾易他们的生活。新调来的人补上了三班的空缺,但陈烬总觉得隔着一层。他不再主动说话,不再参与集体活动,训练时一个人闷头练,休息时一个人看书。

孙志强和张浩看出了他的变化,想拉他一起,但陈烬总是礼貌地拒绝。他不是不想,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新的人相处。他习惯了顾易的严厉,刘大勇的憨厚,赵卫国的严肃,王铁柱的直爽,周小川的博学,李建的机灵,张浩的腼腆。现在这些人都不在了,他好像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陈烬,你这样不行,”一个月后,孙志强找到他,“班长他们走了,但生活还要继续。你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我知道,”陈烬说,“但我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一年?两年?”孙志强皱眉,“陈烬,班长他们希望你好好过,不是希望你变成这样。”

陈烬不说话。他知道孙志强说得对,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顾易他们,梦到三班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说笑。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宿舍,心里就空了一大块。

直到收到第一封信。

信是顾易寄来的,厚厚的,有十几页。陈烬迫不及待地拆开,顾易的字很工整,但看得出写得很急,有些地方还涂改了。

“陈烬,见字如面。我已经到家了,父母身体都好,就是老了许多。我在家附近的工厂找了个工作,虽然不如部队,但也能糊口。刘大勇也回家了,在建筑工地干活,累是累,但工资高。赵卫国在老家开了个小卖部,生意还不错。王铁柱最牛,当了保安队长,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周小川在后勤部干得不错,听说要提干了。李建在通讯连也很适应,张浩还是老样子,胆子小,但训练很认真。我们都想你,常说起你。你在部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训练别太拼。有空给我们写信,告诉我们你的近况。永远是你的哥哥,顾易。”

信的最后,还夹了一张照片,是顾易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顾易穿着便装,笑容温和,和部队里那个严厉的班长判若两人。

陈烬把信看了又看,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小心地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拿出信纸,开始回信。

“哥,见信好。收到你的信,我很高兴。我在部队一切都好,训练正常,成绩稳定。新调来的战友人都不错,但比不上你们。我每天还是会加练,但会注意休息。我上周射击考核又拿了第一,连长表扬了我。我想你们,想三班的每一个人。等我休假,一定去看你们。你的弟弟,陈烬。”

从那以后,写信成了陈烬生活中的重要部分。顾易每个月都会来信,刘大勇、赵卫国、王铁柱、周小川、李建也会时不时地寄信来。信里说的都是琐事——工作上的烦恼,生活中的趣事,对钢兵连的怀念,对陈烬的关心。但就是这些琐事,支撑着陈烬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他不再封闭自己,开始尝试和新战友相处。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至少会点头,会微笑,会在集体活动时参与。孙志强和张浩看在眼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孙志强说,“班长他们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嗯。”陈烬点头,手里还握着顾易的来信。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烬在部队里越来越出色。他参加了全军狙击手大赛,拿了第二名;参加了战术指挥演练,带领小队获得优胜;参加了边境联合演习,表现出色,获得嘉奖。

连长很看重他,想推荐他去军校深造。但陈烬拒绝了。他想留在钢兵连,这里是他的家,有他和顾易他们的回忆。

“陈烬,你要考虑清楚,”连长说,“去军校深造,以后前途无量。留在连队,最多就是个士官。”

“我知道,”陈烬说,“但我还是想留下。”

连长叹了口气:“是因为顾易他们?”

陈烬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烬,顾易他们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连长说,“他们希望你好好发展,不是希望你困在这里。”

“我知道,但我...”陈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就是觉得,如果他也走了,钢兵连三班就真的散了。他要留在这里,守着这个地方,等着有一天,他们能再聚在一起。

连长看着陈烬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好吧,你再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

陈烬点头,走出连部。外面阳光很好,训练场上,新兵们在跑步,口号声响亮。他想起了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顾易的带领下,在这个操场上挥洒汗水。

“陈烬!”张浩跑过来,“有你的信!”

陈烬接过,是顾易寄来的。他走到树荫下,拆开信。这次的信很短,只有一页。

“陈烬,我和大勇、卫国、铁柱、小川、李建商量好了,我们打算一起去云南,当缉毒警察。虽然转业了,但我们还是想为国家做点事。边境缉毒很危险,但我们是军人出身,不怕危险。你好好在部队干,等我们稳定了,再联系你。保重。顾易。”

陈烬愣住了。缉毒警察?云南边境?那里是毒贩最猖獗的地方,危险重重。顾易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他立刻回信,劝他们三思。但信寄出去后,石沉大海。他又打电话,但顾易留的电话已经停机了。刘大勇、赵卫国他们的电话也打不通。

陈烬慌了。他去找连长,问能不能联系上顾易他们。连长摇头:“他们转业了,就是地方上的人了,部队管不了。”

“可是他们要去当缉毒警察,那很危险!”陈烬急道。

“我知道危险,但那是他们的选择,”连长看着陈烬,“陈烬,你要相信他们。顾易是老兵,有经验,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其他人。”

“但是...”

“没有但是,”连长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是做好自己的事。等他们安顿好了,自然会联系你。”

陈烬没办法,只能等。每天训练完,他都会去收发室,看有没有信。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他开始失眠,做噩梦,梦里顾易他们浑身是血,在丛林里挣扎。

“陈烬,你这样下去不行,”孙志强看他又瘦了一圈,担心地说,“班长他们肯定没事,可能是刚去,太忙了,没时间写信。”

“我知道,”陈烬说,“但我控制不住担心。”

第三个月,终于有信来了。是周小川寄来的,从云南某个小县城。

“陈烬,见信好。我们已经到云南了,在边境的一个缉毒局工作。这里条件很艰苦,但我们都适应了。顾易当了副队长,大勇、卫国、铁柱是队员,我在后勤,李建在通讯,张浩也来了是文职。这里毒贩很猖獗,少数民族和汉族关系紧张,但我们不怕。我们是钢兵连出来的,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你不用担心我们,好好在部队干。等我们立了功,再告诉你。小川。”

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七个人的合影。他们穿着警服,站在一栋破旧的小楼前,背后是青山绿水。顾易站在中间,笑容还是那样温和,但眼里多了几分沧桑。刘大勇、赵卫国、王铁柱都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周小川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李建和张浩站在最后,有些拘谨。

陈烬看着照片,又哭又笑。他们没事,他们还在一起,他们还是钢兵连的三班。

他立刻回信,写了很多,问他们的情况,嘱咐他们注意安全。从那以后,通信又恢复了。虽然顾易他们很忙,信写得断断续续,有时候几个月才有一封,但至少,陈烬知道他们平安。

有了顾易他们的消息,陈烬的心定了下来。他重新投入训练,成绩更加出色。连长又找他谈话,这次不是劝他去军校,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

“陈烬,边境那边需要人,”连长严肃地说,“缉毒形势很严峻,我们需要有经验、有能力的战士支援。你想不想去?”

陈烬眼睛一亮:“去云南?”

“对,就是顾易他们在的那个省,但不是同一个地方。那边更偏,更危险,你想清楚。”

“我去。”陈烬毫不犹豫。

连长看着他:“你不问什么任务?不去多长时间?”

“只要能和班长他们近一点,什么任务我都去。”陈烬说。

连长叹了口气:“陈烬,你是好兵,但有时候太感情用事。这次任务很危险,是去当卧底,可能要几年时间。你要想清楚。”

卧底?陈烬愣住了。他知道卧底意味着什么——隐姓埋名,与世隔绝,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连长说,“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

陈烬回到宿舍,拿出顾易他们的信和照片,看了很久。他知道,如果去当卧底,就意味着要和顾易他们断绝联系,可能几年都见不到面。但他也知道,边境的缉毒工作很需要人,如果他去了,也许能帮上忙,也许能离顾易他们更近。

三天后,陈烬找到连长:“连长,我去。”

连长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好,我给你安排。但你记住,这次任务高度机密,除了我和上级,谁都不能告诉,包括顾易他们。”

“我明白。”

“还有,这次任务,你有五个不同的身份,五个不同的代号。每个身份,都要演得像,演得真。一旦暴露,不只是你,连带你接触的战友,都有生命危险。明白吗?”

“明白。”

“好,去准备吧。一个月后出发。”

陈烬走出连部,看着熟悉的营区,心里百感交集。他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但这一次,他不是转业,不是调走,而是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

他给顾易写了最后一封信,信里没提任务,只说部队有安排,可能要调去其他地方,暂时不能联系。他让顾易保重,让大家都保重,等他安定下来,再联系。

信寄出去后,陈烬开始做准备。他看了很多资料,学习云南边境的地理、人文、毒品种类、贩毒网络。他学习当地方言,学习伪装技巧,学习如何在危险环境中生存。

一个月很快过去。出发前夜,陈烬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一眼宿舍。墙上还贴着三班的合影,照片里的八个人,笑得那么灿烂。陈烬取下照片,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

“班长,大勇哥,卫国哥,铁牛哥,小川哥,志强哥,李建,张浩,等我回来。”陈烬轻声说。

第二天凌晨,陈烬坐上了去云南的车。车子驶出营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钢兵连的营房静静矗立,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再见了,我的连队。再见了,我的青春。陈烬在心里说。

车子越开越远,营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陈烬转回头,看着前方。路很长,很崎岖,但他不怕。因为他是钢兵连的兵,因为他的兄弟们在前方。

云南,我来了。班长,我来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