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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击比赛后，陈烬在钢兵连彻底出名了。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能在全团狙击比赛中拿到第三名，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连长专门在全体大会上表扬他，还给他颁发了“训练标兵”的奖章。
陈烬把奖章小心地收在盒子里，和那枚刻了名字的子弹壳放在一起。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获得荣誉，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奖章，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班里的人比他还高兴。刘大勇逢人就说：“看见没，那是我们班的小军师，狙击比赛第三名！”赵卫国把陈烬的奖状贴在宿舍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要擦一遍。王铁柱更夸张，非要陈烬教他狙击，结果练了两天就放弃了——他性子急，趴不住。
“陈烬，你是怎么做到的？一趴就是几个小时，不难受吗？”王铁柱揉着酸痛的胳膊问。
“心里想着目标，就不难受了。”陈烬说。
“目标？”王铁柱挠头，“什么目标？”
陈烬想了想，说：“保护想保护的人。”
王铁柱愣了，然后用力拍陈烬的背：“好小子！有觉悟！”
陈烬被拍得咳嗽，但心里是暖的。这些人，这些粗糙的、大大咧咧的汉子，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对他的认可和喜爱。他不再是被孤立、被忽视的那个，他是三班的小弟弟，是大家都想保护、也想为之骄傲的人。
但陈烬心里有个结。顾易送了他“回礼”——虽然方式有点特别，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也给其他六个人送点什么。书上说，真正的朋友应该礼尚往来，他虽然没交过朋友，但想试试。
送什么呢？陈烬想了很久。他没什么钱，家里每个月寄来的津贴，大部分都存起来了，只留一小部分买必需品。想来想去，他决定自己做。
陈烬手巧，这是顾易发现的。有次陈烬的作训服破了，自己拿出针线缝，针脚细密整齐，比后勤部的老师父缝得还好。顾易问他跟谁学的，陈烬说，母亲是纺织厂工人，小时候经常看母亲缝衣服，看多了就会了。
于是陈烬决定，给每个人做一件小礼物。他找后勤部要了些边角料，又托炊事班的老乡从镇上买了些彩线。每天晚上熄灯后，他就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做手工。
第一个发现的是睡在下铺的顾易。有天半夜，顾易起夜，看见陈烬被窝里有光，掀开一看，陈烬正在缝一个迷彩布做的小挂件。
“干什么呢？还不睡？”顾易压低声音。
陈烬吓了一跳，手一抖，针扎到手指，渗出血珠。他赶紧把东西藏到身后：“没、没什么。”
顾易皱眉，伸手：“拿出来我看看。”
陈烬犹豫了一下，把东西拿出来。那是一个迷彩布做的小子弹袋，只有拇指大小，但做工精致，上面还用红线绣了个“顾”字。
“这是...”顾易愣住了。
“给班长的，”
顾易接过子弹袋，在手里摩挲。布料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针脚细密整齐，看得出做得很用心。那个“顾”字绣得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你做的？”顾易问。
陈烬点头：“做得不好...”
“谁说的？”顾易打断他，“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陈烬抬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顾易把子弹袋小心地收进怀里，“不过以后不许熬夜做，对身体不好。白天做，我不说你。”
“嗯。”陈烬笑了，虽然很浅，但顾易看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烬白天训练，晚上继续做手工。他给刘大勇做了一个护腕——刘大勇训练时手腕有旧伤；给赵卫国做了一个笔记本套——赵卫国喜欢记笔记；给王铁柱做了一个沙包挂件——王铁柱天天练拳；给周小川做了一个书签——周小川爱看书；给孙志强做了一个打火机套——孙志强抽烟；给李建做了一个钥匙扣——李建总丢钥匙；给张浩做了一个平安符——张浩胆子小。
每件礼物都很简单，但都用了心。陈烬观察每个人很久，才决定送什么。他记得刘大勇手腕的伤，记得赵卫国笔记本的尺寸，记得王铁柱喜欢的颜色，记得周小川最近在看什么书。
礼物做好的那天，陈烬找了个机会，一个个送出去。
给刘大勇时，刘大勇正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陈烬等了一会儿，等他下来，把护腕递过去。
“大勇哥，这个给你。”
刘大勇接过护腕，翻来覆去地看：“这啥？你做的？”
“嗯，你手腕有伤，这个可以保护一下。”陈烬说。
刘大勇戴上一试，大小正合适，里面还缝了软垫，很舒服。这个山东大汉眼睛一下就红了：“陈烬，你...你这孩子...”
“不喜欢吗？”陈烬紧张地问。
“喜欢！太喜欢了！”刘大勇一把抱住陈烬，力气大得陈烬差点喘不过气，“以后谁敢欺负你，跟我说，我揍死他！”
陈烬被勒得脸通红，但心里是暖的。
给赵卫国时，赵卫国正在写训练心得。陈烬把笔记本套递过去，赵卫国愣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装进去，尺寸刚好。
“陈烬，你...你怎么知道我笔记本多大？”赵卫国问。
“我看过。”陈烬说。
赵卫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拍陈烬的肩：“好兄弟！”
给王铁柱时，王铁柱正在打沙包。陈烬把沙包挂件递过去，王铁柱接过来，看了半天，然后咧嘴笑：“陈烬，这是你自己缝的？手真巧！比我妈缝得还好！”
“你喜欢就好。”陈烬说。
“喜欢！太喜欢了！”王铁柱把挂件挂在背包上，逢人就炫耀，“看，这是我们小军师给我做的！”
给周小川时，周小川正在看书。陈烬把书签递过去，周小川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书签是用硬纸板做的，贴了迷彩布，上面用毛笔写了四个字：宁静致远。
“这字是你写的？”周小川惊讶。
“嗯，临摹的，写得不好。”陈烬有些不好意思。
“写得很好，”周小川认真地说，“比我写得好多了。陈烬，谢谢你，我很喜欢。”
给孙志强时，孙志强正在抽烟。陈烬把打火机套递过去，孙志强接过来，看了看，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打火机，装进去，然后继续抽烟。
陈烬等了一会儿，孙志强还是没说话。他有点失望，转身要走。
“陈烬。”孙志强叫住他。
陈烬回头。
孙志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烬：“不会抽就别学。但这份心意，我记着了。”
陈烬接过烟，点点头。
给李建时，李建正在找钥匙。陈烬把钥匙扣递过去，李建如获至宝：“陈烬！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已经是第三次补办钥匙了！”
“以后把钥匙挂在这个上，就不容易丢了。”陈烬说。
“好好好！”李建把钥匙串上去，挂在腰带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但他很开心。
给张浩时，张浩正在洗衣服。陈烬把平安符递过去，张浩接过来，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陈烬，谢谢你。”张浩小声说，“我会一直带着的。”
“嗯，”陈烬点头，“会平安的。”
礼物都送出去了，陈烬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开始紧张——按照书上的说法，送礼应该回礼，但他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回，如果不回，是不是说明他们并没有把他当真正的朋友？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第二天早上，陈烬醒来，发现枕头边多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多功能军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烬”字。
是顾易送的。盒子里有张纸条：“给最勇敢的小狙击手。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
陈烬握着军刀，心里暖洋洋的。他小心地把刀收好，然后起床洗漱。刚出宿舍，就被刘大勇拦住。
“陈烬，这个给你。”刘大勇递过来一个布包。
陈烬打开，里面是一副手套，牛皮做的，很厚实，手掌部位还缝了防滑胶。
“我自己做的，”刘大勇挠头，“做得不好，你别嫌弃。冬天训练戴着，手不会冷。”
陈烬戴上一试，大小刚好，很暖和。“谢谢大勇哥。”
“谢啥！”刘大勇用力拍他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
接下来，赵卫国送了他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记录成长，见证荣耀。”王铁柱送了他一个沙包，说是自己用旧衣服缝的，让他练拳用。周小川送了他一套书，是军事理论和战术分析的，扉页上还有周小川的批注。孙志强送了他一个防风打火机，虽然陈烬不抽烟。李建送了他一个手电筒，说晚上用得上。张浩送了他一包糖，说是家里寄来的，他舍不得吃，留给陈烬。
陈烬抱着一堆礼物，站在宿舍中间，眼圈红了。他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了？不喜欢？”顾易走过来问。
陈烬摇头，声音有点哽咽：“喜欢...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顾易揉揉他的头，“记住，咱们三班，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一家人！”刘大勇大声说。
“一家人！”其他人也跟着喊。
陈烬看着这些人的笑脸，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这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因为高兴而哭。原来，哭不一定是难过，也可以是幸福的。
从那以后，陈烬彻底融入了三班。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少年，他会和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说笑。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他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在刘大勇讲冷笑话时配合地笑，会在王铁柱吹牛时拆他的台。
训练时，他依然是那个最拼命的。但不再是一个人，刘大勇会陪他加练体能，赵卫国会教他战术动作，王铁柱会当他的陪练，周小川会给他讲理论，孙志强会纠正他的射击姿势，李建会帮他记录训练数据，张浩会在他累的时候递水递毛巾。
而顾易，就像大哥一样，照顾着他，教导着他，也守护着他。陈烬受伤了，顾易第一个冲上去；陈烬进步了，顾易比谁都高兴；陈烬想家了，顾易会陪他聊天，聊部队，聊未来，聊那些遥远但美好的梦想。
有一次，陈烬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顾易连夜背他去卫生队，守了一整夜。陈烬迷迷糊糊中，抓住顾易的手，喊了声“哥”。顾易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他的手，轻声说：“哥在，睡吧。”
陈烬醒来时，烧已经退了。顾易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陈烬看着顾易的睡脸，突然想起了父亲。小时候，他也发过一次高烧，父亲背他去医院，也是这样守了一夜。但后来，父亲再也没有那样陪过他。
“醒了？”顾易睁开眼，看见陈烬在看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烬说，“班长，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不急，”顾易伸手探他额头，“烧退了就好。饿不饿？我去给你打饭。”
陈烬摇头，然后说：“班长，谢谢你。”
“又谢什么，”顾易笑，“我是你班长，照顾你是应该的。”
“不只是班长，”陈烬看着顾易的眼睛，“你像我哥。”
顾易愣住了，然后眼睛红了。他转过头，清了清嗓子：“臭小子，净说些肉麻的话。赶紧好起来，训练还等着你呢。”
“嗯。”陈烬笑了。
那一刻，陈烬觉得，如果他有哥哥，大概就是顾易这样的吧。严厉，但温暖；严格，但贴心。他会保护你，教导你，在你迷茫时给你方向，在你脆弱时给你力量。
病好后，陈烬训练更刻苦了。他知道，他不再是只为自己训练，他还为了这些把他当家人的人。他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拖后腿，想变得更强，强到可以和他们并肩作战，强到可以保护他们。
年底考核，陈烬的综合成绩排进了全连前十。连长在大会上点名表扬，说他是钢兵连的骄傲。领奖时，陈烬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顾易在对他竖大拇指，刘大勇在用力鼓掌，赵卫国笑得露出了牙，王铁柱在喊“小军师牛逼”，周小川在推眼镜，孙志强在点头，李建和张浩在跳。
陈烬也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开怀的笑。相机咔嚓一声，记录下这个瞬间。后来照片洗出来，陈烬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有点陌生。那个笑着的少年，真的是他吗？
他把照片夹在日记本里，在旁边写：“今天，我笑了。班长说，我笑起来好看。我想，以后要多笑笑。”
是的，要多笑笑。因为有人愿意看他笑，有人会因为他的笑而开心。这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