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云南边境，哀牢山脉深处的一个小县城。这里距离国境线只有三十公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是毒贩活跃的天堂。
陈烬到达时，是傍晚。雨刚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街道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人走过，用警惕的眼神打量他这个陌生人。
接头地点是一家小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姓王，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说话很和气。
“陈烬是吧？上面交代过了，跟我来。”老王带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的房门，“你就住这儿。条件简陋，将就着。”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霉。窗户对着后街，能听到楼下传来的狗叫声。
“谢谢王叔。”陈烬放下行李。
“不用谢，”老王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资料，还有这个。”
陈烬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套便服，一些零钱，一张身份证，还有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陈默”，年龄二十二岁，籍贯贵州，职业是货车司机。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接近一个叫‘黑豹’的毒贩，”老王低声说，“他是本地一个小毒枭的手下，专门负责运输。你要取得他的信任，打入他们内部。记住，你的代号是‘猎鹰’。”
“猎鹰。”陈烬重复一遍。
“对，猎鹰。从现在起，你就是陈默，一个从贵州来的货车司机，想在这里找点活干。黑豹经常在城东的‘老地方’酒吧出没，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明白。”
“还有，”老王严肃地看着他，“在这里，你谁都不能相信，包括我。我们的联系要尽量减少，有紧急情况，在老地方酒吧后门的垃圾桶里留记号。我会定期去检查。”
“好。”
老王走后，陈烬换上便服，把手枪藏在腰间。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下，小县城显得更加破败、阴郁。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没有硝烟，但更加残酷。陈烬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从现在起，你是陈默，是猎鹰。你要完成任务，要活着回去见班长他们。
第二天晚上，陈烬去了“老地方”酒吧。酒吧很简陋，几张破桌子，一个木头吧台，墙上贴着过时的女星海报。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几个男人在角落里喝酒，大声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陈烬在吧台坐下，要了瓶啤酒。酒保是个瘦小的年轻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兄弟，打听个事，”陈烬递过去一根烟，“听说这里跑运输能挣钱，是不是真的？”
酒保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你是外地人？”
“贵州来的，以前跑长途，最近没活，想看看这边有没有机会。”
酒保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朝角落努努嘴：“看见那个光头没？他叫黑豹，是这里的老大。你要是想找活，可以问问他。不过，”酒保压低声音，“他这人脾气不好，你小心点。”
“谢谢。”陈烬扔下几张零钱，朝角落走去。
黑豹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只豹子。他正和两个手下喝酒，看到陈烬过来，眼神立刻变得警惕。
“豹哥是吧？我叫陈默，从贵州来的，想找点活干。”陈烬递过去一根烟。
黑豹没接，上下打量他：“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我自己打听的。听说豹哥是这里最讲义气的大哥，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黑豹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挺会说话。你会什么？”
“开车，跑长途，山路也没问题。还会点拳脚，能看货。”
“哦？”黑豹来了兴趣，“练过？”
“以前在武校待过两年。”
黑豹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站起来，比陈烬高一个头，肌肉发达。“试试？”
陈烬知道这是试探。他放下酒杯，活动了一下手腕：“请多指教。”
大汉扑过来，一拳直捣面门。陈烬侧身躲过，抓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脚下一绊，大汉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黑豹哈哈大笑：“好！有两下子！”
陈烬扶起大汉：“承让。”
“行，你留下，”黑豹说，“明天跟我出趟车。要是干得好，以后跟着我干。”
“谢谢豹哥。”
就这样，陈烬打入了黑豹的小团伙。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跟着黑豹跑了几趟短途运输，运的都是些普通货物，但陈烬知道，这是在试探他。
黑豹很小心，每次出车路线都不一样，有时候还会突然改变计划。陈烬装作不知道，只是认真开车，不多问，不多说。休息时，他和黑豹的手下聊天，打听当地的情况，慢慢摸清了这个贩毒网络的结构。
黑豹上面还有个大老板，外号“毒蛇”，是本地最大的毒枭，控制着边境一线的毒品运输。黑豹是毒蛇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负责从境外接货，运到内地。
一个月后，黑豹对陈烬的戒心小了很多，开始让他接触核心业务。第一次运毒品，是在一个雨夜。
“今晚有趟重要的货，”黑豹把陈烬叫到一边，“从边境过来，运到昆明。你开车，我押车。记住，路上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停。明白吗？”
“明白。”陈烬点头。
晚上十点，车子出发。是一辆破旧的货车，车厢里装的是蔬菜，但底下藏着毒品。黑豹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
雨越下越大，山路崎岖，能见度很低。陈烬开得很稳，心里却在快速思考。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毒品运输，是抓人的好机会。但他不能轻举妄动，黑豹只是小角色，抓了他，会打草惊蛇。
凌晨三点，车子进入一段盘山公路。突然，前方出现路障，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检查。
“妈的，条子！”黑豹脸色一变，“冲过去！”
陈烬握紧方向盘，心跳加速。冲过去，可能会伤到警察；停下来，任务就暴露了。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时，黑豹突然掏出手枪，对准他：“停车！你想害死我？！”
陈烬猛踩刹车，车子停在路障前。警察围上来，用手电照进驾驶室。
“下车！检查！”
黑豹脸色铁青，但没办法，只好下车。陈烬也下车，站在雨中。
警察检查了车厢，搬开蔬菜，发现了下面的毒品。黑豹见状，突然掏枪射击，打伤一个警察，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警察开枪还击。
陈烬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运转。如果他帮警察抓黑豹，身份就会暴露；如果不帮，黑豹可能会跑掉。但黑豹跑了，他还能继续卧底。
电光火石间，陈烬做出决定。他假装被吓到，蹲在地上，抱头不动。警察的注意力都在黑豹身上，没人管他。
黑豹熟悉地形，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警察追了一段，没追上，回来把陈烬铐上。
“说！黑豹跑哪儿去了？！”一个警察厉声问。
“我、我不知道，”陈烬装出害怕的样子，“我就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
“带走！”
陈烬被带回县公安局，关在审讯室。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雇来的司机，不知道车上运的是毒品。警方没有证据，关了他三天，最后罚了点款，放了。
走出公安局，陈烬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次虽然没抓到黑豹，但取得了毒蛇的信任——一个宁愿被抓也不出卖同伙的司机，是值得信任的。
果然，第二天，黑豹就找到了他。
“兄弟，够意思！”黑豹拍着他的肩，“在里面什么都没说，我记着了。以后跟着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谢谢豹哥。”陈烬说。
“不过这次条子查得严，得避避风头。你先休息几天，等风声过了，有趟大活。”
“好。”
陈烬回到旅馆，给老王留了记号。晚上，老王来了，听了他的汇报，点头：“你做得对，放长线钓大鱼。不过黑豹这个人很狡猾，你要小心。”
“我知道。”
“还有，”老王压低声音，“最近边境不太平，有个少数民族的村子，被毒贩渗透了，经常闹事。你离他们远点，别惹麻烦。”
“什么村子？”
“叫黑石寨，在边境线上。那里的人对汉人敌意很大，上个月还打伤了我们两个警察。上面正在想办法，但你千万别去招惹他们。”
“明白。”
老王走后，陈烬躺在床上，想着黑石寨。少数民族，毒贩渗透，闹事...他突然想起顾易他们在缉毒局，会不会也遇到类似的事？
他拿出顾易他们的照片，看着照片上七张笑脸，心里涌起思念。分开快半年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班长，你们一定要平安。”陈烬轻声说。
几天后，黑豹又找上门。“陈默，有趟大活，敢不敢接？”
“什么活？”
“去境外接货，”黑豹说，“这次量很大，老板亲自去。你开车，我跟着。事成之后，分你十万。”
十万，在九十年代是笔巨款。陈烬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通过了，他就能接近毒蛇；通不过，可能就没命了。
“敢。”陈烬说。
“好！明天出发！”
第二天，陈烬开着车，跟着黑豹的车队出发。一共三辆车，除了他和黑豹，还有几个保镖。车队驶出县城，进入山区，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
开了五个小时，到达边境线。这里没有哨所，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境外。黑豹下车，和一个缅甸人接头。陈烬在车里等着，观察四周。
这里地形复杂，山高林密，是走私的天堂。陈烬默默记下路线，地形，可能的埋伏点。
接头很顺利，缅甸人搬上来几个箱子，黑豹验货后，付了钱。车队掉头，准备返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枪声。
“妈的！条子！”黑豹脸色大变，“快走！”
车队加速，但山路太窄，速度起不来。后面，几辆警车追上来，喇叭里喊着：“停车！接受检查！”
陈烬从后视镜里看到，警车里的人穿着缉毒警的制服。他突然心跳加速——会不会是顾易他们？
“豹哥，怎么办？”陈烬问。
“冲！冲出去！”黑豹吼道。
陈烬猛踩油门，车子在山路上狂飙。后面，警车紧追不舍，枪声不断。突然，一颗子弹打中轮胎，车子失控，撞向山壁。
轰！陈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躺在医院里，头上缠着绷带，手臂上打着点滴。一个警察坐在床边，见他醒了，问：“你叫陈默？”
陈烬点头。
“我们是缉毒局的，”警察说，“你涉嫌运输毒品，被逮捕了。有什么要说的？”
陈烬脑子飞快运转。他现在是陈默，是毒贩的司机，不能暴露身份。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否则会被当成同伙。
“警察同志，我就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陈烬装出虚弱的样子。
“不知道？”警察冷笑，“车上搜出五十公斤海洛因，你说不知道？”
陈烬心里一惊。五十公斤，够枪毙好几回了。但他不能慌，要冷静。
“我真的不知道，豹哥只说运货，没说什么货。我就是想挣点钱...”
警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好好想想，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的。如果能戴罪立功，可以减轻处罚。”
陈烬知道这是机会。他可以提供一些不痛不痒的线索，既不会暴露身份，又能取得警方信任。
“豹哥说，这批货是给一个叫‘毒蛇’的大老板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毒蛇？”警察眼睛一亮，“你知道毒蛇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豹哥从来不提。”
警察记下，然后说：“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说。”
警察走后，陈烬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次行动失败了，但至少，他还活着，身份还没暴露。只是不知道黑豹怎么样了，是跑了，还是被抓了。
第二天，老王偷偷来看他。
“你没事吧？”老王低声问。
“没事，皮外伤。”陈烬说，“黑豹呢？”
“跑了，但受了伤，应该跑不远。警方正在搜捕。”
“我的身份...”
“暂时安全，警方还不知道。但这次行动闹得很大，毒蛇肯定会怀疑。你要小心。”
“我知道。”陈烬顿了顿，问，“这次行动的缉毒局，是哪个局的？”
“哀牢山县缉毒局，怎么了？”
哀牢山...陈烬心里一动。顾易他们在的缉毒局，好像也叫哀牢山县缉毒局。会不会是他们？
“他们带队的是谁？”陈烬问。
“一个姓顾的副队长，挺厉害的，差点就抓到黑豹了。”
顾...陈烬心跳加速。是顾易！真的是他！
“老王，我能见见他吗？”陈烬脱口而出。
老王一愣：“见谁？顾副队长？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陈烬赶紧改口，“我就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警察，这么厉害。”
老王疑惑地看着他：“陈烬，你记住，你现在是陈默，是毒贩。不能和警察有接触，明白吗？”
“明白。”陈烬低下头，但心里波涛汹涌。顾易，是顾易。他离他这么近，却不能相认。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不过毒蛇那边，你得想办法解释。”
“我知道。”
老王走后，陈烬躺在病床上，心潮起伏。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离顾易这么近。更没想到，顾易差点抓到他，如果当时顾易抓住了他，会是什么情形？
陈烬不敢想。他只知道，他要尽快完成任务，然后去找顾易，告诉他自己是谁，告诉他这三年的经历。
但任务没那么简单。毒蛇很狡猾，黑豹虽然跑了，但一定会怀疑他。他得想办法重新取得信任。
一周后，陈烬伤好出院。警方以证据不足为由，把他放了。刚出公安局，就被人拦住了。
是黑豹的手下，脸上有刀疤的那个。
“豹哥要见你。”刀疤脸冷冷地说。
陈烬心里一紧，知道考验来了。“好。”
刀疤脸带他上了一辆车，蒙上眼睛。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农家院。
院子里，黑豹坐在轮椅上，腿上缠着绷带，脸色阴沉。旁边站着几个手下，都拿着枪。
“豹哥。”陈烬叫了一声。
黑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掏出手枪，对准他：“说！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
陈烬心跳如鼓，但表情平静：“豹哥，我没有。如果是我出卖的，我为什么会被抓？”
“那为什么条子会知道我们的路线？！”黑豹吼道。
“我不知道，”陈烬说，“但我听说，是警方在边境线加强了巡查，可能是碰巧遇上的。”
“碰巧？”黑豹冷笑，“那为什么条子不抓你，把你放了？”
“他们说证据不足，而且我只是司机，不知情。”
黑豹盯着他，手指放在扳机上。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陈烬手心出汗，但努力保持镇定。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突然，黑豹放下枪，大笑起来：“好！有种！我信你！”
陈烬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
“这次损失惨重，货没了，兄弟也折了几个，”黑豹说，“老板很生气。不过你够义气，在里面什么都没说，老板说了，要见你。”
陈烬心里一动。毒蛇要见他？这可是接近核心的好机会。
“谢谢豹哥，谢谢老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黑豹说，“明天，我带你去见老板。记住，见了老板，少说话，多听。老板问什么，答什么。明白吗？”
“明白。”
第二天，黑豹带陈烬去见毒蛇。地点在一座深山别墅，戒备森严，到处是摄像头和保镖。
毒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眼神阴冷，像蛇一样。
“你就是陈默？”毒蛇打量着他。
“是，老板。”陈烬恭敬地说。
“听说你很能打，车也开得好，还很讲义气。”
“老板过奖了，我就是个粗人，只会开车。”
毒蛇笑了：“粗人好，粗人实在。我这儿就需要实在人。黑豹这次栽了，他那个位置空出来了。你，敢不敢接？”
陈烬心里一惊。黑豹的位置，那可是核心管理层。毒蛇这么轻易就给他？
“老板，我怕我能力不够...”
“我说你够，你就够，”毒蛇打断他，“不过，有个条件。”
“老板请说。”
毒蛇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白色粉末，扔在桌上：“这是最新的货，纯度很高。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把这批货运到省城，交给一个叫‘老K’的人。能做到吗？”
陈烬看着那包毒品，心里挣扎。如果他接了，就是真的贩毒了；如果不接，任务就失败了，可能还会没命。
“能做到。”陈烬咬牙说。
“好！”毒蛇满意地点头，“这批货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你亲自押送，到了省城，老K会联系你。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毒蛇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记住，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明白。”
从别墅出来，陈烬后背都湿透了。他知道，这次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毒蛇在试探他，如果他成功了，就能真正打入核心；如果失败了，或者耍花样，必死无疑。
回到旅馆，陈烬给老王留了紧急记号。晚上，老王来了，听了他的汇报，脸色凝重。
“毒蛇这是让你纳投名状，”老王说，“如果你真的把货运到省城，就真的成毒贩了，洗都洗不清。但如果你不运，或者耍花样，他会杀了你。”
“我知道，”陈烬说，“但我必须运。这是接近毒蛇的唯一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陈烬打断他，“老王，你帮我安排一下，在省城布控。等交易的时候，人赃并获，抓了老K。这样既能打击毒贩，又能取得毒蛇的信任。”
老王想了想，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但你记住，一定要小心。老K是省城的大毒枭，很狡猾。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但你得自己见机行事。”
“明白。”
第二天，陈烬带着货出发。是一辆普通的轿车，货藏在备胎里。他一路开车，心情沉重。他知道，这次行动很危险，但必须去做。
开了八个小时，到达省城。按照毒蛇给的号码，他联系了老K。对方很谨慎，让他把车开到某个停车场，然后等电话。
陈烬照做。在停车场等了两个小时，电话才响。
“换车，开停车场东边那辆黑色桑塔纳，到城南货运站。”老K说完就挂了。
陈烬心里一沉。老K果然狡猾，不断换车换地点，是为了摆脱可能的跟踪。他按照指示，换车，开到货运站。
货运站很大，到处是集装箱和货车。陈烬停好车，电话又响了。
“看到三号仓库了吗？进去，把货放在第三排第五个箱子里，然后离开。钱在车座位底下。”
陈烬观察四周，发现仓库周围有几个可疑的人，应该是老K的手下。他拎着货，走进仓库。仓库里很暗，堆满了箱子。他找到指定的箱子，打开，把货放进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
“条子！快跑！”有人大喊。
仓库里顿时乱成一团。陈烬心里一惊——警方来早了！他赶紧往外跑，但门口已经被警察堵住了。
“不许动！举起手来！”
陈烬举起手，脑子里飞快思考。现在他被抓了，毒蛇一定会怀疑。但如果他逃跑，可能会被警方击毙。怎么办？
突然，他看到仓库后门有个人影闪过，是老K！他立刻追过去，但警察也追了过来。
“站住！再跑开枪了！”
陈烬顾不上那么多，拼命追。老K熟悉地形，在集装箱间穿梭，很快跑出了货运站，上了一辆车。
陈烬也拦了辆车，追了上去。两辆车在省城的街道上狂奔，警车在后面紧追不舍。
最后，老K的车开进了一条死胡同。他下车，翻墙逃跑。陈烬也下车追，两人在居民区里追逐。
老K跑进一栋居民楼，陈烬追进去。楼道很窄，很暗。陈烬追到三楼，老K突然转身，掏出手枪。
砰！枪响了。
陈烬侧身躲过，子弹擦着肩膀飞过，火辣辣地疼。他扑上去，夺过手枪，把老K按在地上。
“说！毒蛇在哪儿？！”陈烬厉声问。
老K冷笑：“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抓到毒蛇？做梦！”
陈烬正要再问，警察冲了上来。他赶紧放开老K，举起手：“我是自己人！”
警察愣住了。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官，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自己人？”
“我是卧底，代号猎鹰。我的接头人是老王，你们可以核实。”陈烬快速说。
中年警官将信将疑，用对讲机联系上级。几分钟后，他放下对讲机，脸色缓和：“猎鹰同志，辛苦了。老王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
陈烬松了口气：“老K呢？”
“抓捕了，在楼下。不过他很狡猾，什么都不会说。”
“没关系，抓到他，就是重大突破。”陈烬说。
“你的伤...”警官看到他肩膀在流血。
“没事，皮外伤。”陈烬撕下衣服，简单包扎。
警方清理现场，陈烬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他详细汇报了这次行动，包括毒蛇的别墅位置，贩毒网络的结构，老K的情况。
做完笔录，天已经亮了。陈烬走出公安局，看着初升的太阳，心里却没有轻松。他知道，这次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毒蛇一定会怀疑。他得尽快回去，解释清楚。
老王开车来接他。“干得漂亮，老K是省城的大毒枭，抓了他，能挖出很多线索。”
“但毒蛇那边，我不好交代。”陈烬说。
“我已经想好了，”老王说，“你就说，是老K出卖了毒蛇，想独吞这批货。警方是收到线报，才去抓捕的。你拼死逃出来，是为了给毒蛇报信。”
“毒蛇会信吗？”
“试试看。如果他不信，你就撤回来。你的安全第一。”
“不，”陈烬摇头，“我要回去。毒蛇是条大鱼，不能放过。”
老王看着陈烬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陈烬，你要想清楚。这次回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想清楚了。”陈烬说。
当天下午，陈烬开车回边境。路上，他不断思考怎么跟毒蛇解释。老K被抓，货被缴，毒蛇损失惨重，一定会暴怒。他必须有个完美的说辞，否则必死无疑。
回到边境，陈烬直接去找毒蛇。别墅里气氛紧张，保镖个个脸色阴沉。
毒蛇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冰冷。
“老板，我回来了。”陈烬恭敬地说。
毒蛇抬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把匕首扔过来，插在陈烬脚前。
“货呢？老K呢？”
陈烬“扑通”跪下：“老板，对不起，货没了，老K被抓了。”
“怎么回事？”毒蛇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杀气。
“是老K出卖了我们，”陈烬按照想好的说辞说，“他想独吞这批货，故意泄露消息给警方。我去交货的时候，警方已经埋伏好了。我拼死逃出来，就是为了给老板报信。”
毒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陈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突然，毒蛇笑了：“陈默，你觉得我会信吗？”
“老板，我说的是真的。老K早就想单干了，这次是故意的。我还听到警方说，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老板您。”
毒蛇眼神一闪：“哦？他们还说什么？”
“他们说，已经掌握了老板的犯罪证据，正在部署抓捕行动。老板，您要小心啊。”
毒蛇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烬。良久，他才说：“陈默，你这次做得很好。虽然货没了，但你能逃回来报信，说明你对我忠诚。从今天起，你接替黑豹的位置，负责运输。”
陈烬心里一喜，但不敢表现出来：“谢谢老板信任，我一定好好干。”
“不过，”毒蛇转身，眼神阴冷，“如果再出事，你知道后果。”
“明白。”
从别墅出来，陈烬后背又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毒蛇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只是在利用他。但他毕竟取得了信任，可以接触到核心了。
回到旅馆，陈烬给老王留了信，汇报了情况。老王回信，说警方正在部署对毒蛇的抓捕行动，让他继续潜伏，收集证据。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烬在毒蛇身边，看到了这个贩毒集团的完整运作。从境外进货，到境内分销，到洗钱，每一个环节都很严密。陈烬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
同时，他也听到了黑石寨的消息。那个被毒贩渗透的少数民族村子，越来越猖狂，经常袭击汉人，甚至警察。陈烬心里担心，顾易他们在缉毒局，会不会有危险？
他想去哀牢山县看看，但任务在身，不能离开。只能每天祈祷，顾易他们平安。
这天，毒蛇把陈烬叫到别墅，给了他一个新任务。
“陈默，有批重要的货要从缅甸过来，数量很大。你带人去接，运到内地。这次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明白。”陈烬点头。
“还有，”毒蛇递给他一张照片，“接货的时候，会有人跟你联系。这是接头人，记住他的样子。”
陈烬接过照片，愣住了。照片上的人，他认识——是李建！虽然戴着墨镜，穿着便服，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建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毒贩的接头人？不可能！陈烬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了？认识？”毒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不、不认识，”陈烬赶紧说，“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毒蛇眼神变得危险。
“可能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了。”陈烬努力保持镇定。
毒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次任务很重要，你亲自去。如果出了差错，你知道后果。”
“明白。”
从别墅出来，陈烬心乱如麻。李建是毒贩的接头人？这怎么可能？李建是军人，是缉毒警察，怎么可能贩毒？
除非...陈烬心里一沉，除非李建也当了卧底，或者，他叛变了。
不管哪种可能，都很危险。陈烬决定，这次任务，他要去见李建，问清楚。
出发前夜，陈烬给老王留了紧急记号，但老王没来。他等了一夜，天快亮时，只好出发。
车队一共五辆车，陈烬带队。他们沿着边境线行驶，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山谷停下。这里离国境线只有几百米，周围是茂密的丛林。
等了两个小时，缅甸那边来人了。一共十几个人，背着背包，里面全是毒品。陈烬验货，数量对，质量也好。
“钱呢？”缅甸头目问。
陈烬示意手下把箱子搬过来。头目验钱，满意地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枪声。
“条子！快跑！”缅甸人慌了，四散逃跑。
陈烬心里一惊，赶紧指挥手下撤退。但警方已经包围了山谷，枪声四起。
“陈默！这边！”有人喊他。
陈烬回头，看到李建在丛林边朝他招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
“跟我来！”李建带他钻进丛林，在一条小路上狂奔。
跑了十几分钟，确定甩掉了追兵，两人才停下。陈烬喘着气，盯着李建：“你是谁？”
李建摘下墨镜，笑了：“陈烬，是我，李建。”
“李建...”陈烬握紧拳头，“你真的是毒贩？”
“不，我是卧底，”李建说，“和你一样。”
陈烬愣住了：“你也是卧底？”
“对，代号‘夜莺’。我潜伏在毒蛇身边已经一年了，专门负责境外接头。”
陈烬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班长他们知道吗？”
“知道，顾易是我的直接上级。这次行动，就是他指挥的。”
陈烬心里一热。顾易，是顾易在指挥。他离他这么近。
“那现在怎么办？”陈烬问。
“警方已经包围了山谷，毒蛇的人跑不了几个。但毒蛇很狡猾，可能已经得到消息跑了。我们要尽快回去，抓住他。”
“好。”
两人正要离开，突然，周围出现几个人，拿着枪，对准他们。
是毒蛇的保镖。
“陈默，李建，老板请你们回去。”带头的保镖冷冷地说。
陈烬和李建对视一眼，知道暴露了。
“跑！”李建大喊，同时掏枪射击。
陈烬也掏枪还击。但对方人多，火力猛，他们被压制在一棵大树后。
“陈烬，我掩护，你从左边跑！”李建说。
“不行，一起跑！”
“别废话！快跑！”李建推开他，冲出去射击。
陈烬咬牙，从左边跑。子弹在身边飞过，他拼命跑，不敢回头。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陈烬回头，看到李建中枪倒地。
“李建！”陈烬想回去救他，但更多的保镖围了上来。
“快跑！”李建朝他喊，“告诉班长，我完成任务了！”
陈烬眼睛红了，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回头。他转身，钻进丛林深处。
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枪声，陈烬才停下。他靠在树上，大口喘气，眼泪流了下来。
李建...那个总是笑嘻嘻，总是叫他“小军师”的李建，可能已经...
陈烬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救李建，恨自己还不够强。
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要回去，告诉顾易，抓住毒蛇，为李建报仇。
陈烬擦干眼泪，辨认方向，朝缉毒局跑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大的考验，更多的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