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怡芳刚刚送走舒欣,就接到东妹的电话:“姐姐,我在省城,中午到你家里去。”
“好的,我等你!”挂了电话,叶怡芳到超市买了些菜,准备好好地招待东妹。她有好长时间没有见东妹了,平时大家都忙,也很少通电话,还真想念。其间,叶怡芳回老家,听母亲说过两次东妹的消息:一次是小村高升了,要当局长了;一次是东妹生意做大了,开发了锦江华府。总之,他们夫妻不简单,周围的人都很羡慕。可是,中午的时候,东妹来了,看起来比较憔悴,和上次神采飞扬的她判若两人。
叶怡芳急忙问道:“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东妹满脸愁容地说:“哎,我的命真不好,小村疯了,我带他是来省城治病的,他这会在医院输液,我抽空来看看你。”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叶怡芳急忙抽出餐巾纸递给东妹,让她擦擦眼泪,很惊愕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东妹难过地说:“事情是这样的,表哥齐华调到外地市当县长后,小村失去了依靠,一直在副乡长的位置上徘徊,他不甘心,一心想升职,总觉得自己既然进了官场这个圈子,就只能遵循这样的生存法则,按这个圈里的规则办事了,积极寻找新的靠山,经常给党委书记周天送礼。后来,周天调到县卫生局当局长了,临走时,让小村好好干,并承诺下一步让小村当副局长。小村听后很激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周天身上。有句话说:要想富,动干部,只研究,不宣布。这句话淋漓尽致地体现在贪得无厌的周天身上,他为了多受贿,竟把一个副局长的位置许了两个人。周天的儿子考上大学了,小村以赞助的名义给了10万元。小村的努力没有白费,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可就在这时,周天出事了,有个女孩告周天长期非法占有她,致使她未婚怀孕,纪委接到举报,对周天进行调查,查出他贪污受贿100多万元及包养情妇的事实。周天被关押后,把小村送10万元的事交待出来。小村被县纪委带走接受讯问,被关押的日子里,瘦了10斤,头发也在一夜之间白了。为了给小村求情,我找了几个领导,可在这节骨眼上,都躲得远远的,真是‘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审查期间,小村一时想不开,精神崩溃了,现在保外就医。”说完这一番话,东妹泪流不止。
叶怡芳不停地安慰说:“小村只是一时受了刺激,会好的,你不要太伤心!”
东妹痛心疾首、后悔不迭地说:“都怨我的欲望太强烈,是我害了小村,小村原本无意角逐于官场,不屑那些阿谀奉承之人,觉得他们很假很辛苦,是戴着面具对着那些能给自己利益的人微笑,只想心无旁骛地教书育人,可我一心想让小村出人头地,硬是把他往官场这条路上推,经常抱怨他没本事,刺激他说一个男人要活得扬眉吐气,要让周围的人看得起,不能窝窝囊囊,还经常把他和表哥齐华相提并论,说齐华当县长才叫活着,才是个真正的男人;表嫂没有工作,总是一脸傲气霸气,不就是因为有个好男人撑腰吗?就这样,在我的枕边风夜夜吹拂下,小村学会了所谓的官场那些或明或暗的生存法则,一步步从教师到乡里一般干部,再从一般干部到乡党委秘书、副乡长。可如今,职务升了,却落个如此可悲的下场,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地教学,过一种平安清贫的生活。”
见东妹不停地自责,叶怡芳竭力安慰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后悔也没有用,关键是要走好以后的人生路。”
东妹点点头说:“嗯,等小村病好了,我们一定好好地踏踏实实地工作和生活。”
叶怡芳又问东妹:“你的公司怎么样?上次参加竞标成功了吗?”
东妹不好意思地说:“由于文华市进一步加大了资质审批监管和违法违规行为的打击查处力度,以高压态势规范行业风气,要求严格,公司资质不达标,没有竞标成功。”
叶怡芳说:“看来公司要想做强做大,还需要练好内功。”
东妹叹口气说:“当然需要练好内功,可我以前没有认识到这些,所以跌了跟头,我那时总认为无论做什么都得有关系,一心靠着表哥齐华帮助,齐华调走了,人走茶凉,甚至人还没有走茶就凉了,结果公司经营不下去倒闭了。
以前,东妹骨子里只想走捷径,认为只要官场有人,就可以去经商挣钱,而忽略了公司的内部管理,这是一种危险的心态。老子《道德经》中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句话,说的就是只有从人生的规律中才能求得实实在在的名与利。叶怡芳心想,以后,东妹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接着,叶怡芳问东妹:“建筑公司和园林公司不做了,矿泉水厂应该可以吧,几年前,我去的时候,你说还准备扩大生产规模呢。”
提起矿泉水厂,东妹更加自责地说:“矿泉水厂已转让给别人了,我把10万元的转让费全部给了小村,让给周天送礼。当时,建筑公司和园林公司已经倒闭了,手头也没有更多的钱,只好转让矿泉水厂,我之所以孤注一掷,就是怕小村争不过王凯,和小村争卫生局副局长这个位置的是王凯,他的下场也惨,他和小村是一样的心态,认为自己在一个乡副书记位置上呆的太久了,也想调到卫生局当副局长,几经周折,找到周天,送了8万元,这些钱是他四处举债借来的。周天收下钱后,也答应帮忙,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兑现诺言,案发了,王凯送的钱打了水漂,人也被关押了。”
听了东妹的讲述,叶怡芳想起法国杰出政治家托克维尔在谈到19世纪欧洲国家的政治问题时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过分的求官热是一大社会弊端,它在腐蚀公民的独立精神,在毁坏光明正大的美德,这样的歪门邪道只能产生有害的结果,扰乱国家而无所裨益。人类最大的、最主要的欲望是权力欲和荣誉欲,人的悲剧往往在于太不容易摆脱自己对自己的奴役了。
想到这,叶怡芳问东妹:“我在网上看到这么一段话,是说有这样一个调查,面对网民提出这样的问题:如果上帝给你两个选择,A让你享有更多的财物、更大的权力,但是你的幸福感很低;B你的生活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但是你内心具有最高的幸福感。请问,你选什么?很多人都会犹豫,因为他们心里的程序是‘更多的财物、更大的权力=最高的幸福感’。 有钱有地位,这是人人都期望的,很多人都以为这个等式是天经地义的。一个人总想不断地从这个世界上收集他所需要的东西,比如经验、财富、情感、名誉等,其实物质的东西越多,人就越容易迷惑,压力也就越大。你认为呢?”
东妹顿有所悟地说:“我当然希望拥有最高的幸福感,我算是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有得就有失,比如,一个人得到了权利,却失去了做普通人的自由;得到财产,却失去了淡泊清贫的欢愉。我真的怀念在乡下生活的日子,那时虽然苦一些,但一家人快快乐乐。”
叶怡芳说:“是啊,我们应该开始学着用减法生活了,也就是要学会舍弃那些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把那些不想交的朋友舍掉了,不想做的事情拒绝了,不该挣的钱不要了,一个不懂得什么时候该舍弃什么的人,就是一个不懂得珍惜人生的人。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中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句话的涵义其实是一种至高境界,是古代修身的要求,不因为物的丰富、富有而骄傲和狂喜,也不要因为个人的失意潦倒而悲伤,无论面对失败还是成功,都应该保持一种恒定淡然的心态。”
东妹听了叶怡芳这一番话,很感动地说:“谢谢你帮我走出心灵的阴霾,我以后一定吸取教训,好好生活!我要走了,估计小村该输完水了,我得赶快回医院照顾他。”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望着东妹远去的背影,叶怡芳在想,物欲横流的大街上,每个人都被欲望拖累得失去了本来的色彩,但愿东妹不再迷失,一路走好,也祝愿小村的病尽快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