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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毅没有想到，曲家和罗家，对待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差。
原来，看上一个人，或者看不上一个人，就是同样的条件，只要认知不同，就会有不一样的说法，就会有大不同的对待。
朱慧娴看到袁毅沉默，以为他动了心思，更加话多了：“我在罗家说起你去干业务的事呢，你猜老罗怎么说？”
袁毅一愣，说道：“好家伙，传得够快的，没影的事嘛。”
“还没影的事？我是在车间里听说的好不？老罗可没含糊，直接跟我说：一看小袁文质彬彬，就是干技术的料，最好还是干技术，一辈子都受人尊敬，我就敬佩干技术的。像李深栋、余国华那些干业务的，有点臭钱怎么了？我就从来没高看过他们一眼。还是干技术好，将来要是和广玲结婚了，广玲勤快着呢，还用得着小袁干家务，小袁将来肯定能在技术上干出来。哈哈，你看出来了吧，你未来的老丈人，真看好你啊。”
“朱姐，你说了半天有啥用啊？广玲年纪比我小太多了吧？我和她不般配，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切，我就没见过有哪个男人嫌女人年轻的。广玲是比你小几岁，不也满十八了吗？法定年龄过了啊。我看得清楚着呢，广玲可是实实在在的大闺女，刚刚长成个，脸像刚开的花一样，我就没见她和哪个小伙子接触过，你可是给她介绍的第一个对象。我们在一起说话，广玲脸红扑扑的，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心里乐开了花，哈哈哈。”
袁毅还是摆着手：“不行，绝对不行。朱姐，你就别费心了。”
“怎么就不行了？你在这里住一年多了吧，我就盼着你在这里结婚、生孩子，我乐得和你做邻居呢。你说，你要是和广玲结婚，住在这里，那真是最圆满的了。”
袁毅心中浮想联翩：一个是相亲相爱几年的曲莉，却仍然遮遮掩掩、躲躲闪闪、暗无天日；而另一个虽然还没有正式见面，却像摊开在太阳底下一般，照得人的心中亮堂。
“其实，你也不要纠结。老朱说，他们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你没有任何负担，和广玲正般配。老罗说，年轻人心野，趁着年轻，去干业务也没啥，不想干了再回来就是。你看，老罗、老朱翻来覆去地说，一家人就是看中你了。哈哈哈。”
“朱姐，我今天实在太累了，你看明天再聊行不行？”袁毅实在没办法，只好这样说。
朱慧娴尴尬地一笑：“好，好，你先休息。我还不知道你答应没答应林厂长呢，你是去还是不去？”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我知道，熬了两个月才做成了新产品，偏偏车间出事，跟着就要你去干业务，一定疲惫不堪了，明天再说吧。”
朱慧娴、张强走出去，袁毅看到，他俩在门外嘀咕了几声，又向西走去，肯定是到罗家去了。
第二天早晨上班，袁毅提着暖水瓶下楼，技术处一下就热闹开了。
闫胜利收拾着自己的桌子，看着门口说道：“哎呦，袁毅还装上了，故作深沉，切。”
杨伟峰接道：“跟着林厂长干业务，那有什么好？我猜，袁毅肯定不愿意去。”
闫胜利又抢了几句：“你就别给你校友的脸上贴金了。明明水平不够，还硬着头皮开发新产品，结果在车间碰得头破血流，赵春云见了他不依不饶。这边，施家广咬着牙要处罚他，他还不就坡下驴，脱离是非窝？”
罗骏的声音大了起来：“闫胜利，你的意思是技术处是是非窝，还是开发新产品是是非窝？你要是这样说，那今后我们技术处就没人敢开发新产品了。我就佩服袁毅的勇气，更不要说他的产品方案了。你是羡慕嫉妒恨，就怕袁毅成功。”
闫胜利也不恼：“说我羡慕是真的，我可不恨袁毅，没道理啊。不过，我就是纳了闷了，怎么好事都摊到袁毅头上了。弄一个新产品，你们交口称赞，厂二把手又指明要他，这还不说，我怎么觉得他的桃花运也来了呢，而且运势很旺？”说着，他的眼光瞟向杜虹。
这时，袁成国插了一句：“不见得，你们没有看到吗？这几天袁毅都是愁眉不展，晚上也不去俱乐部玩两把台球了，眉头紧锁、闷闷不乐。”
杜虹的心中一惊，又低下了头：是啊，这段时间他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不只是车间的事吧？难道和前几天的那个电话有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程斌放下手中的图板，说道：“我看出来了，袁毅是愁的，不知道选哪个美人好了。我在三分厂听人说了，又有人给袁毅介绍对象呢，说是这个小姑娘貌美如花，飘飘欲仙。袁毅这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道选哪个了。”
罗骏哼了一声：“切，怎么好事都让他摊上了。要我说，那还用选吗？有一个现成的天天在他跟前转悠啊。哦，明白了，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杨伟峰白罗骏一眼：“你以为袁毅是你，你谈着女朋友还在车间和小姑娘搭讪，还振振有词：家花不如野花香。”
程斌摇摇头：“你们这帮搞技术的，就是会耍个嘴皮子。这么多年了，我们技术处也该改变一下了，我赞成袁毅去干业务，他也肯定能干成。我盼着他干业务发财，也能洗刷一下我们这帮穷酸的名声。我们技术处可是人才济济，假以时日，说不定我们会翻身呢。”
陈达说道：“程工说得好，要是我的话，我拍拍屁股就走人，干出个名堂来，为技术处的穷哥们争光一把。至于说袁毅去或不去，至于说好运或霉运，天生万物，金木水火土，此消彼长，那都是互相转化的。”
杨伟峰淡然一笑：“刚刚开发JN30产品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袁毅，都说风凉话。我可记得袁毅当时说的话呢：纵有狂风拔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还别说，他就是有魄力，有股狠劲。这次，我还是看好他。”
罗骏说道：“那要这样说，咱和袁毅都是技术处的人吧，那我也送袁毅一句话：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杜虹一直侧耳听着外面，听着袁毅打水回来的脚步声，忍不住心又跳得急了：不是上个月就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吗？这个说的貌美如仙的姑娘又是谁啊？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打水也该回来了。杜虹想着，忍不住提了暖水瓶出去了。
技术处的一帮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听着杜虹的脚步声远了，立刻就又热闹起来。
还是闫胜利的嗓门最大：“看见了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时不见心里难耐，连打个开水的时间都不愿意分开，这是到开水房约会去了。”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不说话的瞿润明说道：“小闫，说话把点门好不好？你看不出来吗？袁毅他可是有分寸的。”
杨伟峰点点头：“瞿工，我也看出来了，小袁一心扑在工作上，目前好像还没有谈恋爱。我还盼着他谈场恋爱，就是多来几场花花事也行，年轻人嘛，多点经历也好。”
袁毅刚刚走进化验室的门，程红梅就叫道：“这是哪阵风把袁经理给吹来了？刚出差回来吗？给我带来啥好吃的？”
“我给你带来了几暖瓶开水，灌你个水饱。别废话，把上次那个原材料化验单给我。”袁毅看了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程红梅笑着说道：“还看化验单啊，技术处的那些烂事儿，你还管它干什么？你不是去了什么进出口公司吗？直接跟着二把手混了，连跳三级。”
“你别跟着瞎起哄了，我不去进出口公司，还是干我的老本行。”
“你这是咋想的啊？还是干业务好，天天出差，游山玩水，天南海北逛。”
这时，从隔壁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我要是你就直接去干业务，天天出差吃吃喝喝，天天KTV里唱歌，洗头房里搂着小姑娘，路边店里洗洗脚。那可是重机厂的男人们都羡慕的生活。”说话的是李冬梅。
程红梅从抽屉里拿出一件毛衣，织了两针，说道：“你懂什么呀？你说的那是销售处的人，干国内业务的人和进出口公司的人可不一样。干出口业务的人都是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去的都是高档场合，见的是外商，吃的是西餐，泡的是洋妞。洋妞，你懂不懂？哈哈哈。”
这时，李冬梅从里间屋出来了：“袁工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泡洋妞，也不泡土妞，他就喜欢土洋结合的小妞。你看不出来吗？重机厂四大美女的那位，天天耳鬓厮磨、如胶似漆，那才是袁工的菜。”
李冬梅放下手中的毛衣：“你说的那位呀，就是个画中美人，袁工未必能伺候得了。还耳鬓厮磨了，你咋不说青梅竹马？人家可是市领导的女儿，追的人可不少。”
“追你的人也不少呀。袁工，你可是好一阵子没来了。你们技术处的闫胜利可是天天来啊。这一个月的时间，保持每天一封情书，每天给红梅小姐买早餐。红梅小姐叫着减肥，早餐都让我吃了，哈哈哈。”
袁毅诧异道：“不是有那个袁成国吗？袁成国不是追着红梅小姐吗？”
“袁成国是暗恋红梅小姐的，他连追都不敢追，他始终是隐秘战线的一位好同志，哈哈哈哈！”
“看你俩把我们技术处的人说成什么样了。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谁让红梅小姐风情万种、妩媚妖娆呢。”
程红梅的脸一红：“那有什么办法呢？有一种风情是天生的，天生丽质难自弃，说的就是我等。还有一种精致是化妆出来的，比如说冬梅小姐，冬梅小姐天天描眉擦粉，就怕她家男人有外心，哈哈哈。”
李冬梅捶了程红梅一把：“去你的，把自己夸得美若天仙，还不忘作践别人。”
袁毅笑着问道：“不是有那个采购部的王国军吗？王国军怎么不来了？他出差回来可是经常给红梅小姐捎来话梅、奶糖什么的。”
李冬梅一拍大腿：“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吧，天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埋头画你的图纸，王国军早就是过去式了，早就拜拜了。王国军见追红梅小姐无望，就让人给他介绍对象。钢材库的于老师给他介绍水泵厂的邓小姐，两个人就谈起来了。没多长时间，邓小姐就缠着结婚。王国军不干了，我就是给你谈个恋爱，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呀？于老师喊了几个人，把王国军堵在五金库办公室大骂：你那是只谈恋爱吗？你把人家小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拍拍屁股想走人，没那么便宜的。这不是，王国军这段时间很忙，忙着结婚呢，他哪还有闲心来我们化验室。”
袁毅一脸愕然：“我说呢，那天我看见王国军和一个女人走在家属院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得很远。王国军在前面走，那女人喊着他，王国军理也不理。王国军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干着采购，在厂里可是风光得很。看跟着他的女人，长相一般。看来，一个不巧，王国军要洗心革面，过自己的小日子了，不再来化验室送殷勤了。”
李冬梅走过去，关上门，坐在那里看着袁毅说道：“不打哈哈了，我给你说个正事儿。你李姐看得清楚着呢，你没有和技术处的那位美人谈恋爱，那就不妨碍我给你介绍对象吧？现在，这个房间里就三个人，可不能乱说啊。我跟你说的这个人你认识，而且很熟，你天天和她见面，她天天给你做饭吃，哈哈哈。”
程红梅一脸坏笑：“可不是吗，天天给你做饭吃。你天天看着她的脸说话，吃饭津津有味。”
袁毅一脸疑惑：“你们说的什么呀？我看着谁的脸说话呀？”
李冬梅凑近袁毅说道：“财务处的尹会计，让我给你透个话，想把食堂的瞿盈介绍给你。你也知道瞿盈现在不在食堂干了，人家考上了招干，正在财校上学培训呢。说是已经办妥手续了，一年后到政府部门正式上班。”
袁毅吃了一惊：“我说很长时间不见瞿盈了，食堂打饭的换了一个人。”
“怎么样？瞿盈还不错吧？人家在食堂里干了两年，硬生生考出去了。”
“你那不是胡扯吗？瞿盈的爸爸瞿工，我们天天在技术处见面，天天在一起。怎么能把瞿盈介绍给我，成和不成，都尴尬。”
“你尴尬个啥呀？尹会计可给我说了，她和瞿工，和瞿工的老婆李秀英通过气了。瞿工和李秀英看上你了，瞿盈对你印象也不错。瞿盈在食堂窗口卖馒头、打菜，不是天天见你吗？”
程红梅也凑近了说：“瞿盈那小姑娘可不错，虽说是丰满了点，那叫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人家大眼睛、高鼻梁，白里透红，樱桃小嘴，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人家也是高中毕业，现在是干部身份，能看上你，你是烧高香了。”
袁毅皱着眉说：“就我和瞿工的关系，可不能乱说，我对瞿工一向是很尊重的。”
“别打岔，你就直接表个态吧。就瞿盈这条件，你到哪里去找？你看看瞿盈那身架，生了孩子可不缺奶吃，这可是把一颗大仙桃送到了你嘴边，你还犹豫什么？你还不张口就吃？东边不亮西边亮，你的桃花运来了。最起码不能闲着，谈场美好的恋爱，也不辜负青春好年华。你还犹豫什么？接住你的桃花运吧。哈哈哈。”
袁毅一时懵了，新产品折戟，没想到进出口公司要人；曲家看不上自己，曲莉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却接连迎来了桃花运。
看来，命运圜转，谁也说不定啊。
程红梅、李冬梅不停地说着，袁毅不由想到，瞿工是老大学生、工程师，李秀英是小学老师，瞿盈也考上了招干，他们都能看上自己，而偏偏条件还不如瞿家的曲家却排斥自己，这确实令人费解，难以捉摸。
三个人在屋里说话，谁也没想到，有人提着暖水瓶在门外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