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天还未亮,喀什古城还沉在慕士塔格峰的剪影里,吐曼河的水汽裹着微凉的晨风,漫过涂家小院的葡萄架,院中人早已收拾停当,眼底满是不舍与期待。
今天,是涂赣疆满周岁的好日子,也是涂相浩定下带着妻儿重返江西南昌蒋巷镇北望村涂家的日子。这个流淌着汉维两族血脉的小家伙,自降生起便被西域的暖阳与温情包裹,如今,终于要踏上父亲的故土,去见见江西的亲人,去触摸那份刻在涂相浩血脉里的乡愁。
离别总是带着不舍,迪力木拉提、祖丽皮亚、艾合买提全家出动,按照维吾尔族远足送别习俗,早早备好了满满几大箱行囊。祖丽皮亚将亲手烤制的馕饼、晾晒的葡萄干、杏干、核桃,还有给江西亲人准备的艾德莱斯绸、都塔尔小摆件、手工刺绣荷包,一一仔细打包,每一样都饱含着西域的深情厚谊。
“古丽,回了江西,要照顾好自己和赣疆,学着适应家里的习俗,凡事多和相浩商量,别委屈自己。”祖丽皮亚拉着女儿的手,眼眶泛红,一遍遍叮嘱,指尖摩挲着女儿的衣袖,满是不舍。按照维吾尔族的规矩,女儿携家眷远行,母亲要细细嘱托,祈福一路平安。
努尔曼古丽依偎在母亲身边,轻声应着:“妈,我知道,您和爸爸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很快就回来。”她一手牵着丈夫,一手抱着怀里熟睡的涂赣疆,小家伙穿着一身绣着巴旦木花与赣绣纹样的小衣裳,头戴精致的维吾尔族小花帽,睡得安稳,全然不知即将踏上一场跨越千里的归乡之旅。
迪力木拉提将一块刻着“平安顺遂”的胡杨木平安牌,轻轻系在涂赣疆的小衣襟上,语气沉稳:“带着这个,保佑我外孙一路平安,到了江西,替我们向老家的亲人问好。”
艾合买提主动承担起送站的重任,拎起沉甸甸的行李,爽朗说道:“妹夫,妹妹,路上小心,我送你们去机场,一定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上飞机!”
涂相浩看着满眼不舍的家人,心中满是温暖,郑重说道:“爸,妈,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古丽和赣疆,到了北望村,一定给你们报平安,我们很快就带着赣疆回来。”
天光大亮,艾合买提驱车,一家人朝着喀什机场驶去。窗外,慕士塔格峰渐行渐远,高台民居、艾提尕尔清真寺依次掠过,这片养育了他、给了他全家幸福的西域热土,每一处风景都让人心生眷恋。
从喀什起飞,穿越万里长空,从壮阔苍茫的戈壁雪山,到绿意盎然的江南水乡,从西域的辽阔壮美,到赣鄱大地的温婉秀丽,风景一路更迭,像是在诉说着这场跨越千里的民族情缘。飞机平稳降落昌北机场,涂相浩抱着涂赣疆,牵着努尔曼古丽,踏上江西这片熟悉的故土,鼻尖萦绕着江南独有的水汽与稻香,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他孤身一人,带着丧父之痛离开这里,远赴西域,满心迷茫;如今,他携娇妻爱子归来,家庭圆满,幸福满溢,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久违的亲切,乡愁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模样。
堂兄涂相军早已带着妻儿在机场外等候,看到涂相浩一家三口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相浩!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一路辛苦了!”涂相军重重拍了拍涂相浩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喜,随即目光落在努尔曼古丽身上,热情招呼,“古丽,一路奔波,累坏了吧,欢迎回家!”
紧接着,他便看向涂相浩怀里的涂赣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心欢喜:“这就是赣疆吧!都长这么大了,真精神!不愧是我们涂家的娃!”
努尔曼古丽落落大方,按照汉族礼仪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用流利的汉语回应:“谢谢堂哥,麻烦您特意来接我们,不辛苦。”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江南风长裙,褪去了平日的西域服饰,依旧眉眼精致,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礼貌得体,丝毫没有远来异乡的局促。
涂相军的妻子也笑着上前,想要抱抱涂赣疆,又怕惊扰了孩子,满眼慈爱:“快上车,家里都准备好了,乡亲们听说你们要回来,早就盼着了!”
一行人坐上车子,朝着蒋巷镇北望村驶去。车窗外,赣江碧波荡漾,两岸稻田一望无际,绿意翻涌,青砖黛瓦的村落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宁静,和喀什的西域风情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生暖意。
努尔曼古丽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轻声感叹:“相浩,江西真美,和喀什完全不一样,这里好温柔。”
“是啊,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是赣疆的家。”涂相浩握紧妻子的手,温柔说道,怀里的涂赣疆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的暖意,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小嘴巴咿咿呀呀,格外活泼。
车子刚驶入北望村的村口,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涂相浩红了眼眶。
村口的老槐树下,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乡亲们,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手里拿着糖果、鸡蛋、自家做的点心,都是江西乡村迎接远道而来亲人的最高礼遇。村里的长辈们拄着拐杖,早早等候在这里,就为了见见涂相浩一家,看看这个从西域回来的、带着两族血脉的混血宝宝。
“回来啦!相浩回来啦!还带了媳妇和大胖小子!”
“快来看!这孩子长得真俊,眉眼像妈妈,又有爸爸的精气神!”
“古丽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还这么懂事,相浩好福气啊!”
欢呼声、问候声瞬间响起,乡亲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真挚的热情,没有丝毫生疏,只有满满的温情。
涂相浩抱着涂赣疆,牵着努尔曼古丽下车,对着乡亲们连连拱手,满心感动:“麻烦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特意来等我们,谢谢大家!”
努尔曼古丽也跟着丈夫,礼貌地向众人问好,举止大方,温婉得体,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怀里的涂赣疆一点也不认生,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看着围在身边的乡亲们,不仅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张开胖乎乎的小手,嘴角上扬,突然用稚嫩清脆的声音,喊出了一句**“亚克西”**!
这一句带着西域风情的维吾尔语祝福,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瞬间让现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与称赞!
“哎呀!这孩子太聪明了!还会说新疆话!”
“亚克西!好!真好!这小嗓子真清亮!”
“太招人喜欢了!这娃真是灵透!”
乡亲们被这个小家伙逗得开怀大笑,争相上前逗弄,拿出糖果、小玩具往孩子手里塞,满满的爱意,将这一家三口紧紧包裹。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中长辈,走上前,轻轻摸了摸涂赣疆的小脸蛋,满眼慈爱:“好娃!好娃啊!咱们涂家的娃,就是有出息,小小年纪,就懂两族话,长大了肯定了不得!”
涂相军笑着解释:“相浩和古丽一直给孩子做双语启蒙,汉语维语都会说,聪明着呢!”
在乡亲们的簇拥下,一家人朝着涂家老宅走去。老宅被涂相军一家提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庭院里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摆放整齐,门窗擦得透亮,处处透着温馨。院里种着的桂花树、橘子树长势旺盛,枝叶繁茂,像是也在迎接远方归来的亲人。
堂嫂早已在厨房里忙碌不停,按照江西家乡的习俗,准备了满满一桌子地道的江西家常菜。香气扑鼻的南昌炒粉、汤色醇厚的瓦罐汤、鲜嫩可口的清蒸鱼、香辣入味的粉蒸肉、软糯香甜的糯米糍,每一道都是涂相浩小时候最爱的家乡味道,满是乡愁与温情。
“古丽,快坐,一路辛苦,尝尝我们江西的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堂嫂热情地招呼努尔曼古丽坐下,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满眼都是亲近。
努尔曼古丽虽然平日里习惯了清真饮食,口味清淡,但依旧入乡随俗,礼貌地品尝着,笑着夸赞:“很好吃,谢谢堂嫂,家乡的菜很温暖。”
饭桌上,乡亲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你一言我一语,询问着喀什的风土人情、民族习俗,努尔曼古丽耐心地和大家聊着,讲述着喀什古城的美景、维吾尔族的民俗文化、都塔尔的琴声、葡萄架下的歌舞,听得乡亲们连连惊叹,满心向往。
村里的妇女们围着努尔曼古丽,格外投缘,拉着她的手,热情地教她做江西特色小吃、做赣绣、纳鞋底,努尔曼古丽学得认真,时不时拿出维吾尔族的刺绣手法和大家交流,两种截然不同的民间手艺,在欢声笑语中相互交融,没有丝毫隔阂,只有姐妹间的温情。
“古丽姑娘,你手真巧,这新疆的刺绣真好看!”
“回头我教你做我们江西的糯米糍粑,可好吃了!”
“以后常回来,咱们一起做活、聊天!”
努尔曼古丽笑着应下,在这个陌生的江南村落里,感受着乡亲们纯粹的热情,心中满是温暖,她知道,这里是丈夫的故土,从此,也是她的另一个家。
休整两日,涂相浩早早起身,带着努尔曼古丽,抱着涂赣疆,提着提前准备好的鲜花、祭品,朝着村后的山头走去,去祭拜父亲的坟茔。
山间草木葱茏,微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山路蜿蜒,涂相浩紧紧牵着努尔曼古丽的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一步步朝着父亲的坟前走去。时隔许久,再次来到父亲坟前,涂相浩心中满是思念与释然。
他轻轻将鲜花放在坟前,蹲下身子,细细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声音温柔,带着无尽的思念:“爸,我来看您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努尔曼古丽和怀里的儿子,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爸,您看,这是您的儿媳妇努尔曼古丽,是来自新疆的维吾尔族姑娘,温柔善良,对我特别好。这是您的孙子,我们给他取名叫涂赣疆,赣是江西,疆是新疆,纪念我们跨越千里的缘分,今天,我带着他们一起回来看您了。”
努尔曼古丽抱着涂赣疆,对着墓碑,微微躬身,按照汉族礼仪,轻声说道:“爸爸,您好,我会好好照顾相浩,好好抚养赣疆,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幸福,您放心。”
怀里的涂赣疆,似乎感受到了庄重的氛围,安安静静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眼睛看着墓碑,小手轻轻挥舞。
涂相浩轻轻抚摸着墓碑,继续说道:“爸,我现在很幸福,在喀什有了安稳的家,有疼爱我的岳父母,有和睦的家人,还有了赣疆,日子过得圆满又温暖。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好好生活,好好做人,也会把赣疆抚养长大,教他懂感恩、知奋进,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做一个维护民族团结的人。”
微风轻轻拂过山岗,吹动坟前的青草,吹动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父亲在无声地欣慰,像是老人在默默守护着这圆满的一家人。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治愈,所有的思念,在此刻都化作了安稳的幸福。
祭拜完父亲,回到村中,北望村的温情依旧紧紧包裹着这远道而来的一家人。
恰逢村里筹备省级非遗黄河灯阵,这是北望村传承数百年的民俗,以365盏莲花灯布阵,对应一年365天,九曲回环,绵延如河,寓意日日平安、年年顺遂,是村里最隆重的祈福习俗。乡亲们特意带着涂相浩一家,去看灯阵搭建,给他们讲解黄河灯阵的历史与传说,努尔曼古丽听得入神,看着一根根竖起的灯杆、一盏盏精致的莲花灯,忍不住惊叹这传统民俗的魅力。
“没想到江西有这么有意思的民俗,和我们维吾尔族的习俗一样,都藏着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努尔曼古丽笑着说道。
“是啊,各民族的习俗不一样,但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是一样的,我们各民族,本来就是一家人。”涂相浩温柔回应。
傍晚,乡亲们聚在涂家老宅,一起唠家常、吃农家饭,小涂赣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用汉语喊着“叔叔阿姨”,一会儿用维语说着“亚克西”,逗得众人开怀大笑,整个院落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堂兄涂相军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感慨道:“相浩,你能在新疆安家,娶到古丽这么好的媳妇,生下这么聪明的娃,是咱们全家的福气,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都为你高兴。北望村永远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涂相浩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看着活泼可爱的儿子,看着满院热情的乡亲,心中满是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