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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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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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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十章 谋生的路(上)

20岁这年,东家问张文斗想不想做个长工,不再专职放马,张文斗也平生第一次对人生有了思考。

王老五是长工,东家也算器重,他把主人的活儿看成自己的活儿,春种秋收,殚精竭虑里确实吃饱了肚子,但他没有臧麻子他们闲散,虽然风里来雨里去,除了赚不到钱有时还可能有口舌之灾,但是他可以高举酒杯朗声大笑,可以在夕阳里倚着门楣任炊烟在晚霞中尽散,不肖听人召唤。

张文斗喜欢后者。

他决定过了秋天,他就自己谋生。

这次东家奶奶听说了很是可惜,她一贯沉稳,很懂得每个人的本份,但此时关于张斗子的存在,她早已养成了习惯,春天里桌上的第一株山野菜,小河沟里永不枯竭的鱼虾,秋天最肥美的飞鸟,冬天满院子的劈柴,哪里都是满满的记忆。东家奶奶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斗子,着实有点难以割舍,有时她也会去马房看看他,给他找几件家里闲置的衣服,她告诉他外面人的人心险恶,告诉他钱财的珍稀,告诉他以后有了女人得需要提防,她给他展现了她人生观里的至高点和弯弯转转。

她等闲的人生里也出现过岔路,那事儿斗子也感受到了一些。”

那是农忙时,水田的活时常得找些短工,常来的几个女工有王老五的媳妇和她的表姐及王家堡风评最差的一个轻佻女子,同来的五个男工有三个和轻佻女子都有过交好,那女子长着一张扁圆的脸,眉毛眼睛浅浅的,浅浅的眉眼在脸上转来眨去的也添了不少活色生香,但是她天生的硬件都不咋好,鼻子也是塌塌的,嘴巴是一个向下的弧线,鼻梁处散落着一些小雀斑,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佻,在男人面前很爱笑,扁扁的五官挤得就更近了,男人们并不重视她,她细条条的身材倒很能干,她从不觉得男女相好是女人获利的渠道,所以她惯常都是为了自己的花心而轻佻的。她男人又馋又懒,他笃定自己能把杀猪卖肉的人卖完的一口猪肉都完整的按回去,还是那口猪,只是除了这些干别的他都不中用,多半由他女人出面。别的女的看了东家都叫“三叔”,她叫“叔儿”,声音和样子甜丝丝的,东家似有若无的哼她一声把干活用的家什指一指,概述一下劳动的事宜就走开了,样子可气派了。东家和东家奶奶是儿时的玩伴,一个是臧麻子的伴读,一个是臧麻子教师先生的闺女,都是穷人,现在有钱了,彼此也都体恤,东家奶奶先前倾心于她男人的头脑,没事时都要暗自庆幸上一阵儿。王老五的媳妇是个很清秀的女子,眉眼间有点像她姑姑的清冷和俊气,她姑姑是东家年轻时内心仰慕的女人,东家奶奶时常观察她,生怕她不守规矩,动了自己男人的心。那表姐却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这两年都要跨村来做零工。她没有她表妹好看,却比她动人,总是把话说到人心坎儿里,还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有了她在,估计那表妹也不得手脚干点别的背着人的事出来吧,东家奶奶时常夸一夸那个寡妇女人,东家也频频点头,人性中的善,在影响不到任何人利益的时候都悄然绽放。

有一年打豆子,臭豆子非常多,就找来女人们挑豆子,工钱不算多,类似于半帮忙性质,王老五媳妇的表姐也跟着来干,几天后的一个后晌活干完了,那女人要回家去,王老五先被东家派去干别的了,东家就套了马车要亲自送那表姐,东家奶奶很奇怪,去寻来斗子,让他去送,东家说他去,还要买点别的东西。东家去了好久,天黑才回来,东西也没买到,东家奶奶生了气,好几天不给东家端茶送水,还独自叫来王老五和他媳妇,告诉说以后的零工再不让那个表姐来了。东家冷了脸,大概有小半年之久,东家奶奶才看似又和往常一样了,但是东家奶奶非常留意那女人的风吹草动,有时甚至让路过那的斗子悄悄打听打听她家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翻盖了新房添置了什么东西,反正这一切好像都和她有关系。

那个女人不一般,除了东家她好像还有别的相好,和王家堡轻佻的扁圆女人不一样,她知道她要什么。但是这些斗子不能说,他的回答东家奶奶每次都很满意。斗子想斗子永远都不能说他的马车到了那个院子门前自己就知道往里拐进去。

关于东家奶奶,斗子还听到过她这样的一段人生哲理言论,那时她闺女初嫁给念洋书的男人不久,那男人一直没有回来过,她坐着斗子的马车和女儿见面,说:“闺女,妈活了这么久,两口子那点儿事,关系不好的我见的多了,都是人前打肿脸来充胖子的,好的哪有几个,真的谁稀罕谁那都是有时有会儿的事儿,动心是天雷惊动地火,花里的蜜采到就不新鲜了,甜过就厌了,而那些年轻时不好老来又强了许多的却也不少,想是吃过见过后知道寻常才是长久吧。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牛郎和织女,真个让他们长相守在一起,不管是挨饿受冻还是吃香喝辣,也腻烦,反正这好好坏坏里,就是没见过从头到尾都好到粘一块儿的夫妻。”女儿糊涂了,像她这样独守空房莫非不是坏事了?即便短暂是不是也应该看见个花开呀。

母亲又说:“等啊,或许晚,但它不一定就不来。活着是个神景,常常不可估量”

那盼望里的福气是什么呢,人们年年岁岁念叨在嘴上的和和美美在哪里,莫非没有?女儿更迷茫。

母亲又说:“男人这东西,你不能盼着他很太行,行了你的心就会生出很多疼的地方;但是你又不能盼着他不行,不行的男人你跟着他的艰难就没边儿了。”

拿捏总得懂得尺度,到底怎么是好呢?

其实母亲也未见得懂,但她说了这样一段话:“跑累了的男人多半是回家来的,真有能耐的或许不回,但那能有几个,我赌你那个相配的郎君只是个年轻不懂事的。和婆家人好好相处其实并不吃亏,看看我对你老叔的好,至今沉甸甸的记在你爹的心里。”

世人颂扬的女德,就这样产生了。

事后张文斗也总结:男人,似乎天生肩负着养家糊口的重任,女人则注定要谋求于男人,男人赚来稀的喝稀的,赚来干的吃干的,吃干喝稀都有男人的不易女人的委屈,谋生之路总是各有长短。

过了那个秋天,斗子离开了王家堡。临走时东家奶奶有点愧疚,她说:“你看你东家让我把冬天的棉衣给你做上再走,这事你也知道,可进来炕上的活太多,自家人,长工们,还有那个新来的放马的,我和王妈根本忙不过来,就得你自己舍舍脸回去找婶子大娘的帮忙做一个了。”斗子说:“没事,东家奶奶,这不还没到冬天呢,到时候求人做一个就好了。”

从前他来的时候,张望着那些大人的身影,去来都是那么匆匆,到现在他了解了他们,不过如此,分毫必争的都是再平庸不过的事,有时都让人不齿,他其实更愿意逃离,逃离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人群,怎奈,这世上,到处都是希望别人按部就班而自己可以任意胡为的“自己”们。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二界沟的小鱼虾,想走一条臧麻子那样自由自在的谋生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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