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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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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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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四章 过年

长到11岁,张文斗已经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孩子了。

腊月20,三叔来接斗子过年,他包袱里照例带着一串很受东家欢迎的二界沟咸鱼。算完工钱,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斗子就跟着三叔离开了东家家。

走了约摸有半里地,三叔退去在东家面前的拘谨,行走中他偶尔摸摸斗子的头,偶尔又似乎有话想说。大约走了六七里,爷俩个坐在石头上休息,斗子靠着三叔,望着郎净的天空心里畅快极了。“斗哇,”三叔说:“这几年东家原定每年给你十个银元,算账时每回又都多给了两个,统共有三十六个银元了。”“嗯。”斗子回答。

“东家人不错的,人不多给咱也说不出啥的。”

“我知道,三叔。”

这是每回拎了工钱爷俩必定的谈话,然后三叔都会嘱咐他要好好干,别伤了主顾,斗子也都会认真的再下一回决心。

可是今天说到这,三叔没再提感恩的话,他看了一眼斗子,有点语塞,然后思忖着,说:“照说这钱都该给你攒在那里,不能动的,可是今年你三娘有病,花了一些,不像前两年,花了都能还上,今年可能要慢,但是三叔都会给你攒齐的,等你成家时用。”三叔不再抬头,好像等着斗子的回答。一贯斗子都是看着别人的脸色,等着人家的安排,今天斗子居然成了有人要看他的脸色的人,他有点不习惯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三叔,眼下他的最亲的人。

斗子没有出来做长工的时候吃在三叔家一段时间,后来三娘有点变了脸色,幸好有了这个差事,临走时三娘难掩欢心,一再强调斗子尽管出去,赚了钱谁都不会动,都给他攒起来讨媳妇用。

三叔是个瘦小的人,尤其在东家面前显得格外单薄,此刻他看着又轻薄起来。

“行,三叔,听你的,怎么着都行。”斗子回答。

三叔定了定神望着他,有点激动:“斗哇,我想把那钱装罐子里,藏到你灶房那屋的地下面,靠墙挖个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房子倒了都没事。但是想着万一是赶上凑巧被谁弄走不全没了吗,所以我把那多的两个银元放那了,其余的在三娘柜子里,总带着也不方便,她不敢赖账的,我不会依的。”

“行,三叔,你看着办吧。”斗子又说。他猜测,埋在墙边的那几个银元三娘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三叔说完了要说的话轻松起来,说“待会咱们去赶个集吧,要过年了,你三娘让我买点针头线脑,盐油糖醋啥的。”

斗子也开心了,他还没有赶过集呢。

将近晌午,集市上叫卖的人像极了要抢到最后一点草料的鱼群,他们斗志昂扬的招呼着,脸上陪着笑,头上冒着汗,有的帽子都带歪了,还不忘对过往行人打量着,揣摩着,你若站一站脚,他就搭上话来,搞得斗子都不敢停留在哪一处了。

后来,在一个店铺门前,斗子闻到了有生以来最香的味道,他挪不动脚了,顺着凛冽的小北风,那香味直接钻到了他嗓子眼里,占领了他的心和他的胃。他向里面张望,他不知道他的十个银元够不够吃上一顿这个美味。

三叔过来了,看着他的神态,笑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迟疑的走进去,问了里面的人后出来召唤斗子,两个人选了一张桌子坐下,几分钟以后,他们等来了一张夹着好些肉的大饼,伺候的人给他们分成四份,他和三叔生疏而又激动的咬上去,第一口,他们就被美味征服了,香的都忘记了拘谨,斗子咧开了嘴,三叔眼里也全是惊喜,太美味了,这东西叫啥呢,后来才知道这是附近最有名的牛肉大饼。

饱倒是没饱,但是至少不饿了,要走的时候,斗子还注意到别人饼的旁边还配着一种汤,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内脏,熬的白白的,上面还漂着绿色的菜末,热气腾腾的,那味道定然也是说不出来的好吧,但是,斗子已经不再奢求了,今天他已经够满意了,过着梦一样的日子。

后来,三叔又给他买了几粒糖,他没舍得吃,准备和三叔家的弟弟妹妹一起吃。

在海边,一排排低矮的草棚房中,三叔的门前站着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穿着新做的棉衣,头发乱蓬蓬的,看到斗子走过来,那个顶小的男孩又怕羞起来,局促的挂了个笑脸,一转身跑回去了。大的两个则开心的喊着“斗子哥”,皴了的脸上冻的红红的,其中一个鼻涕都快流过河了,斗子走过去,摸了摸他俩的脸蛋,一种从未有过踏实感油生起。

三娘在里间屋坐着,缝补着东西,斗子走进去和她打招呼,三娘抬起头,她瘦的变了模样,颧骨高高的,两只眼珠一动好像能掉出来似的。

其实三叔比斗子爸大,按理应该叫他三伯,但是斗子觉得不顺口,一直叫三叔。三叔成家比斗子爸晚,所以孩子也小。三叔躺到炕上,呼喊着孩子们给他揉揉胳膊腿儿,孩子们蜘蛛似的爬满了他全身。他留意到孩子们身上的新棉衣,就问:“我说家里的,斗子的新棉袄做好没呢?”三娘看了他一眼,冲着柜子上努努嘴,果然那上面有一件和那俩男孩一样的藏蓝色的新棉袄。试穿衣服时斗子掏出了那几块糖,孩子们立刻直起腰,眼里闪着光,“糖!”

“糖!”

“哪里来的,斗子哥,是东家给的吗?”

“东家很有钱吧?”“有钱人天天吃肉吗?”

斗子成了有见识的人,三叔美滋滋的闭着眼睛,说:“有钱人咋啦,人那钱是大风刮来的?是你斗子哥要我给你们买的,吃吧。”

孩子们彼此笑着,三娘低着头嘀咕了一句:“财主家的钱也是你们惦记的,做梦吧,一个子儿都不带白给的!”

斗子家和三叔家紧挨着,没事的时候他就回到自己家呆着,三个孩子屋里屋外的跑着,他和他们玩,笑声朗朗。吃饭的时候,尤其是吃好的的时候,不止三叔惦记着斗子,三个孩子也惦记着哥哥,三娘经常转悠着她那俩顾盼生辉的眼珠子,说:“你们都是一家人,就我一个外人。”每到这时候,最小的小墩子就跑过去坐在她的腿上或搂住她的面颊,表示他和她是一伙的,然后稍后他又溜溜达达的不自在的往几个孩子这边流窜过来。他的站位,就像一个笑料,弄得大伙还挺开心的。

三娘其实还算不上什么歹人,坏是需要有心机的,有些人,他只是直白,实际情况所致,他对自己下手也够狠。

比如她的病,就是因为不想生更多孩子受贫,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什么土法,结果用的可能不得当,大病了一场,变成这模样。

再比如,多年以后,有的妯娌挑唆,说她欠了斗子的血汗钱一直没还清,她就跳在地中间慷慨陈词了一段:“是的,作为婶子大娘,我做的不好,但是我也没多坏,比起那些一指头都不肯伸的主儿,我还是有苦劳的。我没有看着孩子饿死,也是尽了一份力的,若是孩子不念记我的难处,我也没意见,但是这孩子要跨过我,去说别的挑唆人的好,我是不依的。”

斗子还真是赞成她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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