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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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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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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一十三章 担水

1927年,23岁的张文斗想挣更多的钱,临村有个叫张果子的人,长得敦粗矮胖的,给日本人挑水过活儿,每月能挣二三十个银元,斗子很相中这事,就请他给自己某个缺。

入秋前,果子给斗子捎来口信,当晚,张文斗就坐到果子炕上跟他寻求经验,果子说:“没别的,给他们干活,一是要能干,得真能干,二是要听话,得真听话,别瞎打听,就行。”

“这个我能做到”,斗子说:”那人家要不要先考证一下呢?就这么就去啦?”

果子笑了:“当然不是,当然考证了,不过咱那有人,管事儿的是我的一个远亲,不太好说话,但多少管点用。”

第二天一早他俩一起出发了,果子告诉他:“管事的人姓黄,挺绕,大家都叫他黄毛儿,平时指望不上他,但招人的事,反正他们也需要人,都是人介绍来的,问题不大。”

到了那,挑水的人们已经准备着开始干活了,各自拿扁担找水桶,去最近的河沟里担水。与常态不同,这里每个人拿两个扁担四只水桶,也就是说每次一肩一担要挑两担四桶水,这难不倒张文斗,挑着箩筐走街窜巷是常事,只不过一个担子在肩时身体可以微倾,一只手搭在扁担上,另一只悠起来,走着轻巧省力,但这两肩都有一副担子就不一样了,要找好扁担的平衡点挺直腰杆直倍儿倍儿的,双手搭着扁担,稳稳的向前走,若哪桶水重了或者扁担位置偏了都得用身体调整平衡。斗子看前面走着的人有两手都离了扁担的,垂着手走,扁担就像粘在肩上似的颤悠着,那是挑水挑到如火纯青的人。不过这些都难不住斗子,三两趟光景斗子就随上大家了。装水的是日本人用石头和水泥砌成的一个圆形建筑,像没有顶的炮楼,人们叫它大水锅,那里面能装很多很多水,也不知道他们要那么多水干嘛,是机器用还是机车用就不知道了,反正成年挑水。要说日本人的手艺,真是没说的,至今在我外祖父张文斗的家乡,依然有那个用石头垒成的没盖的圆柱形建筑,不倒也不破损,任岁月风霜磨砺这么多年。在这个水锅旁有个临时计数的小帐篷,帐篷里大钟打完九下,又过了一会果子喊住斗子,说那管事儿的黄毛来了,去让人家审视核查一下。那帐篷挺大,里面有两把椅子,一把椅子上有个日本人在那负责发小纸单,下工时数纸条计数,另一把椅子就是给这管事的黄毛的,斗子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边,他看到站在那里的四孩,他一头黄毛梳的平平整整的,可能还打了什么香料,西服还是那身西服,这同时他也看到张文斗,惊奇闪过了他的眼睛,但顷刻间他就平稳下来,看看同来的果子,说:“你领来的?”果子挤出笑,说:“不是听说还要个人吗,这个——”他指着张文斗,“我知道,他能干,能干的很,已经会挑双肩了,也跟得上。刚看了。”四孩看看张文斗,脑子大概不知转到何方罗刹国去了,斗子是鲜亮亮的想起了当年他打他那一方砖的事儿。怎么办呢,这得来不易的赚钱机会就不要了吗,不甘心的。前几天,他不还说‘有事儿找我’吗,这不来了吗,怎么感觉这般诧异,或许在外混过的人都有点心胸了吧,不至于跟自己一样见识。人,在渴求的事儿面前,总会有种趋利避害的侥幸心理。四孩这会儿也应该是脑瓜子转完了八百圈,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这人,我认识。”张果子看着他毫无准备的张开嘴瞪圆了眼,四孩撂下眼皮,又说:“再说,咱都亲戚里到的,你的面儿不能不给。”果子头上见了汗,主要是没曾想给了自己这大个面子,明知是虚的也是太阳打西面出来。他回头看看斗子,四孩也把目光转向斗子,说:“来吧,好好干,明天……不,今天就干吧。”他站起来,右手拇指摸着食指的中间关节,望着前方,那样子还有一点气派了。这时候,旁边的日本人说话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大概是向四孩发了个问,不是十分高兴,四孩马上笑着回答,“新的,来挑水的。”然后他还做了一个挑水的手势,整个人的表情友好极了,日本人看了看四孩,又看了看斗子和果子,然后吧嗒吧嗒嘴,吐出两个字“有喜。”

在斗子的心灵成长历程里,与四孩的友好相处使他的处世之道又向前迈了一大步。

斗子决定,先把给君阳小姐攒的虾干送给四孩,踮踮脚,然后每月拿到钱再分四孩五个光洋,在保证不动自己老本儿的情况下吃亏就是占便宜了,这样四孩稀罕他可能还来不及,怎能弄走他呢。别人无论如何不能给他这么多。反正他打听了,这活,好好干每个月能拿到二三十个光洋呢,有时候三十五个也是有望的,送他几个自己也比干别的赚到的多。近来海上的货不多,还总不让出海,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天王老子。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活得干上。

收到虾仁干后的四孩心气儿平复了许多,收到张文斗第一个月的大洋钱之后更是念及了更多之前他们友好相处的时候,他觉得张文斗是个能弄明白事理的人,不像慢脑袋浆糊的好些人。

果子那屯有个不错的老中医,果子经常给四孩家送药去,有时候斗子也去。原来四孩媳妇家族有肺痨病史,传女不传男,杏儿的母亲和两个姐姐都死了,几乎没有活过35岁的。这个病生了孩子就越来越严重,要是一直不结婚,听说能好些。但是四孩一眼就相中了杏,无论如何也要娶了她,原本别人避之不及的一朵病梅他稀罕的捧在心尖尖上,两个人的感情好的不得了,左领右舍都像看一幕剧一样看着他俩,小产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杏的身体就差了,现在又流了第二个孩子,四孩吓得到处找中医,杏几乎是用药灌着的小苗苗,快淹没在这药雾与红尘里了。

这天四孩与一户人家当街撕打,那家的女孩儿按约定要到日本人的一个头头那里当几天“夫人”,可爹拿了钱,女儿却寻死觅活的不肯,还有一个弟弟跟着搅和在一起。眼见着四孩的眼眶子青了,他也在往前冲着,斗子路过,无法避开,就手疾眼快的冲上前挡住四孩挨了一脚,而后又拽开愤怒的年轻人,那个爹的嘴里骂着:“你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被人休了还赖在家里,不是我养你你就得饿死,还要连累你弟弟惹上祸事咋?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小心我不要你。”

弟弟摇着头,说只要姐姐回来他都会有他一席之地。姐姐最后被扭送着还是半推半就的去了日本人那里,那个爹是个赌鬼,收的钱没全拿出来家用,所以是各种缘由交织在一起的撕打。

四孩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感激,自小他的动手能力就不行,武力值只能拼过那个细高细高的梆子头。这可能跟他懒惰,干啥都不出力,总想动点歪心思有关,其实斗子不能让他看出来,如果刚才他不是挡住他,而是过去就给那弟弟一个通天炮,那弟弟已经就在满地找牙了。四孩领着斗子往回走,斗子貌似护送他,很惦记的样子,四孩说着比以往都亲近的话。

小女人开了门,过来看,感到很惊慌,这是怎么了,男人挂了花,上次是给挑水人的家属打了,上上次是因为日本人的狗跑摔了,这次呢?她有点狐疑,不知道她平日里听没听到过别人说的自己男人的闲话。望着这个瘦小的女人,她似乎都要支撑不住她早早就穿上的厚衣服了,斗子说:“这次是有两个人当街打架,拉架拉的。”四孩露出感激之情,这是第一次斗子说谎说的比他还溜。小女人摸着男人的脸,四孩来了精神,说:“我若不接他这一拳,那老头儿还不得躺上半个月?”女人崇拜的望着自己男人,心疼的把他拉进屋里涂药,夫妻俩都忘了跟斗子道个别。

斗子觉得自己变坏了,从不说谎的他这回看出了些说谎的益处。但是他能怎么办呢?实情有时需要装点一下,至于对不对就不得而知了。生活更像一个大磨盘,转来转去没转出那一亩三分田,哪来的东西南北,其实就是个圈儿。

文斗开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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