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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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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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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张文斗》连载

第一十二章 再见四孩儿

经历过大是大非之的人往往会有种基因突变式的变化,履冰过河之后,身处营口的张文斗像个失了志向的少年,他摸着兜里不多的几个银钱,想:既然这里没有冻货了,回去也是闲散,不如就在这里逛一逛吧,也过几天散漫的日子,感受感受平时没有体验过的新鲜玩意。在街角,他屡次三番听到里面放浪形骸的哄笑声,据说,那是玩家的场所,也叫赌场。最早,他和三叔第一次吃牛肉大饼那回他就听到隔壁如此大声的笑,当时三叔正色劝诫过他,说吃喝嫖赌,赌,都不能沾的。他当时还心有疑惑,既然笑的这么欢愉,怎么就毫无可取之处呢,那人又不傻,难道都是骗进去的?当时他就想有机会要去看个究竟。

今天,他挺了挺身,拍了拍衣服,走了进去。那里面是一簇一簇的人,围着桌子,抻着脖子瞪着眼,大概有四五个局儿,那股上心的劲儿,估计是他老子娘来了也看不见的。张文斗立在一个玩小牌的桌边看了半晌,也跟着笑了几回,这玩意和平时在一起干活的人闲来无事时斗的小纸牌大同小异,有打杂的问他要不要玩一场,文斗决定先学一学,明天玩。

第二天,张文斗又看了大半个上午,打杂的鼓动了他好几次,下午,他坐在了桌子边,与几个看着不那么年富力强的人玩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就到了太阳压山的时候,他算了算输了一个银元,打杂的和管事的都还夸他玩的聪明,是块儿料。他也不知道是哪块料,反正头脑里的兴奋劲还没过,他决定见好就收,先回去,明天可以再来。

其实,在他心里,原打算尝试一下就行,但是伸了手,确实有想头儿,明天,或者还有后天,玩上两天,争取不欠账,手里的钱够玩就行,赢了就更好了,但是得留够了盘缠。

后边的两天,有赢时也有输时,不过他不懂见好就收,再后来就真只剩了一个盘缠钱。

回去的前一天,他在君阳小姐的学校附转悠了一下午,并没去找她,在那里,生平第二次,他想了想他的以后。

在海边,能糊口,却不安稳,买不起船的穷人,一辈子都在风浪里,不比种地,还是找个有田种的地方稳当。葛老大他们不少人都在刘屯买房子了,那地方应该行,自己也应该攒钱买一个那地方的房子。正想着,前面来了两个有点不一样的人,男的个子很高,穿着西装,但是西装看着没派头儿,是肩长了呢还是袖子短了呢,再不就是那人长得出了格?裤腿儿也不挺阔,斗子看着,觉得那衣服应该是个学徒做的。正看着,又觉得那人也眼熟起来,挺高的个子,扁哈哈的脑袋,棕黄的头发下露着额头上几条无论何时都清晰可见的皱纹,斗子飞快的在记忆里搜寻出一个人名“四孩儿”,对,是他。那人也注意到了他,他转过来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跟斗子说:“张斗子,是不是?”张文斗点头仰视着他,四孩又问“你,还在放牛马吗?”“没有,”张文斗说,“干点别的,短工苦力啥的。”四孩又挺了挺腰身,说:“我现在在外国人那有点公干,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开口。”

多少年不见,张文斗认识他认识到骨子里,开什么口,不开口事儿还兴许能成,开了口可就悬了,谁知道他那没事就喜欢操纵别人的德行会把求事儿的人推到哪个风口浪尖上。

他身边的小女人很腼腆,在一旁偷偷的窥视着这个偶遇的人,话住了音,她赶忙把目光移到了地表上,还向挎着的男人身边靠了靠。“这是你嫂子。”四孩用下巴点了点女人,然后又告诉女人:“杏儿,这是我弟兄,小时候一起玩的。”女人的头倾斜了一下,又抿了一下嘴,怯懦的笑了。与平日里那些或是笑或是不笑的东北女人不同,她能使氛围静下来,有话都不想多说,就像在月亮底下,你更喜欢去感知它。斗子叫了她,她又笑了一下,总是抿嘴而已,眼神却很友善。

离去时,斗子看着他俩的背影,那小女人时时向四孩这边靠一靠,像一只依人的小鸟雀,四孩也不时侧低着头和她说些什么,偶尔还盯住对方回应一个表情或笑一下。斗子看到了四孩不同的一面,不是表演出来的,那是汹涌澎湃的海的另一面,波澜不惊时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更喜欢自己的哪一面儿。不千帆阅尽,人有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几个另一面。

那个小女人穿着浅格子的粗布旗袍,淡粉色,不贵重,却有种素气的好,安安静静顺顺当当的,不像村里大说大笑的女人,粗俗;也不像太太小姐们那样高深自持,乏味。哎呀,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她和四孩,怎么凑合到一块的呢,看情形他还不讨厌四孩,张文斗比较相信自己的眼力,他俩处的应该是确实不赖。

这世上的事儿,有一货就有一主,有人打就有人挨,山水环抱之间谁知道谁过了多少回火焰山,平了多少的沟沟坎坎。反正都是机缘巧合吧。

在回去的路上,张文斗又遇到了一起涉险过河的那个人,他是营口河北小庄子的人,也是个做生意的,来回倒物差,河货海货倒腾卖,有时还雇大车拉,但是得先踩点儿,看看情况值不值得,这回落了水就是踩点去,可是冰面开化落水这事以前只是听说过,这回真是见了,他告诉张文斗,患难之交有事可以找他,他还认识他们那养船的葛老大,看来在穷人堆里他也算有一号的。张文斗忘了那叫什么难之交来的,应邀和他一起吃了饭,不过斗子的钱没有富余了,无法付账,听说斗子还去赌场输了钱,那人宽敞的笑起来,说这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儿,他高兴的付了饭钱还邀斗子再待几天,斗子拒绝了,这次来,他跑出了太多自己的认知之外,夜深醒来,他担心他会把控不了他自己了,所以一早醒来,他就打点行囊,告别了共患难的那个于大哥,回渔村去了。

从此,张文斗觉得自己长大了,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不再担心有人反驳他笑话他了,指指点点算什么,谁的眼量有多宽呢,比不过自己的人并不少。人们也转变了,看到他都有了像对其他大人那样的起码的尊重,不再来教导和训诫他。

顶天立地,是从不怯懦开始的。张文斗觉得一切还得靠自己,别人,像这回遇到的那些人,就有两个敢说有事找他,能好使么?于大哥他不知道,但他情愿信他也不信四孩,他可是了解他的,不能够的,他有时想想都想笑,难道真是天上掉馅饼啦,他会愿意帮人?看来这只是外场人说的一句口场面话吧。不过以此推算,那个于大哥也够呛会关照他,谁好人总跟人说‘有事儿找我’。张文斗生平就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回这样的话,他不觉得他有这样的能耐,就不应该在意识里给人种下希望的种子,意识方面的错误引领,也是亏欠人,万一人家不怕惹上乱摊子来找你,结果误人误己。这大概就是佛说的起心动念吧,他天生就有不动他人念的理解。但是他不知道,多年以后,他长子的婚姻大事,就是求了于大哥才解了燃眉之急,玉成了那事,那人,可信。

从幼小到少年到成年,张文斗长大了,23岁了,像一棵参天大树那样,不用在依附于任何人的取舍里,自己能养活自己,真好。

活着,是个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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